第一章
午後,晴空。
一輛賓士箭般穿過,停在一座別墅的停車場。從車裡走出一位身著西裝,挺著將軍肚的禿頂男士,手拄柺杖,昂首挺胸,大步跨入別墅,身後跟著兩位戴墨鏡、身著便衣、
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
穿過一條蜿蜒在草坪中的卵石小路,禿頂男士跨上了大理石面的十四級長臺階,進而步入大廳,只聽得“噠噠”的皮鞋聲。
此時,兩位身著禮儀工作服的女服務員走上前去,幫他脫下西裝上衣,又拭了拭他額頭上的汗。
隨後他沿大廳走廊右拐進入了第五間屋子,坐在了一把紅木春秋椅上,翹著二郎腿,屋內的一個工作人員幫他點燃一支雪茄。當他吐出第三口煙霧時,另一個身著同樣工作服的人員快步輕聲的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於是禿頂男士便打手勢示意到:讓他進來吧。
只聽幾個腳步聲,一個頭戴少爺帽,上穿皮夾克,下穿牛仔褲的三十多歲的男子箭步而入。“怎麼樣了?”禿頂男士問道。“還是老樣子。”少爺帽答道。這時,禿頂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狠狠的用力把那支剛抽了幾口的雪茄捻在了菸灰缸裡,幾縷煙霧從菸頭處緩緩升起,散開,頓時,雪茄的香氣在整個屋子中瀰漫開來。
香氣瀰漫處,只留下了幾個腳步聲。
禿頂在前,少爺帽緊隨其後。他們離開那間屋子後就由大廳直奔後花園。仲夏之時,花園裡百花竟豔。爬山虎爬滿了花園小徑的兩旁的枯樹幹,使得古墓生春。陽光透過爬山虎的空隙,在小徑上投下園影斑斑。
穿過小徑,他們來到了一個涼棚,整個涼棚是在一顆千年古樹的基礎上搭建起來的。四周爬滿了牽牛花和常春藤,裡面擺放著各種花草。只見禿頂伸手去摸一朵鬱金香,又用手向前一推,一個半人高的小門打開了,原來這個小門開在大樹幹上,樹幹被挖空了。禿頂和少爺帽先後鑽了進去。下了十級臺階,二人來到了一個下水道口。於是二人又分別在牆壁上颳了幾下土,抻出一塊活磚,把手伸進去掏出了一個塑膠帶,並撕開它,從裡面拿出兩塊布,在空中抖了兩下,只見兩件防水服躍然手上。二人迅速換上它,縱身一躍,鑽入了下水道的汙水中。二十分鐘後,二人上岸。脫下防水服,幾下摺疊後,裝入了口袋中。
上了五級臺階,右拐,走了十米水泥路面,來到了一間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地下室。裡面陰冷潮溼,不時有腥臭味傳來,地面上長滿了青苔。原來這是一座地獄,每間牢房四面都是牆。二人快步走到第十二間牢房,少爺帽彎腰從鞋底拔出一根針,插入牢房門上的梅花大鎖的雄蕊中,又將它拔出,插入雌蕊中。幾秒後,只聽咔嚓一聲,半開的梅花赫然綻放開來,同時吐出一把銅鑰匙,少爺帽拿下鑰匙,插入門旁牆上的一個小洞中,向右擰三圈,再向左擰五圈,然後拔出鑰匙。只見石門轟轟而動。。。。。。
地下室,清晨。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吵醒了一個六旬老人。只見他滿頭銀髮,身著藍白方格半袖襯衣和條紋吊帶褲。坐著轉椅,上半身趴在寫字桌上,臉上的眼鏡已經滑落到鼻樑上。身下壓著一張世界地圖,頭的左上側還有一個直徑40釐米的地球儀。寫字桌上還有很多精裝硬皮厚書胡亂的攤放著,書中還凌亂的排放著辣椒醬、胡椒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碗吃剩下一半的康師傅牌小雞燉蘑菇泡麵。桌子角上還掛著一條佩斯利渦旋闊領帶。寫字桌的左側放置著一個兩米高的硃紅色老式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放著各種書報冊子。寫字桌的右側放著一張單人木床,床單被褥都已經磨得看不出花色。整間屋子的房頂和牆角都佈滿了蜘蛛網,就在書架的上方蜘蛛已經利用書架和牆角織成了一張直徑50釐米的大網。而此時蜘蛛正吊著威亞下來喝那碗泡麵裡的湯呢,貌似味道很鮮美。伴隨著“咚咚”的敲門聲,銀髮老人的肩抖動了一下,然後緩慢的睜開惺忪的睡眼,好像想起來什麼,用手扶了扶眼鏡,然後雙肘用力,支起身子,從椅子上起身,順手向後抹了一下頭髮,前去開門。門剛被開啟,銀髮老人還沒回過神來,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就擠了進來,她是個矮個子,由於胖的過分,儼然一個肥嘟嘟的肉球。不過她個子雖小,嗓門可不小。“我說您老辦事夠可以的,欠了我3個月房租催了九回卻付了不到一個月的租金!您要是再拖著不給我可就去法院告你,您還別軟的欺硬的怕,欺負我一個寡婦!”銀髮老人見此情景連忙道歉:“實在對不住啊,老妹。我一定付錢,一定付,哦,不不,是馬上付,馬上付。我還不是一時資金週轉不過來嗎,還請老妹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啊!”說著,銀髮老人趕忙用手在上衣的兜裡抹了抹,掏出幾張破舊的掉渣的紙幣,又在吊帶褲的兜裡翻來翻去,終於又翻出來幾張幣值不一的紙幣,連同剛才的錢,一併塞給了肉球女人。女人接過錢,隨便的數了數,斜挑著眼皮瞪著銀髮老人,冷冷的呵斥道:這回算你走運,暫且放過你,下月的租子別等我上門要啊!
銀髮老人只好無奈的望望房頂。肉球女人拿到了錢,覺得也沒什麼可說的,就轉身出門,一邊走還一邊嘟囔著:“還說自己是什麼地理學博士,誰信啊!窮的掉渣。。。。。。
終於打發了肉球女人,銀髮老人算是鬆了一口氣。關上房門,又回到了寫字桌前,拿起放大鏡,在地球儀上尋覓了起來。看著看著偶然間瞥到地球儀上有一個小黑點,疑惑到:地中海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島?趕忙把放大鏡移了過去,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四處遊蕩的蟑螂。銀髮老人慈愛的一笑,搖搖頭,一邊用手顫巍巍的捏起小蟑螂,一邊笑道:“小傢伙,怕我一個人寂寞吧,來陪我玩啊?還是你也對地質學痴迷不已啊?你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偏僻而簡陋的小地方?你可是放棄了優厚的待遇而前往這裡?你可是付出了愛情的代價而追求自己心中的信仰。。。。。。”說著說著,他開始陷入沉思,竟絲毫沒有察覺到小蟑螂已經從自己的指縫間溜走。
銀髮老人緩緩的走到窗前,拉開厚厚的窗簾,隨著陽光的奪窗而入,一粒粒塵埃清晰可見,他們在陽光的沐浴下翩翩起舞,而此時,銀髮老人的思緒也如這塵埃一般活力四射。。。。。。時間倒流,回到了40年前。那是的銀髮老人還是一個20多歲的熱血方剛的年輕小夥,正就讀於中國地質大學。懷著對地理學的一腔熱忱,他很快就投入了學習。而當時地理課更加吸引他的還有一個人――他的導師,一位30多歲的未婚女士。她有著一頭栗色捲曲披肩發,明亮的大眼睛裡彷彿藏著數不盡祕密。高挑的鼻樑使她充滿了女人特有的貴氣和傲氣。她的脣簡直和瑪麗蓮夢露的一模一樣,非常性感。她說起話來娓娓動聽,講課就像講故事那樣吸引人。雖然個子不高,但是身段很好。相信每個男人見到她都會為之傾倒,為之迷醉,更何況地理系的那些熱血方剛的大男孩。所以,銀髮老人也不例外。當時,銀髮老人有一個1米75的個子,略發黑的健康膚色,又因為愛打籃球,所以肌肉也很發達,性格幽默開朗,大家都叫他陽光男孩。他喜歡夜裡寫些東西,有一天早上,身為地離開代表的他去老師那裡抱作業,剛一進教研組的門,就聞見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茉莉花香,他知道地理老師一定來了,這會正在教研組呢。這個地理老師就是那位慄發女人,她總是早早的就來到教研組備課,從未遲到過。陽關男孩輕聲走到老師的座位前,只見慄發女人正伏案而坐,一縷捲曲的長髮正滑過肩頭擦在了寫字桌上,她身著一身白底綠花低胸削肩長裙,一雙亮黑色細高跟涼皮鞋在裙子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太美了,陽光男孩簡直不相信眼前這位美女竟然是大他10歲的老師,她儼然是上天賜給他的。。。。。。就在他想入飛飛,甚至笑出聲來的時候,只聽見一個柔美的聲音道:“朝陽,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還在那愣著?"陽光男孩這才回過神來,啊?哦,呵呵,剛到,剛到,嘿嘿。”“你又熬夜了吧,看你一副黑眼圈,老這樣下去可不行!”慄發女人關切道。“有個前輩不是說過嗎:“黑夜給了我們黑色的眼圈,讓我們去討好熊貓。,不過有您這句話,我決定不去討好熊貓了,我要摘掉黑眼圈去討好美女了。呵呵。”慄發女人聽了,狠狠的瞪了朝陽一眼,然後笑著說:“沒大沒小,竟胡言亂語!”朝陽傻呵呵的笑著,心想:美人一笑值千金呀!順便瞟了一眼表,時間不早了,已經7點20了,隨後預備鈴就打響了。於是,朝陽抱起寫字桌上的厚厚一摞作業,跟在慄發女人身後,朝教室走去。
大學校園是戀愛的樂園。到處是繾綣,是綢繆。草地上,樹蔭下,涼亭裡,操場上,到處都留下了一對對情侶的音容笑貌,無不令人陶醉,令人憧憬,令人心馳神往。當然愛情也就成了校園裡一個永遠說不完道不盡的話題。私下裡,同學們也在議論著慄發女人。議論她的美麗,議論她的性感,然而議論的最多的還是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結婚,甚至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有人說她條件高,高不成低不就;有人說她追求獨身主義生活;有人說她一直愛著一個不愛她的人,她在等他回心轉意。總之說法各樣,版本不一。
忽然有一天,地大里傳來了一個駭人聽聞的訊息:慄發女人死了。一時間校園裡炸開了鍋。有人說是他殺,有人說是自殺。她死在了自家的臥室裡,穿著睡衣,臉上還帶著笑,就像一個活脫脫的睡美人。馬上現場被封了起來。警車從四面八方趕來,好似百川入海。吱吱的鳴笛聲吵得人心發麻。法醫一律帶上真絲白手套,一手拿著塑膠袋,一手拿著鑷子,正在小心翼翼的取證。同時警方也開始了對慄發女人的個人情況的調查。據警方瞭解,慄發女人名叫白鶴,年齡35,四川人,未婚,畢業於中國地質大學,後成為該校的一名導師。工作熱情高,成就突出,連續三年被評為優秀導師稱號。警方透過與學校師生交談得知了白鶴的另一些情況。一個平時跟她挺要好的女老師敘述道:“有一次長跑之後
她好像有一口氣導不出來一樣,雙手緊握好像**,我都掰不開,會聽到她很痛苦的不連貫的“哼哼”聲,過一會就會“嚶”的一下吐出口氣,接下來呼吸急促,然後慢慢平復,此時意識會清醒,能跟我說話,但往往是說不了幾句就又發做,很突然的就像被人在後心重擊一下(她自己是這樣形容的),之後就是“**”-“哼哼”-吐氣-呼吸急促-平復。最嚴重時我見過她如此反覆三次,第3次之後就慢慢睡著了,半小時後能聽到她均勻但是有點快的呼吸聲,第二天醒來一切就正常了。”
就在警方做筆錄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來,一個學生失蹤了。同時屍檢報告也出來了先天性心臟病突發死亡。之間警官總了總眉頭,用力嘬了一口煙,沉默了半晌,說道:沒那麼簡單!
警察局,二樓辦公室。
張警長召開了一個案情研討會。小宋首先發言:上午我去醫院調出了死者的病例,她確實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但是不常犯病,只有劇烈運動或過分興奮激動才會引發心臟病猝死。可是據我們瞭解,死者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甚至從未大聲說過話,從未發過脾氣紅過臉,也正是這個原因,使她成為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之一。可是就在一週前,從不劇烈運動的她卻突然進行了一次長跑,結果搞得自己犯病,正好被她的同事看到,她的同事也向我們提供了她犯病時的情狀。我想說的是,死者應該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那她為什麼要去長跑,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話音剛落,小李又說道:我們剛剛調查到失蹤的那個學生名叫朝陽,23歲,性別男,是死者的學生。據同學說朝陽是白鶴的課代表,師生關係密切。我個人認為這個朝陽與白鶴的死脫不了干係,他很有可能是畏罪潛逃。這時候小王反對道:怎麼可能?屍檢結果明明寫著先天性心臟病突發身亡,又不是他殺。也許朝陽的失蹤只是個巧合。再說,你又沒有找到朝陽在現場的證據。。。。。。。
半天時間下來,大家爭論不休,最終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下午,會議接著召開,剛一開會,張警長首先發言了:根據法醫報告,死者屬於意外心臟病突發猝死。又命令道:小王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儘快立案,沒什麼爭議的話該結案結案吧。”“可是,事情還沒調查清楚,還有很多疑問沒有搞清楚,昨天散會後我又去了一趟現場,發現了一個重要的證據-----一根頭髮,經過DNA驗證得知這跟頭髮是朝陽的。”小李趕忙說道。話音剛落,張警長的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不由分得說:“會議就先到這,散會!”“可是。。。。。。”小李剛想爭論點什麼,小王突然狠狠的踩了他一腳,使得小李的話還沒說出來就嚥了回去。
會後,小李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忽然有一隻小鳥朝他飛了過來,落在了他頭上,他剛一抬頭,才發現一隻大鳥正嘰嘰喳喳的重他叫著,不,確切的說應該是衝著他頭上的小鳥叫著,那聲音淒厲而激烈。出於本能,小李以他作為警察的敏捷的身手一抬臂,一伸手,在幾根髮絲落地的瞬間一把抓住了那隻小鳥,看著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還沒長全的小傢伙,不由自主的撫mo了一下它粉嫩的小耳朵,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忽然他就笑了。原來他李俊其式髮型由於這幾天來都沒有梳理過,變得蓬亂不堪,現在居然被經驗不足的小鳥當成了鳥巢。哎……就在他喟嘆之時,那隻大鳥可呆不住了,只見它如離線之箭一般衝小李砸了過來,渾身羽毛戰慄,就像一個仙人球。它的叫聲立刻變得嘶啞而凶狠,忽而聲音如破羅,又忽而像鐵釘亂劃金屬板的聲音,十分刺耳。它在小李頭的上空盤旋著,嘶叫著,小李一個不留神,手一滑,小鳥撲閃著小翅膀溜掉了。緊接著那隻大鳥也迅速飛走了。而這一切就發生在轉瞬之間。哎……這兩隻鳥到提醒他從白鶴死到現在已經有一週了,他也因此有一週沒有好好整理自己了,剛好路過一家商廈,藉著商廈的大玻璃,他看到了狼狽的自己:頭髮蓬亂,上面還插著一根鳥毛,眼球里布滿了血絲,左腮上還才留著一抹汗跡,鬍鬚一週沒颳了,好像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地毯。整個人顯得蒼老了許多。就在他望著玻璃上映出的那個一臉滄桑的男人苦笑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有幾隻蒼蠅一直在跟蹤他,他忽然意識到好幾天沒換衣裳了。哎。。。。。。
“飛往瑞士的飛機馬上就要起飛,清各位旅客做好登機準備。”“飛往瑞士的飛機馬上就要起飛,清各位旅客做好登機準備。”飛機場的廣播在迴圈的放著,此時同樣迴圈的放著的是朝陽腦子裡白鶴的音容笑貌:她柔美的聲音、她甜甜的笑容、她美麗的倩影、她高貴的氣質。他甚至嗅得到她笑裡的呼吸她發裡的香、觸控到她的溫存她的肌膚。。。。。。“先生,請讓一下。”這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趕忙抱歉的向人家賠不是:“非常抱歉,妨礙您了!您請,您請!”同時迅速的給人家讓開道,根據機票上的號碼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把銀髮老人從往事中曳回,他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在。“喂,我就是。”“鶴爪?”“恩,好的。”幾句簡短的對話後,他興奮的放下電話,隨手抓起一件外套,匆匆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