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提要：接上一章內容，沈延被史彥叫去華衛街，在那裡，和史彥隊長的談話讓他深感事態不利，然而回家之後，發現妻子兒子都被綁架、前往他家阻止綁架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馮玉彬的他，又面臨著新的抉擇……
華衛街上，沈延在電話亭邊碰到了史彥。
“史隊。”沈延走過去向史彥打招呼。
“沈延啊。”史彥看著沈延，點了一支菸，又給了他一隻，“最近有沒有周守丹的訊息？”
“沒聽說什麼啊，”沈延聽出史彥話裡意味不對，“難道有事？”
“懷昌市是個大攤子啊，”史彥的香菸在風中突然發出明亮的光（這是他在使勁吸氣的表現），“各地的勢力都在這裡相互纏，誰纏的比較厲害，誰就是這裡的老大。”
“史隊，您半夜把我喊起來，”沈延沒有心思聽史彥繞彎子，“跟我在這懷昌市的黑社會勢力？史隊，有話直說吧。”
“我就喜歡你這勁。”史彥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過了今天晚上——現在是凌晨啊，今晚還有些時候，周守丹這個人就徹底消失了。”
“所以？”
“有些東西是需要細細查明的，但有些東西，是需要模糊處理的，比如周守丹消失，你們就可以這樣模糊處理下。”
“周守丹可是懷昌市的大人物，他消失了，應該會起不少波瀾吧。”
“我知道周守丹一直在你那個區，你只要挺好我的就行了，明天周守丹和其他任何的失蹤，你只要睜隻眼閉隻眼就行了。”
“這……”沈延看向周守丹的眼睛，“這算不算縱容犯罪？”
“看你怎麼理解嘍。”
史彥笑了笑，攔下了駛過的計程車走了。
沈延看著遠去的計程車，突然詭譎地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錄音機，按下了倒進按鈕，再按了播放鍵，只聽錄音機裡響著：“……我知道周守丹一直在你那個區……”
從接到那個電話開始他就覺得史彥的聲音不對勁，不知為什對於這種包藏禍心的聲音他總是相當**，於是當他在櫥櫃裡拿出咖啡時，也順便拿出了上次蔣繼剛從東京帶回來的小錄音機（說是什麼索尼，質量挺好），現在他再聽聽史彥在錄音帶裡的聲音，覺得索尼的錄音機質量的確不錯。
他走到電話亭邊，從懷裡摸出電話卡給馮玉彬打電話，但沒有人接，於是他打電話給蔣繼剛，蔣繼剛馬上就接了，而且還帶著一種很急促的口音問他在哪。
“怎麼了？”
“好像出事了，有人在針對我們，”蔣繼剛說著，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聽樓道里有沒有腳步聲，“剛才周守澤也想通知你的，但是你不在家，馮玉彬接到周守澤的電話，就直接趕到你家去了……”
“我這裡有一段錄音，你馬上來華衛街街口的電話亭底下拿一下，這裡面有咱們史隊長的聲音，他可能與這些事情有關係。”
“好。”
沈延掛上電話，想了想往家裡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卻沒有人接。
一股冷意瞬間襲上他心頭，他立刻攔了一輛計程車往家裡趕。
看到家裡燈亮著，大門洞開、防盜門被拆下來扔在樓棟裡，沈延的腦袋“嗡”的一聲響了，他掏出槍一下子衝進門，正看見客廳地面上浮了一片血，幾個彈孔赫然釘在沈華生臥室正對著的牆根，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正俯身躺在地上。
他費了點勁才看出來那是馮玉彬——還有呼吸，而且還迷迷濛濛地認出了沈延。
“我沒擋住他們……”一顆牙從馮玉彬腫大破裂的嘴脣間掉落出來，落在血泊裡發出潮溼的響聲，“你老婆、兒子……給帶走了……但是他們還沒事……還沒事……”
血腥、惡臭的氣味在客廳裡瀰漫著，沈延想把馮玉彬抱起來，卻突然發現他後腦有一條白色的線，沈延花了一點功夫才發現，那是他後腦被開啟的一道裂縫。
在另一邊，周守丹的倉庫裡，幾個小混混正在從倉庫裡側的箱子裡把一包包海洛因拿出來，宋坤則一個人在邊上看著。幾隻飛蛾不知疲倦地繞著滾燙的白熾燈泡打轉，時不時撞到上面發出輕微的“噼啪”細響。
“你拿什麼帶走啊。”周守丹看著孑然一身的宋坤問。
宋坤沒有說話，只是從揹包裡掏出了一個大蛇皮口袋扔到地上。
“這也行啊。”周守丹沒法掩藏語氣中的嘲諷，“你以為是賣山芋粉。”
“沒事，查不走的。”
“嗯，你說得對。”周守丹點點頭，揮了揮手，“你也帶不走。”
十分鐘前，周守丹向手下人交代：只要他一揮手，所有人就一起上，把宋坤殺掉。
現在他一揮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轉向了宋坤。
“你什麼意思？”宋坤看著周守丹問。
“我知道你是想要什麼？反正不是我的貨。”周守丹拿起一袋桌上的海洛因，“你根本就是惠通公司的人是吧。”說吧，他把海洛因砸到了宋坤腳下。
“我之所以和你做這生意，是為了看看你們周家和我們惠通公司到底能不能合作……現在看來你們是一點誠意都沒有。”宋坤用腳指了指地上的蛇皮口袋說，“這個袋子不是用來裝海洛因的，是用來裝你屍體好扔到河裡沉底的，你死也要記住，是你周家先向我惠通公司開戰的。”
說完這些，宋坤指了指周守丹說：“上吧。”
周守丹突然發現，在黃白的燈光下，所有人的影子都朝向他。
“有錢能使鬼推磨。”宋坤得意地笑著，“我們有的是錢。”
自己的手下撲向自己的那一刻，周守丹終於知道，宋坤真的很有錢。
與此同時，在懷昌市另一間破舊的小平房裡，沈華生正努力試圖用擠眼睛的方式，去掙開綁在自己眼睛上的綁帶，不過效果卻微乎其微。憑著五歲孩子敏銳的聽覺，他知道這屋子裡關著不止他和媽媽兩個人。
“砰”
這是門被猛地開啟的聲音，幾個人踏著雜亂的步子進了房間。
“小朋友，怪你爸爸不合作，你要變成沒媽媽的孩子了，”他聽出這幾個人是在對著他講話，他不明白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可最後幾個字他卻聽得真真切切。
隨後是一陣混亂的聲音，媽媽掙扎著被人拖出去了，外面幾個人的聲音在相互打架。
隨後是幾聲悶響。
再隨後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沈華生流下了眼淚，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在此刻他最害怕的是自己也會被這樣，多年以後他始終為自己那一刻感到無限的羞恥。
凌晨兩點，在華衛街，宋坤對史彥說：“我就估計沈延的老婆會死。”
“你能不能先告訴他再……那時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婆孩子已經在別人手上了……”
“所以說在老婆死了之後，孩子才更珍貴是不是？”
“你這……”史彥瞪大了兩眼，“沈延是個發起火來什麼都不顧的人，他曾經打死過嫌疑人，要不是因為嫌疑人死的時候把凶器從嘴裡吐出來的話，他可能就已經進號子了……現在如果他妻子死了，他會瘋掉的。”
“他自己的選擇，”宋坤搖搖頭，“本來我也不指望他能繼續活下去。”
“他可是個好手啊……”
“反正我們已經有一個蔣繼剛了，”宋坤手上拿著方才錄下史彥聲音的索尼錄音機說，“現在我們想辦法通知沈延吧，看他幹不幹，不幹的話，連他和他兒子一起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