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和了好一會，他終於能撐起自己，但是仍是半跪著，臉上火辣辣的痛，一抹，原來是臉被擦出血了，雨水很快把手上的血跡衝得乾乾淨淨，凱風呆呆地看著自己倒在路邊的車子，車子的輪子猶在轉動，雨水在車皮上撞擊跳躍，就那麼幾秒鐘，一切恍如噩夢，但是現在自己卻真的一身的傷痛。
凱風趔趔趄趄地拖著傷痛的腿朝車子裡走去，車子已經熄了火，他努力鑽到車窗裡，然後從裡面掏出手機，拿到後直接就癱坐在車輪下，後背依靠著溼漉漉的車輪給希璟打電話。
雨水紛然落在手機螢幕上，他幾乎看不清自己要按什麼按鍵了，雨水沿著手指尖從手機地下滑落，又逐漸練成一條水線。
他撥通了希璟的手機，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後，整個人像是死了一樣，毫無生氣地坐著。
“喂？凱風，凱風？”
手機裡只有漫天墜落的雨滴迴應她。
“凱風，你說話呀？”希璟的聲音有些急了。
凱風的眼睛睜大著，他微微張開嘴，整個人如雨中的豐碑，一聲炸雷在空中撕裂，大地赫然一亮，緊接著炸雷聲才娓娓而至。
閃電照亮了一張額外的面孔，一張離凱風不遠的面孔。
那張模糊的面孔又出現了！
它沒有撐傘，五官暴露在夜雨裡，冷冰冰地看著凱風。而凱風的瞳孔急遽放大，大量的雨水順著眼眶流到他的眼睛裡，又從眼睛內往外流，他沒有絲毫想要眨眼的意思。
這張面孔是希璟所見到的嗎？模糊的，詭異的，陰森的，猙獰的？
“你是誰？”凱風只感覺自己的肺部被抽乾，他的呼吸管道嚴重缺氧，他的引發了哮喘！
對方沒有回答，雨水刷刷地順著它的面容往下流，彷彿融化一般。
“凱風，我是希璟啊，你怎麼了？”手機裡傳來希璟不安的聲音。
凱風的手機掉到了地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那張臉，但是身體上的肌肉彷彿已經萎縮，他在拼命地呼吸，哮喘症讓他癱瘓，他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用眼睛盯著那張面孔。
雙方在夜雨中對峙，直到一輛路過的車子駛來，一團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凱風的眼睛上，他眯著眼，光束一掃而過。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張面孔已經徹底消失了，四周盡是連綿不斷的雨絲。
“喂，你還好嗎？”路過的車子司機隔著玻璃窗朝凱風喊，凱風朝他微微地點點頭，須臾，他終於恢復了一點點氣力，然後巍巍顫顫地站立了起來。
他很幸運，被甩出車子後只是在道路上滑行，然後撞到路燈時已經是強弩之末，暫時的疼痛後沒什麼大礙，只是他有一邊腿要裹上一段時間的石膏了。
凱風拖著傷腿撐在車子邊，看到自己的手機還掉在地上又費了很大勁去撿了起來。希璟已經掛機了。
一股強風夾著雨霧朝他們覆蓋下來，水珠在強風的帶動下，彷彿尖銳的冰稜，一根根刺到面板上，火辣辣的痛。撞到硬物的水珠們發出一陣很大聲的嘩啦啦聲，
路過的司機趕緊把開了一點縫隙的玻璃窗也搖上來了，看到這個蹣跚的路人沒事，他便踩了油門，朝前駛去。
凱風回過神來，還想撥個電話，沒想到，手機竟然也被摔進了水，發生了故障，連螢幕都不亮了。他冷笑一聲，抬頭仰天長嘆。
幾分鐘後，希璟打著計程車朝凱風的方向趕來，竟然在出門不遠看到了一身血跡的凱風，她嚇得面無血色，趕緊讓司機停車，然後連傘都不打，直接從計程車裡衝出來。
“凱風！”希璟心如刀絞，她心疼地看著自己的愛人，手發抖地放到他臉上，血水還不斷地從面板裡滲出來，她上下打量這個狼狽的男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凱風喘了口氣，然後很平和地對她微笑：“我這不是還好好的麼？”
“我說你不接我電話，肯定是出事了，我就忙不迭的趕來……果然，現在你……”希璟的眼淚流了下來，她開始泣不成聲。
凱風反而用手攏了攏她額頭被雨水打溼的髮梢，安慰了她幾句，只是感覺剛才希璟對他說的那句話，自己曾在某個時間對她說過，幾乎一模一樣。
凱風被連夜送到醫院裡，他的左大腿果然被裹上厚厚的石膏，手臂也被繃帶裹得嚴實。
醫生從病房裡出來後，對著希璟點了點頭，希璟便迫不及待地開門進去。
凱風被打著點滴，但是他的精神狀況仍然很好，看到希璟進來，保持著對她微笑。凱風溫柔的微笑是希璟的迷幻藥，每次看到他紳士地笑容，她都會心裡波瀾澎湃，現在他都這樣子了，還站在慰藉自己的角度著想，自己心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掉下來。
“凱風，你怎麼樣了？”希璟在他床邊噓寒問暖，感覺自己與最親的人剛剛經歷過生死離別。
“希璟……”凱風一腿被掉在床尾固定著，他稍稍一動，骨頭就要發生錯位一般，他忍了一下，表情有些痛苦，“我在夜裡……”突然他沒有說下去，像是在顧慮著什麼。
“怎麼了？”希璟柔聲問道。
“算了，沒事，就是一個意外而已。”凱風腦海裡呈現出那張雨夜裡的臉，他微微閉上眼睛，那張臉仍然掛在眼前。
他有些疑惑，這是一張本不應該出現的臉，但是它卻在他的眼前出現了，而且出現了兩次！第二次竟然跟他對峙了好一會兒，這說明什麼呢？
難道高度緊張就會產生跟希璟一樣的幻覺？還是自己一直在顧慮和在意希璟所說的那張模糊的臉導致他神經錯覺了？他無法解釋。而且這場意外也無從解釋。
那張臉，差點要了他的命。
“凱風，你有心事。”希璟對他說。
凱風艱難地轉過頭去看她，就這麼盯著她的臉凝視。希璟看著凱風異樣的目光有些不解：“怎麼了？”
凱風眉宇間的肉團稍稍蹙起，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張女人的面孔，頎平的前額，微挺的鼻樑，薄薄而性感的嘴脣，還有那雙靈氣而無邪的眼眸，腦海裡再把雨夜裡的那張模糊的面孔重疊上去，它的輪廓竟然如此之相
似！
凱風倒吸了一口氣，他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結果，大腿腿骨一陣鑽心地痛襲來，他咬著牙冷哼了一聲。
“凱風，你……”希璟有些心疼地看著他。
“希璟。”凱風終於卸掉心裡的顧慮，他向她坦實，他實在無法藏匿這個詭異的事實，“我也看到那張面孔了。”
希璟的表情立即僵硬了起來，她眼眸裡泛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她緊緊盯著凱風，兩人的目光尖銳地相對峙，整個病房的空間裡霎時間被抽掉了空氣一般。
“跟你說的那張面孔，一模一樣。”凱風說。
“怎麼會，怎麼會呢？”希璟仍然微微搖頭，“你不應該看見的，不應該，不應該啊……”
凱風的眼瞼一低：“我也無法解釋這個現象，也許，也許……”凱風想做個推測，隨即希璟把她的幾個指尖壓到了他的嘴脣邊上。
“別說出來，這只是一個意外，這只是第一次不是麼？”
“希璟，你知道嗎？那張面孔它出現了兩次，它給我看到了兩次。”
希璟的表情更加凝重，她死死地注視著凱風的眼睛，發現他眼眸裡毫無假意，而且也是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恐慌。無法掩飾的恐慌。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有他自己脆弱的一面，那就是隱藏眼睛裡的囁嚅，雖然他極力不想讓希璟看得出來，但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也許，這一點點的畏葸，將會成為這個男人崩潰的開始。
而凱風想到了那個老專家對他說過的話：老先生說：‘那樣會很詭異……’
難道這麼快就發生在他身上了，這都什麼狗屁邏輯啊，雖然他是無神論者，但是如果眼前真正發生了幻覺，那麼他即使不信，他也無法逃遁，他要接受所有可能出現的一切，然後承擔所有導致的一切後果。
在精神學來說，很多現象用科學解釋不通，鬼神之說大都一個概括：魔由心生。但是如果自己本來就安然無恙，而這個心魔，卻偏偏離譜地出現了，這該怎麼解釋呢？
是自己大腦處理資訊時發生了一個短路，一個故障？
然後這個故障編輯成一幅不該出現的畫面呈現在自己面前，然後讖兆那個資訊曾經存在過，然後現在又真真實實的存在過？
可是真正見證過的是希璟啊，難道這玩意還會發生轉移不成？凱風這時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來，他差點把這個罪魁禍首給遺忘了，這個問題就是一條導火索，他語氣沉重地問道：“希璟，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說你那裡沒有下雨？”
“我……”希璟竟然語塞了。
“到底有沒有下雨？”凱風的眸光犀利起來。
希璟突然變得急躁起來，她太陽穴彷彿發生了自燃，頭皮一陣灼熱，她竟然恍惚地一頭栽在床頭上。
“希璟，希璟……”凱風一看她不對勁，忙把手指卡在她人中上。希璟一緩，她痛苦地憋出幾個字，“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沒事，沒事。”凱風輕輕地撫摸著她白皙的臉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