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舊夢
所謂海市，就是在秋海東北側海岸旁的一個只在半夜開張的集市。
在這個集市裡，會出賣各種古玩，書畫，筆墨和許多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東西。誰都可以來這裡擺攤或者買賣東西，唯一需要遵守的規矩就是——貨物出門，概不退換。
只要賣家賣出了東西，即使後來他發現賣便宜了，也不能提出任何異議。相對的，買家要是買到了假貨，跑去攤位找賣主，對方也可以完全不承認。
可以說，這是一個神祕而又透著森森鬼氣的地方。
寧耶和白蟬今晚就要前往這裡，尋找看有沒有合適的泥金顏料以及硃砂。
而同樣的，這海市卻也是迷箱第四位密碼所在之處。
就這樣，寧耶打了一輛計程車，帶上白蟬就前往海邊去了。
雖說如今交通發達了，可是從靠近秋海西邊的彩和坊到東北邊的海市，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
不巧今晚市區交通事故有點多，路上有些擁堵，寧耶開啟地圖app檢視，發現按這個速度，到達海市需要三個小時左右。
其時距離海市開場還早，因此寧耶心中也不著急。
白蟬則因為今天起的有點早，此刻有些睏倦，便把頭靠在寧耶肩膀上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寧耶則看著車窗外的霓虹閃爍，鼻尖聞著白蟬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氣，陷入了沉思。
“當年牛家公子被殘忍殺害的那天晚上，原本最大的嫌疑人，那馬家少爺就是這樣，坐著車從彩和坊去到靠近海市的海邊和朋友喝酒。他也因此得到了不在場證明。
可是事情會有這麼巧嗎？”寧耶心中暗暗想到，“還有，我的父親在青銅貔貅裡給我留下的兩個座標，一個是彩和坊，一個就是海市。
這兩個地方正好和當年的命案有極大的關係，甚至還牽扯進了朱螟老先生。爸，你究竟想讓我知道些什麼？”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寧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很奇妙的，這次他又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自己的父親坐在桌子的對面，拿著三個碗和一顆糖果，在和自己做遊戲。
“小耶，爸爸這裡有一顆糖果，現在蓋在其中一個碗下面，等會我會移動這三個碗，最後你指出糖果在左中右哪個碗裡面。”夢中的父親說道，“如果你猜對了，我就把這顆糖果給你。”
“呀呀呀，好。”當時可能只有三四歲的寧耶喊道。
“好嘞，那就來。”
寧耶父親迅速地把糖果放進最左邊的碗裡，隨後把碗扣上，飛速地移動著三個碗。最後父親的手停了下來，開始詢問寧耶。
“來，你說，糖果在哪個碗裡？猜對了在哪個碗裡就有糖吃。”
小寧耶焦急地朝父親伸出手，“在那在那。”
“不要看我，快看那三個碗。說，糖果在三個碗的哪個裡面？左，右，還是中間？”
小寧耶卻搖了搖頭，繼續堅持地朝父親伸出手，“在……在你的手裡。”
原來，寧耶的父親手極快。他假裝把糖果放進碗裡，實際上卻是偷偷把糖果收了回去，拽緊在手中。
也就是說，那顆糖果根本就沒放在三個碗中任何一個裡面。
然而這一切卻沒逃過寧耶的眼睛。小小的他堅定地朝父親伸手要糖，看都沒看那三個碗。
“哎呀，你又在騙自己兒子了。”穿著圍裙的母親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說道。
“哈哈哈，這孩子真不愧是我和你的孩子，聰明得很啊，而且眼力又好。”父親笑著，並展開了自己的手掌，果然那裡有一顆閃亮的糖果，“他居然能看出我沒把糖放進碗裡去。這麼死死地追著我的手要糖。”
“那你還不快點把糖給他？”母親走過來說道，“你看小耶都快饞哭了。”
“嗯嗯嗯。”小小的寧耶盯著父親手上的糖果，眼睛發亮。
“不，我就不給。”誰知道父親卻收斂了笑容，嚴肅地搖了搖頭，“我說了，小耶要是猜對了糖在哪個碗裡，就有糖吃。可是糖就不在碗裡，他又怎麼能有糖吃呢？”
“你是一開始就打算騙孩子嗎？”母親有些生氣了，“碗里根本就沒有糖，即使小耶看出糖的所在，你也不把糖給他？”
寧耶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因為父親始終不把糖而大哭大鬧，可是父親終究板著臉，沒有把糖果給他。
“為什麼你不把糖果放進碗裡呢？為什麼你一定要讓我猜它在哪裡呢？你明明知道，我不管多努力，最終什麼都得不到啊。”這是從小到大寧耶一直縈繞在心中的問題。
“大哥哥！大哥哥！”
正在寧耶沉浸在夢中的時候，忽然，他感覺身邊有人在用力推他。
他嚇得從夢中驚醒，才發現白蟬靠在自己身邊，緊張地看著自己。
寧耶環顧四周，發現原來此時計程車已經在海邊停了下來，而他的臉頰上涼涼的，一個八尺男兒，竟然在夢中流下了眼淚。
“啊，我沒事，只是夢中被人噴了辣椒水，於是眼睛流淚了。”寧耶急忙擦了擦臉，笑著付了車費，拉著白蟬走下了出租。
下車後，就是夜晚的海邊。
晚上海邊的人比白天少了許多，四周顯得頗為寧靜，每一聲海浪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
在海邊的路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路燈，除此之外，僅有一兩家臨海的酒吧在營業著，酒吧外閃爍的彩燈照耀著海岸。
被那清涼冷冽的海風一吹，白蟬身體輕輕一抖，但她卻還是更關心寧耶的精神狀態。
“大哥哥，你真的還好麼？我從未見過你這樣流淚。我原以為，像你這樣的男人是不會哭的……”
“我哪有哭啊。”寧耶笑了笑說道，“我剛才不是說，夢中被人噴了胡椒水嘛。”
“那誰會在夢中給你噴這個呢？”白蟬追問道。
“這……是我爸吧。”寧耶本來也是隨口撒謊，思路沒完全理清，被白蟬這麼一問，頓時不知道怎麼應對，一不小心話題又扯回到了自己父親身上。
“唉。”聽見寧耶這麼說，白蟬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大哥哥我說句話你不要責怪。
我總覺得你的父親在你心中幾乎都成心魔了。你這麼執著地想開啟迷箱，說白了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更瞭解你的父親吧？說起來我真有點害怕，萬一那個箱子開啟後，你看到了一些你不想看到的東西，那該怎麼辦……”
白蟬說到這裡，忽然住嘴不說，腳步也停了下來。
原來一陣喧鬧和打鬥聲正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