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沒有相信一個人說的話。最後，她死了”周樹默雙臂杵著桌子，慘白修長的兩手十指交叉擋在嘴前，目光深邃而悠長，對周圍人的反應置若罔聞，獨自沉浸在那悠久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蘇慕苦苦地從這短短的兩句話中思索著端倪。這周樹默在向他傳達一個什麼樣的資訊？難道是以前有一個人，因為得不到他的信任所以跳樓自殺了還是怎麼著了……
這，也算背叛？
“周大哥，很抱歉讓你想起了這種事，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我想讓你們說的，是關於‘背叛’的事情，而不是……”
‘而不是最後悔的事情’。
後半句話蘇慕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眼前的周樹默，就像一頭受了傷的豹子，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獨自舔舐著傷口。而這份安靜，讓人傷心，讓人不忍。他沒有讀心術，看不穿這憂傷的雙眸後邊藏著怎樣的故事。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呢！
“不，是我背叛了她，這點我心知肚明。這就是我的故事，信與不信你自己評判吧！”說完，周樹默再次深深地窩進了椅子裡，緩緩地閉上眼睛。蘇慕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作罷。
‘做人不能太貪心了。這傢伙能說到這份上，自己本來就應該偷笑了。’蘇慕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關於這個故事，蘇慕感覺，它一定是真的。從他第一次見到周樹默時起，他的臉上除了散漫、頹廢，就是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時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他從未看過，也從未想過，那個好似絕世而獨立的男人，也會有這麼難過的時候。
不過，同情歸同情，在心裡，蘇慕還是依然沒有把這個男人從黑名單上剔除。這個周樹默，簡直渾身上下都是謎點，讓他無法輕易相信。
而他對周樹默的關心，也只到這裡了。
“好，你的故事我接受了。下一個，到你了！”見輪到古樓，蘇慕的語氣立刻不善起來。這傢伙狡猾得很，一定要對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背叛啊……真頭疼，被我背叛過的人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了！你要我說哪一個？”古樓推了推金絲邊眼鏡，一臉奸笑地問道。
‘這傢伙果然是個人渣！’不只是蘇慕，所有人都在心裡異口同聲地啐道。
“說你印象最深的那件事！”蘇慕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這幾個字。
“嗯，印象最深的啊！讓我想想……”古樓裝模作樣地歪著頭，接著又馬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哈哈，我想到了！是關於一篇報道！”
“報道？”蘇慕不悅地挑起眉“說得再詳細一點。什麼報道？你又是怎麼背叛的別人！”
該死！要是以後人人都學周樹默說話只說到一半，那這次談話根本就沒意義了。這不行，這勢頭必須及時打住！
“這報道嘛，好像是關於一個殺人案！至於背叛，大家都知道，當記者最重要的，就是報道出真實的情況，
讓讀者對事實的真相有一個確切的認識。而且，在報道中決不能摻雜編者的個人意向和情感，否則就會直接影響讀者的判斷與思考。我記得，為了提高報紙的銷售量，這兩樣我好像都犯了。這樣說來，我也算是背叛了一直信任我的讀者！你說對不對？”古樓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刻驚慌起來。
什麼？殺人案？在Z市發生的殺人案？
Z市雖然是一個燈紅酒綠極其混雜的大城市，但因為其市內治安良好，殺人案什麼的還是鮮有發生。
與其這樣說，不如說是大多數在Z市消失的人，鮮有登上報紙的機會。
畢竟，Z市是一個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啊……
“到底是什麼時候的殺人報道？最近這幾年，也沒見過這樣的新聞啊！”韓蜜驚恐地問。雖然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事情一旦浮在了水面上，也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恐慌。
殺人案……殺人案！蘇慕靈光一閃，突然想起自己在來‘魅音酒吧’之前曾在一家書店的報架上發現的那個陳年報紙。而那報紙的首頁，就清清楚楚地印著一條滅門慘案！
不會吧！難道那篇報道的記者就是古樓？！蘇慕震驚！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湊巧的事？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採訪過那個滅門慘案的記者嗎？
“嗯……說實話，因為年代久遠，具體的事情我也記不得了。我現在只記得為了得到那次升遷的機會，我在報道里面寫了些扭曲事實的東西，使得一個本來有可能是無辜的人成了人神共憤的罪大惡極的逃犯。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而且，那個逃犯似乎也一直沒被抓到，所以我就漸漸忘了這事兒！”古樓說得一臉輕鬆，絲毫看不出有悔過和愧疚的跡象。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剛剛安靜下來的周樹默倏地睜開眼睛，幾近嗜血地看著古樓。
但很快，這眼神就消失了。他知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忍耐。
等待吧！等待遊戲結束了，等待一切都塵埃落定！到那時……
“哼！”周樹默冷哼一聲，復又閉上了眼睛。
“等等！你給我說清楚那個案件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年代久遠！才過了五年的時間你就記不得了？”蘇慕記得，自己剛好瞥到過那報紙上的日期，確實是五年前。當時他還在那奇怪，五年前的老報紙怎麼會擺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
蘇慕驚出一身冷汗。難道說，這報紙是有人故意擺在那個位置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知道這個案子？！
想到這，蘇慕立刻不寒而慄。如果這件事真的不是巧合的話，這麼說來，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那麼，就連同他遇到黃蚣，都是別人精心安排好的？那，帶自己來到‘魅音酒吧’的黃蚣也……
“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不顧別人奇怪的眼光，蘇慕傻笑著擺著手，強迫自己把這個奇怪的念頭揮出腦中。真是的，
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黃蚣可是他認識多年的鐵哥們兒啊！他太瞭解這小子了，就算給他再多錢也不會做出出賣朋友的那種事兒！真是的，自己在想些什麼……
等等！若是連黃蚣也毫不知情呢？在某種人為的環境下，黃蚣剛好要去‘魅音酒吧’，卻不其然遇到了自己，所以才順便把自己帶了過去……
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這樣一來事情就都解釋得通了！沒想到，面具男這夥人從那時起就盯上了他！用心何其毒也……
“五年前？你是說……五年前？！”古樓突然表情呆滯地盯著蘇慕，全然沒有了往常遊刃有餘的樣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蘇慕考慮了一下，隨即把在書店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大家，當然，也包括他與黃蚣的相遇。臨了，他向古樓確認這篇報道是不是由他編寫的，卻發現古樓的表情依舊呆滯，半張著嘴，活像得了老年痴呆一樣。
“怎麼？你真的記不得了？”蘇慕疑惑地問。這樣的古樓，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是怎麼了？按理說，這麼重大的案子別說五年了，就是十五年也不應該忘記才對。更何況照古樓的說法，這篇報道更是給他帶來了升遷的機會！這麼重要的人生轉折點，沒有理由會忘記啊！
古樓呆滯良久，慢慢過會神來，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大家，略帶遲疑地說“奇了怪了！我怎麼感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一塊空白地帶？我是說，這塊空白就是關於那篇報道的。我回憶了一下，這之前和之後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包括我把材料交給社長看，他對我說的那些讚賞的話我都能差不多背出來！可就是這報道的內容……，這案件的具體細節、我……”古樓突然情緒失控，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連那掛在臉上的金絲邊眼鏡狼狽地歪到一邊也毫不自知“我這是……我這是怎麼了！”
面對這樣的古樓，蘇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他很想告訴古樓，在看到那份報紙之後，他也曾出現過瞬間的失憶狀態。只不過，那都是暫時的。黃蚣的出現，徹底喚起了他的記憶。他想起了那空白地帶的一切。只是，對於現在的古樓，他又該怎麼幫助他呢？
“那個，其實……我的記憶也出現了空白！”看著幾近崩潰的古樓，韓蜜突然弱弱地舉起了手。
“你說什麼？！”蘇慕和陳巖異口同聲說道。蘇慕奇怪地看了眼陳巖，沒想到後者的話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窖！
“我的記憶……也出現了空白！”帶著滿腔的無何奈何，陳巖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渾身僵硬。
居然有三個人的記憶出現了問題！難道說，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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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另一邊，白髮老者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坐在舒軟的沙發上品嚐著紅酒，暮然間，嘴角蕩起了一絲笑意。
“這些傢伙！總算注意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