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檢驗結果
“先說你的檢驗結果。”她拿出一疊化驗報告,因為是黑白圖片外加各種各樣莫名的符號與表格,整個看上去像股票分析資料,只有一張清晰可辨,那是張X光片,上面印有一顆大腦分成左右兩個半球,片子上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的神經、還有呈現白色或是黑色的各個零部件。對面,年輕女性淺淺微笑著,嘴脣彎成如彎月般美妙的弧度,對著澹臺梵音的腦部片子,“你知道你有一顆十分圓潤的頭嗎?雖然頭髮擋住了它原本的模樣,但是我保證,你的頭型一定非常的飽滿,就像……鵝卵石一樣。”
澹臺梵音:“……”
這癖好還能不能治了!
她真擔心哪天這姐姐會把自己頭砍下來擺桌上。
“……這都是我媽的功勞。”澹臺梵音無力的調侃,“結果怎麼樣?”
“和預期的一樣,你的腦神經十分穩定,喬晶失蹤那次的變化是個特例,是你太著急了,一時急火攻心導致。我保證你現在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不用擔心,也不用每隔一個月就讓我給你檢查,我那忙的跟什麼似的,沒功夫伺候你。”
澹臺梵音一笑,“我這不是害怕哪天發了病,又得麻煩桑大醫生收拾嘛。”
面前這個漂亮的女醫生名叫桑夢書,是舜大附屬醫院神經科醫生,年紀輕輕就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每天有許多病人慕名而來。在外人看來,她穩重、成熟、獨立,是大部分女性心目中嚮往的模樣,很多人羨慕她的生活,認為那一定很幸福。然而“幸福”這個詞對她卻殘忍無比,特別是跟不願回憶的過去聯絡起來。
桑夢書原本一家四口,下面有個差六歲弟弟,還是不知道被罰了多少款才好不容易保下來的,父母對這個兒子疼愛有加,並非是因為重男輕女,而是小兒子從小身體不好,在桑夢書的記憶力,小弟弟總是那麼柔弱,那麼乖巧聽話,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在弟弟十二歲那年,會拿起刀殺了他們的父母。
出事的時候,桑夢書因為學校裡學生會開會沒在家,等回到家時,等待她的是在**被殘忍殺害的父母,以及在隔壁房間睡覺卻滿身是血的弟弟。警方在殺害夫妻倆的刀的刀柄上發現了小兒子的指紋,審問後小兒子對殺害父母一事供認不諱。事件一經報道,一時間輿論譁然,誰也不理解一個年僅十二歲、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竟能犯下令人髮指的罪行。後來,桑夢書的小弟弟被診斷為精神分裂,一年後死在醫院裡。
從那時起,桑夢書的時間就停住了,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她原本幸福的生活活生生的撕裂。
精神分裂很大一部分是遺傳,父母以及他們的祖輩從未有這類的疾病,平常溫柔的弟弟為何會突然變了一個人,她渴望一個真相,一個讓她能夠接受的理由,這些疑問和渴望在她腦中不斷擴大膨脹,變成夢魘夜夜折磨她——直到實習期間,她在醫院遇見前去就診的澹臺梵音。
“呸!誰讓你胡說八道的,有我在能讓你發病?”桑夢書比澹臺梵音大五歲,一直以大姐姐的身份對待她,“你得好好感謝你的懶惰,要不是嫌麻煩不聽音樂改睡覺,現在就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姐啊,你每次見我都得凶我一頓。說正經的,宛玉和史豔的情況怎麼樣?”
桑夢書攪動杯中的咖啡,沉默了一會兒,“史豔的情況比宛老太太的要嚴重的多,可能跟年齡有關,進了醫院後病情明顯惡化,我看……”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她怕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是嗎……”澹臺梵音輕輕說。
“腦電波檢測結果跟我們預想的差不多,她們大腦感情中樞的電波數值明顯低於普通值,低得還不是一點半點,特別是在悔恨、悲傷、痛苦之類的情感接收和處理上都很緩慢。我給她們放了很多影像和圖片,每當看到血腥與殺戮時,史豔的電波會猛地突增到一種不可控制的狀態,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始終保持著。要知道大腦就如同一塊豆腐,看似由強硬的外殼包裹,實則十分脆弱,輕輕一碰都可能粉碎造成不可想象的後果。長時間處於異樣的興奮很可能造成腦神經超負荷運作,換句話來說就是癲狂後自殺。”
“這是你的猜想還是經過驗證的?”
“一半一半,研究物件有限,得到的結論不敢保證一定準確。”桑夢書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沈隊長?”
“再等等吧,等韓清徵調查的結果。”
澹臺梵音面朝窗外,望向不遠處的花壇,明朗陽光的照射下,小小的世界一片生機盎然。
“春天來了……”
“希望能來的再快些。”桑夢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該有個結束了……好了,醫院那邊我會盯著,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姐姐能力有限幫不了你太多忙,你萬事小心。我已經向監獄提交了申請,不出意外的話,那邊很快就會送‘大塊頭’過來。”
澹臺梵音轉回頭,神色異常嚴肅,“監獄裡有他們的人,你千萬不要一個人行動,省得牽連到你。”
桑夢書突然哽咽,隨後露出一個無比淒涼悲傷的笑容,“只要能還我父母一個公道,還我弟弟一個清白,就是讓我跟他們同歸於盡都可以!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澹臺梵音握住她的手,“我絕不會讓事件發展到那一步。”
同歸於盡……要死,他們自己死就足夠了。
桑夢書走後,澹臺梵音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發呆。這時,扣在桌面上的電話震了兩下,她拿起來看了兩眼,方才圍繞的周身的哀傷頓時消散。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著剛才讀到的文字——我跟你媽說了,你暫時由我照顧,等整件事情結束後再放你回去,我今天加班不能去接你了,你老老實實去我家待著,敢抗旨,你就死定了!
澹臺梵音:“……”
真絕了你。
直到第二天下午,省廳小胡死前的動向才大體弄明白,沈兆墨幾人和調查組在會議室裡開始新一輪的討論會議,這次沒有侯局,大家相對放鬆些。
沈兆墨仔細研究幾張監控拍下的照片,好長時間都沒吱聲,只聽穆恆在前面講:“在我們不屑的尋找下,當然還得歸功群眾的力量,小胡的現身的地點算是基本確定了,潮河路一個賣水果的小店老闆清楚地記得小胡。”
“清楚?”一名調查組員問。
“因為他行為很怪異。”穆恆點開一段影片,從拍攝角度和周圍的景象來看像是一個好事群眾的“私藏品”,影片播放了沒幾秒,畫面中就出現了小胡東倒西歪、步伐無力的身影,有幾次差點撞到別人身上,兩次撞到了樹上,惹得路過的人要麼指手畫腳的嘲笑,要麼一臉嫌棄的匆匆避開,“賣水果老闆說,小胡險些栽進他的水果攤裡,為此他還大罵了他幾句。據他講,小胡就跟喝醉了似的,根本無法溝通,說話還不利落,聽不懂說什麼。”
“這影片拍攝於什麼時候?”張耀東往嘴裡送了一顆喉糖。
“小胡死亡的前一天下午,時間大約是4點,這個影片被拍攝的小夥子掛在了微博裡,還別說,轉發量挺高的。”
“誰問你這個了!還有別人見過他嗎?”
“有,拍影片人的還挺多,也得虧廣大民眾吃飽了撐的的心態,我們才能追蹤到小胡的行走路線。”穆恆換了一段影片,“這是小胡居住小區附近的監控攝像頭,時間是下午6點,我跟夏姐試了下,從潮河路到這個攝像頭所拍的地點走路花不了一個小時,而小胡卻花了兩個小時才走到的這,而且你們看,他這時的狀態已經非常不好了,走兩步就要歇一下,右手按住胸口似乎呼吸困難。”
“症狀不太對啊。”周延摸著滿是鬍渣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猶豫的提道:“去年的‘殭屍毒品’事件,裡面的被害人發作時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鬼哭狼嚎,逮人就咬,力氣還特別大,按都按不住,可小胡的狀態……怎麼說呢,更像是癌症晚期快要不行了的感覺,反應跟我們之前所見到的完全不同……難不成是玊老檢驗錯了……你去問問。”
穆恆聽完立刻雙手舉起做出個投降的動作,“別介哥哥,你不能把弟弟往死路上逼啊,這話有本事你自己去跟玊老提,別拉我下水!”
沈兆墨放下照片,專心看著大螢幕,“老周說的沒錯,即使‘殭屍毒品’的配方改了,裡面最主要的元素麻黃鹼卻沒改,只要有麻黃鹼在,暴躁、興奮、神經紊亂這些反應都該有。但是經過了兩個小時,小胡的症狀最多呼吸費點勁、走路不穩,卻沒有一點要發狂的跡象……為什麼?”
“說明根本就不是什麼‘殭屍毒品’,你們上當了。”張耀東心不在焉的來了句。
穆恆竊笑一聲,“張組長的心比女人還難測呢,昨天還義憤填膺的恨不得把凶手大卸八塊,今天就都無所謂了。”
張耀東狠狠地瞪了穆恆一眼,交叉的手指微微**。
穆恆完全不在乎他惡意的眼神,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有幾點需要弄清楚,第一,小胡被注射毒品的地點,遺憾的是我們沒能找出來,時間最早的影片也顯示在下午3點左右,地點潮河路不遠的一個街區,我們在那沒啥收穫,第二,小胡為什麼隔了這麼長時間才發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凶手為什麼讓他走?還有,小胡既然活著離開了凶手為什麼想辦法跟咱們聯絡,或直接去醫院,反而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家?這都是矛盾點。”
加班永遠是痛苦的,此時因為這幾起案子而更加的喘不過氣,連最不著四六的穆恆也沒心思打趣逗悶子,加上隔壁那幾位跟霜打了一樣的調查組同志,夜晚還沒完全降臨呢,就讓他們覺得身體彷彿透支了,心力交瘁。
周延掛上打給家裡的電話,拖著步子剛走到牆邊的飲水機旁,就發現走廊裡有個看起來很眼熟的身影,他手忍不住抖了一下,杯子差點沒拿住。穆恆正好從他身後經過,也下意識抬頭瞟了一眼,直接原地來了個立正,嘴巴不自覺的大張,沒精打采的神情就跟吃了興奮劑似的立刻亮了起來。
一個人輕車熟路的走進辦公室,朝周圍的人打了聲招呼。
穆恆笑嘻嘻的湊過去,“哎呀,這不是小邢醫生嗎,又來了啊,您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勇氣可嘉啊。”
邢朝暉看了穆恆一眼,同樣笑了笑,“沒辦法啊,誰讓我就偏偏栽在了個霹靂霸王花的手裡呢,只好認命唄……是不是啊,小晴。”
邢朝暉這聲“小晴”毫無懸念的讓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夏晴咬牙切齒的把手上的照片摔在桌上,怒視前方,“邢朝暉,你小子有完沒完!不願搭理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又來幹什麼?”
“誰讓你不肯見我。”邢朝暉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你們現在手上的案子很嚴重是不是?我聽同事說了,你說你平常野得跟猴子一樣,成天上竄下跳,誰都不怕,見人就撓,要真遇上罪犯不得撒了歡的鬧啊。那可不行,傷著了怎麼辦。”
“邢朝暉,你……你閉嘴成嗎?”
夏晴深吸了口氣,餘光掃向屋內,發現大部分人正低著頭憋笑憋得都快岔氣了。
邢朝暉不以為然,“反正我得看著你,免得你逞英雄。沈隊長,小晴怎麼說也是女孩子,今天能不能讓她先回去?”
沈兆墨沒說話,嘴角抽筋一般的抖動,腦袋微微點了兩下,“既然小邢醫生這麼為你著想,夏姐你就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多謝沈隊長。”
夏晴一嗓子還沒等著嚎出來,就被邢朝暉摟著腰硬給拽出了門,邊踉蹌的走邊回頭吼道:“沈兆墨你……你欺軟怕硬!這筆賬老孃給你記著!”
眾人捂著合不攏的嘴看著邢朝暉把夏晴帶走,這麼一鬧,他們心裡的陰鬱似乎好了許多。
可是半個小時後,實習法醫帶來的訊息,讓他們剛剛舒服許多的心情又鬱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