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文治
“我不知道!”高靜罕見地推開了我的胸膛,雙手緊捂著雙耳!似乎要隔絕周遭的一切,不容許絲絲雜質的侵擾,“我只知道改票了的事實!”
高靜背對著我,似乎在阻撓著我,讀出她心中不願出現的線索。
“你冷靜點,高老師。”我走過了高靜身前,焦急的我,差點沒有意識到,我已經把她逼迫到了牆邊,“我想知道困擾你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高靜在案發當晚的回憶,只持續到了上半夜,真正給她帶來籠罩了十餘載的陰影,是發生在下半夜,難道,此刻她的心中,開始回憶起下半夜的場景了嗎?
“你錯了,”突然,高靜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竟停止了啜泣,仍然低下頭,慢慢地將一雙手,挪動開來。
“真正使我心寒的不是改票的事實,”她終於鼓起勇氣,一雙通紅的瞳孔,凝神注視著我,“而是,你將所有的案發現場貫連起來,你知道將會得出一個什麼結論麼?”
我彷彿明白了什麼,旋即取出了手機打開了Wps,審視著每一宗案件的現場。
第一起,南洋區永豐街;第二起,南洋供電局;第三起,南洋勝利街;第四起,南洋區水川路;第五起,仍然是供電局。
第六起,東山路服務公司;第七起,南洋棉紡廠;第八起,婦幼保健院;第九起,陶樂春賓館。
這九件案子之間,彷彿沒有聯絡似的,警方最後併案偵查,說到底也只是犯罪手法相近的一個假設。
加上當年的偵查科技,與遙遙領先的現在相比,幾乎是天壤之別。所以,案子之間,沒有瓜葛,才是最難突破的障礙。
“我明白了!”我終於識破了阻撓在高靜心中的障礙!是的,真正困擾她的,並非杜超的綁架,也並非單純的“改票”,而是案發現場!
看似不著邊際的案發現場,卻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是啊,這麼些年她已經熬過來了,最後仍然選擇返程,她一早已經戰勝了恐懼,不是嗎?
“我終於理解了你在家門口站牌的遲疑,你不是為了打那個電話,而是想得到一個暗示,現在你得到了,不是嗎?”她此刻仍然緊捂著心口,可是,她也意識到無法再遮掩了。
“我只需要打一通電話就知道,你的猜想,是否成立。高老師,謝謝你,”高靜再也沒有阻撓我,卻只是心空空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極了。
“嘟……”的電話聲響起,我知道打出去,就無法回頭了。“幹嘛?”聽筒裡,傳來了仍然是那麼不耐煩的聲音,帶著些許慵懶,些許張狂。
“你替我查一下,超大(汽車運輸)集團301路客車,是否在2001年,年中的這個時候,曾經有過改道?”我看著高靜,她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桌子。
桌子上,正放著一塊夾心的火腿腸肉鬆麵包,印著顯赫的“新捷食品”金漆招牌。
“你等會,”接電話的李哲,也極不耐煩地嘟囔了兩句,“功勞都被你搶了,人家才不是你的傭人。”
是啊,你可不是我的傭人,卻是我的鐵哥們呀,親上加親。緊接著,他傳來的訊息,無疑是爆炸性的,“你沒講錯,2001年,年中時分,超大的301路車,的確有過改道。說是改道,實際上也只是增添了兩個站點,多繞了一段路。”
“怎麼整改?”我連忙追問。
“多設立了2個站點,原本是由棉紗廠直接進入南洋區,中間途經‘那元村’。而後當時的婦幼保健院,也只是一個防疫站,後來‘那元村’徹底合併到南洋區,完全開發後,防疫站也整改成婦幼保健院,超大決定在醫院設立一個站點。開發完是很早的事了,可是設立炸站點,卻是當年5月份才敲定落實下來。”
我明白了,現在案子與案子之間,開始產生了初步的聯絡了,“除了2001年中旬301出現過改道的情況外,還有別的嗎?”
“你當我是客服熱線呀?我也要打電話問別人才是呀,”李哲掛了,而我旋即也拿起手機,打開了高德地圖,是的,我的猜測沒有錯。
從婦幼保健院起,下一站直達此時高靜上班的單位—— 南洋小學。這就意味著,看似毫無糾葛的現場,實際上,是連成一線的!
連成一線的介質,正是301路公交。我真是個傻瓜呀!為什麼?只需把案發現場一五一十地標註在地圖上,我就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案子之間的聯絡了呀!
虧我曾經還費盡苦心,去琢磨死者之間是否存在聯絡,真正把案子貫連起來的主人公,是那輛整改路線的301路公交才是!
“很難受,對麼?”我望著高靜,她的眼神絲毫不離桌上的麵包。
“這不是真的,對嗎?”高靜抓起麵包,指尖陷入了“新捷食品”幾個大字,以及招牌一旁的笑臉商標。
“你不能怨它,”我拿過了麵包,扯開了包裝放入嘴中,“它沒有過錯。”新捷食品生產的芝士火腿三明治仍然是那麼的味美、料足。
放眼清晨,飢腸空腹的時候能品嚐到如此新鮮的食材,既有蔬菜沙拉在內,又有醬汁雞肉,即使是睡眼惺忪擠公交的上班族,精神也會煥然一新才對吧?
“還是被你戳穿了,”高靜輕嘆了口氣,叫人一下子難辨是失望,還是終於輕鬆了。
“這是訂製的產品吧?”我該如何委婉地告訴高靜,新捷食品的總部離我家不過百餘米。我自幼能讀上私立的貴族學校,真正出面的並非我的家人。
而是新捷食品的老闆願意贊助學校,然後藉助學校的名聲打開了市場。可是,在那之前,我已經得知有兩條長線足以令食品店江山不倒了。
首先,第一條是周遭的糖廠,第二條,便是汽車站。名氣不大的食品店,產品竟會出現在此時的餐桌上,而這所學校壓根與它毫無糾葛。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會令高靜那麼悲傷,竟會對美食視而不見,“不要再說了,李警官。我承認好了。”
她終於捨得鼓起了勇氣,“我住院前,我老爸在南洋的汽車站就職。他做過檢票員,後來專門在車上派發食品,他知道我愛吃‘新捷’的麵包,還有蛋糕。”
“所以,住在隔壁的人,也是你的父親,對麼?”原來,當她看到了一條蛛絲馬跡後,她得比誰都清楚。
因為,她是用味蕾去感受的。味蕾連著心,酸甜苦辣都是銘記於心的。人們嚐了鮮,發現是甜果子,仍然愛不釋手。可是,嚐到了苦果,自然就淺嘗輒止了。
“李警官,我能提供給你的,只有這些了,因為隔壁屋子一直是緊閉著房門。我父親的確來看望過我呢,可是,他如果住在這裡,為什麼仍然要隱瞞我呢?”
高靜沒有撒謊,一個謊言無法堅持重複三次。此時,冷不防的敲門聲,將我們由回憶拉回了現實。
“咚咚咚”,我主動走到了門前打開了門,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