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想歸家
葉賢出現在案發現場,已經足夠震撼。案子判決的結果,更讓人大跌眼鏡。
“……李景,你告訴我,這是假的!這,這是虛幻的景象,它,它不是真的!”
“我的表哥,葉賢。他會是殺人魔?他怎麼可能會成為殺人魔呢?”
七人作案,三人幫凶,四人動手。一個花季少女,慘死在七個年紀相仿的正茂少年手下。
一時間,轟動全國。
他們行凶的手法何其奇特?
香港的Hello kitty藏屍案,英格蘭的開膛手傑克,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了。
你永遠不要質疑人類的想象力是多麼的豐富。
我們有血有肉地活到今時今日,不是因為我們的道德素養足以平步青雲。也不是依靠講文明講禮貌,然後就輕而易舉地把所有的野獸統統變為溫順的寵物。
我們之所以沒有像阿貓阿狗一樣,流浪街頭。必然是在沒有文明沒有約束的環境下,相互撕咬才鋌而走險地渡過。優越感是從何而來的呢?利齒抵不過槍炮,僅此。所以乖乖馴服。
不要質疑,我們的血液裡,沸騰著競逐。競逐有很多種方式,未必像動物一樣滾在地上露出爪牙。
恐嚇、恐懼,如果能贏得勝利,那又有何不可?人們不喜歡鎩羽而歸,人們喜歡兵不血刃。
“藍柳麗,你還不回家啊?”夜深,她的長髮如故飄落。藍柳麗剛剛從髮廊裡走出,她染了一個發如其名的顏色,猶如碧海藍天。金翔鬱郁不得志地在網咖又輸了一筆。
“是你啊,”藍柳麗揹負雙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敗將。“我老媽不喜歡我夜歸,你要帶我走嗎?”
金翔不喜歡她的幽默,轉身把身上所有的零錢都付清,買了一碗臭豆腐。結果,藍柳麗卻從一旁的雜貨店裡,提出了兩瓶冰鎮的青島。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金翔罕見的無功不受祿,卻也耐不住口渴。
“我從來沒有這麼說啊,”金翔一直對藍柳麗先前諂媚前任贏得庇護的手段嗤之以鼻,結果當他感受到頹勢的時候不禁困惑了,我有什麼地方值得你討好的呢?
藍柳麗不客氣地從碗裡拿走了一塊,放在嘴裡送酒。吧咂兩口,發出人間美味的讚歎。
“那你……”金翔猶豫了一陣,還是沒有脫口。
“我今晚不想回家了,你陪我通宵麼?咱們去喝酒,還是接著上網?如果你不得空,我一個人開房間睡覺去算了。”
藍柳麗知道我的門禁歷來是比較苛刻的,很少與我參與夜生活。而她一早已經習慣了“修仙”,翌日睜眼,往往已是正午。
也許是偶然,也許是命運。金翔的電話響個不停,藍柳麗瞄了一眼。
汪洋。
這個足以令她喘氣的聲音傳來。
“在哪兒?”
汪洋的聲音很渾厚,似乎在飲酒作樂。
“……外頭,”汪洋雖然也是個無業遊民,但是他剛剛搬進新房子沒有多久,門面的租賃足以夠他吃喝玩樂。你讓這樣的人去參與殘酷的職場競爭,完全是天方夜譚。
像他這樣的人,很清楚自己是哪根蔥哪根蒜,所以他不會一擲千金,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君一笑。藍柳麗卻是現成的便宜。汪洋永遠只能在孩子面前耀武揚威。
這足夠讓金翔狐假虎威了。
“陪我喝兩杯,”汪洋的音色聽起來有點兒鬱悶。
“……我,”金翔瞟了一眼藍柳麗,他在藍柳麗面前接電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你什麼你?麻利點,”電話結束通話了。雖然汪洋不過是個混子,隨隨便便掏出三五百還是不成問題。金翔卻不一樣,一天零錢,除去早餐。不過十塊。他還怎麼拍拖呢?
“喝酒嗎?”
藍柳麗的反應,讓金翔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呢?哪怕金翔是個傻子,藍柳麗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了。這是雙層的含義,她在問自己,去嗎?弦外之音,如果你去,我也去啊。
雖然金翔沒有親歷瘋言瘋語的虛實,藍柳麗還是聲名狼藉了啊!失戀已經夠她喝一壺了的,她還跟汪洋這種人廝混,藍柳麗不是找死是什麼呢?
說真的,為什麼金翔能跟藍柳麗混在一塊兒呢?理由再清楚不過了,你不是想圍著李景轉嗎?容易啊,我很瞭解李景呀!
是嗎?是嗎?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咱們下館子去,邊吃邊聊。
一時興起,藍柳麗就慷慨解囊了呀。這真不失為一棵搖錢樹呀!胡編亂造也能填飽肚子的呀。
難不成,李景還能找我打架?
金翔再也摁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你當真要跟我去嗎?”
“是啊,”
“你真不怕?”
“有什麼可怕的呢?”
金翔慌了。
“……你真是羊脂球,”
“什麼羊脂球?”
“……沒事。”
金翔擦了一把汗,乘著電驢就把藍柳麗帶走了。
當金翔輕車熟路地推開門時,悔意頓生。
“進來呀,”
十一點半,簡直是送大禮來了。這比任何一道菜都要豐盛。
這裡豈止是汪洋一人獨飲呢?當他看見地上滿箱子的燕京啤酒時,他知道校門口是回不去的了。
藍柳麗竟然大度地走進了客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聲說話的人,無一不鴉雀無聲地沉寂下來。
我忘了交待一件事。
藍柳麗在了無音訊之前,曾經致電熟睡的我,可是打不通。
她一直待我不薄,我眼光差,便以一支百來塊的Muji口紅相贈。顏色是亂選的,當時竟然覺得紫色順眼。
這是藍柳麗首次使用,在那之前,她還發給我一條訊息。
“李景,你是我遇上最特別的一個小弟弟。”
“你的小學同窗,我的前任,遠不及你。無人及你。”
“我知道,我們之間難以出現愛情,而我又不能以兄妹之情相對。因為,我迫切地需要一個情人,你可明白?我已經不能再像你一樣,按部就班地上學,吃住家裡。我不介意吃苦受難地打工,而是我需要一個精神上敢於駕馭我的男人。從前,這個人是我的親人,我的父親。然後,是他,我的前任。很遺憾,你不是。我不是非要情人、親人、友人不可,我想要的,是一個主人。”
然後,藍柳麗人間蒸發。
在我聽到了藍柳麗遇害的訊息之後,我根本不敢相信……
三個“幫凶”裡,金翔、汪洋,就佔了兩個。葉賢竟然是“真凶”。
葉賢難道是抹開藍柳麗脖子的人嗎?還是把藍柳麗塞進油桶裡,然後傾注水泥的人?
汪洋銷聲匿跡,金翔轉學。如今,再無瓜葛。
葉賢把大學時光耗費在監獄裡,然後死在自己的手上。一枚剃鬚刀片,剪斷了他的脈搏。
我甚至沒有來得及見葉賢出獄後的最後一面。
是誰,是誰把葉賢叫去的汪洋家裡?葉賢會這麼乖乖聽話地前去嗎?
很遺憾,未果的疑惑,今時今日依然困惑在我的心頭。血濃於水的葉芷晴,也不知所以然。
葉賢的死訊,在我高二的時候傳來。
我的成績一落千丈,像只無力的螻蟻不停地在報紙上剪輯新聞。瘋了似的往周遭來回跑。
然後呢,葉賢便猶如吹散在空中的灰塵徹底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