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捨身
“喬木,我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怕我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你別擔心,不管生什麼,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不擔心我自己,我擔心你,擔心我走之後,只剩你一人獨守著這半世的蒼涼和寂寞。”
“我會找到你的,無論用多少時間,走多遠的路,我都會找到你。”
“真的?”
“真的。”
只是再遇見之時,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那個男人後來怎麼樣了,那天晚上看他好像傷得很重。”崔明寒把吳汐讓到沙上,給她端了一杯茶。
“他已經沒事了。”
秦王嬴政在晚年時熱衷於求仙煉藥,他希望能尋得一種仙藥,以保自己長生不老以及萬代江山不再易主。他曾派出徐福出海為自己尋找那長生不老的丹藥,可是卻次次無功而返。喬木說這只是歷史的記載,事實並非如此。
其實徐福在第四次出海時,已為秦王找到了那可以讓人不死不滅的神藥,只不過,他在大殿之上將它奉給嬴政之時,被一隻躲在柱子後面的狐狸給搶先奪了過去。秦王嬴政因此變故大雷霆,朝臣們更是亂作一團,爭先恐後的要拿下那隻妖狐,奪取仙藥以立頭功。可就在狐狸被眾人逼進角落中無處可逃之時,殿內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月,把雄偉壯麗的阿房宮燒作一片灰燼,狐狸和那枚仙丹也在這場大火中一起消失掉了。
“這也太玄乎了點兒,你的意思難道是說喬木就是這隻偷藥的狐狸?”
吳汐衝他嫣然一笑,“信則有不信則無,你權把它當成一個故事隨便聽聽吧。”
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那天來到阿房宮的不是一隻狐狸而是兩隻,守在殿外的狐狸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幾乎要被打死的時候,推倒燭臺點燃圍幔,燒燬了整個宮殿。
阿房宮被燒,致使無數人命和財寶毀於一夕之間。它的行為惹得始皇帝大怒,請來了大巫將它燒死於火架之上,並將它的靈魂打入地***生、餓鬼三道永世不得生。
“你知道捨身的意思嗎?”吳汐望著聽得入迷的崔明寒。
要想把靈魂從三惡道中拯救出來,不再受煉獄之苦,就必須由另外一個人來代替她,而死亡就是唯一的贖罪方式。所以喬木每次都用最慘烈的方式將自己的肉身毀滅,然後在恢復之後,接著去尋找他轉世輪迴的愛人。
有時他會很輕鬆,在她是襁褓嬰兒時就將她找出,但是有時,他也會用盡一輩子的時間才能將她找到。他一遍遍的在人世間徘徊,只為了遇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為什麼要去偷仙丹呢?你不覺得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這片山林裡,已經是神仙般的日子了嗎?”
“你不懂了,那丹藥是連皇帝老子都苦苦尋覓的東西,如果被我拿到了,我們倆一人一半,不求長生不老,至少能化成人形,盡情享受人世間的榮華。”
“只要能陪在你身邊,人也好,狐也罷,我都不在乎。”
崔明寒從沙上站了起來,“吳汐,你說我現在這些小情小愛的,算是個什麼事兒啊,虧我還整天為了你的事情夜不能寐的。我決定從今天起,放下這一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落子不悔。”喬木擋住吳汐的手指,把它輕輕推到一邊。
“你都活了這麼多年了,能不能對小朋友謙讓一點?”
“不可以。”他說著把一枚黑子放下,“你又輸了。”
吳汐衝他做了個鬼臉,她站起身來,仔細打量這間只有幾十平米的書屋。“你為什麼要起這麼奇怪的一個名字呢?迴異?是什麼意思。”
“迴,是輪迴,異,是改變。我希望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中,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裡,能改變自己犯下的錯誤。”
“喬木,”吳汐認真的盯著他,“你是怎麼認出她來的,一世又一世,她應該早就改變了模樣。”
喬木低下頭笑了,這很容易啊。
那是一個冬天,我一個人穿梭在茫茫白雪中,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孤獨和痛苦壓垮了。就在這時,我看到前方走來一個圍著紅絲巾的女孩。她從我身旁走過的那一刻,我感覺到心裡的花開了,彷彿春天又一次光顧了我冰封已久的胸膛,我知道,是她來了。接下來就是搭訕的橋斷了,我故意弄鬆了她的鞋帶,然後在她最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適時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等等,紅絲巾,鞋帶,難道這個傳說是你們的故事?”
喬木自顧自接著講了下去:她父母很快現了我們偷偷交往的事情,在那個年代,我的這種行為,無異於耍流氓。她出身幹部家庭,父母自是不願意她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他們甚至對我的身世進行了調查。可是調查還沒出結果,卻被她的一個遠房親戚現了我的墓碑,沒錯,就是在松山公墓你看到的那一座。
我本以為她會被這件事情嚇到,就此遠離我的身邊。可是沒想到三天後,她拿著兩張火車票來找我,她說:喬木,我已經想好了,哪怕你真如他們所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我也願意跟著你。就這樣,我帶著她逃了,我們輾轉於各地,四處躲避她父母的追蹤,只為了那一點來之不易的幸福。
“原來這個恐怖的傳說背後竟然是一場如此悽美的愛情。”吳汐感嘆道。
“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喬木鎖上門和吳汐並排朝外走。春天到了,街旁的柳樹露出一束束新葉,隨風飄揚,婀娜多姿。吳汐覺得心裡那絲遲遲不散的愁緒也被春風吹散開去,她感到一陣輕鬆,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就是這裡了,”她看著熟悉的院門,“我明天再去迴異書屋找你下棋……”
話音沒落,一柄長劍突然抵到兩人的喉嚨上。
“徐行,看來你這裡也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