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誰割了我的頭
“鬼……鬼要割我的頭……割我的頭……”
李正鎮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這聲音是如此刺耳,如鋒利的手術刀劃破胸腔,讓宋小默聽著心裡一陣狂跳。他剛回到宿舍樓下,就看到了這麼驚人的一幕。
幾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合力架著李正鎮往外拖。他就像發瘋了一樣,不斷地掙扎著,雙眼通紅,脖子梗直著,頭髮幾乎都豎直了起來,兩手兩腳亂蹬亂踢著。旁邊幾個男人的臉上已經有了好幾塊剛剛出現的傷痕和血跡,他們顯然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他。
“怎麼回事兒?他怎麼了?”當他們走過來時,宋小默不解地問道。
“發神經病了,這次可不輕,哎呦—”穿白大褂的男人又被李正鎮咬了一口。
李正鎮看到了宋小默,他的眼睛瞪大了對著宋小默說:“對面……有鬼……”
說完,李正鎮再也說不出話了,他的嗓子似乎已經喊啞了,儘管他依舊在掙扎著。
穿白大褂的把他拖到了救護車上,然後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宋小默呆在原地,頭腦嗡嗡直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氣息,他猛地搖搖頭,耳邊卻彷彿依然充滿了李正鎮的話,對面有鬼?也許那天雨夜他看到的情景真是……
忽然,他見到了樸恩熙匆忙地走來。
“今天晚上,我正在房間裡,忽然就聽見李正鎮大喊大叫,我以為他又犯病了,就出來看看,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顯得特別恐慌。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緊緊地抓著我,說鬼要殺他!”樸恩熙說。
宋小默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話—月黑風高殺人夜。
“難道是因為對面的東西?”
“我都看了,可對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沒有。我用盡辦法也沒能叫他冷靜下來,所以只能給精神病院打電話了。”
“不過……”宋小默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也不排除存在鬼的可能,也許他真的看見了什麼,你有沒有想過去對面的房間裡看看!”
樸恩熙愣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算了,對面都封了好久了,我們何必找這個麻煩呢!再說了,曾經有人去調查過,但沒有任何結果。”
“我心裡還是不塌實!”
“小默,你最近變的越來越叫人害怕了,有些東西想多了,會走火入魔的。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一些被壓抑的陰暗面,而這些陰暗的部分一旦被外界的環境所影響,就會產生一些幻覺幻聽,或是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行為,如同精神病人。他們的生活世界,就是遠離了我們真實的客觀世界,而沉浸在自我想象的一個奇特世界中……你多多小心,我先走了。”樸恩熙丟下一番話,匆忙地離開了這裡。
宋小默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仔細地回想著剛才的情景,想著想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來。他曾經從來不相信這世界上是有鬼魂的,但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他確實越來越懷疑自己曾經的想法?
宿舍樓道里空空蕩蕩的,宋小默的影子在地面上延伸,隨著他的走動而搖晃著,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他回到房間,開啟窗簾,視線又對準了那個房間。
在稀疏的月光下,那個窗戶裡恍惚閃爍著什麼微弱的光,黑色的窗簾輕擺著,看上去像是一個黑衣人捂著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陽臺上有幾隻蝙蝠,不時拍打著翅膀,大概是被什麼驚擾了。
宋小默靜靜地看著對面,心裡有些不舒服。瞬間,他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對面有什麼東西向他壓來,壓得他渾身喘不過氣。他明知那只是他的幻覺而已,但這感覺卻很真實,這讓他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和李正鎮一樣發瘋?他不想再看了,可不知為何,這個房間有著什麼魔力似的又牢牢地吸引著他,而那個窗戶上的玻璃上,似乎浮現出一張沉默的臉,在向他訴說著什麼。宋小默搖了搖頭,閉起眼睛,迅速地拉上窗簾。
關燈之後,房間裡陷入了黑暗中,黑得就像是墳墓。宋小默閉上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躺在**,而是躺在棺材裡。過了很久,他一直都睡著,他總是覺得窗外有什麼聲音,那也許是風吹動了窗外的頂蓬。那聲音就象是在敲一面戰鼓,雖然沉悶,但卻傳得很遠,尤其藉著風勢。
在窗外呼嘯的風聲裡,宋小默一直難以安寧,許多白天的情景拼湊在一起,變成亂七八糟的夢境……一堆黑壓壓的人頭散開,背對著他,然後忽然轉過身來變成李正鎮的臉,他喃喃地說:“對面……有鬼……”
“不!”宋小默大叫了一聲,坐了起來。窗外依舊黑濛濛的一片,耳邊是風的聲音,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些汗珠。他跳下床,穿上外衣,走出了房間。
現在去哪裡?宋小默自己也說不清楚。他的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不斷地傳出奇怪的回聲。過道里的聲控燈沒有亮,他就像是一個瞎子一樣摸索著走到了宿舍樓門口。幸好門沒有鎖,他貓著腰閃到了樓外。
風,瞬間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的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似乎隨時都會被大風捲走。他本想到明亮的路燈下坐一會兒,那邊應該還有一些人影,可以打發時光。但他沒有,卻轉向了另一棟宿舍樓的方向,儘管他知道,在這棟樓的五樓,有一個詭異的房間。
去那兒幹嘛?他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告誡著自己不要去那地方,但好像腳已經不再長在自己身上,自動地向那裡走去。宋小默豎起了衣領,在風裡不斷地哆嗦著。
奇怪,這個宿舍樓的門是開著的。他沒有想太多,徑直朝樓上摸去……
宋小默在靜默中踏上通往五樓的階梯。悄無聲息,沒有影子,只有行屍走肉般的身體在移動。
從樓梯攀上,五樓完全沒有燈光,樓梯盡頭像個巨大的黑洞一樣深邃。宋小默扶著牆,向前摸索,忽然指尖一觸,樓道頓時一片光亮,這讓他一直在黑暗中的眼睛有些難以適應。他眯起了眼睛,用雙手揉著,過了片刻之後才看清楚了。
那個貼著封條的房間,竟然是虛掩著的。
宋小默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他的目光透過那個小小的縫隙,空氣剎那被凝聚,宋小默眨了下眼,接著又是一下,他緊緊咬著牙,拼命抑制自己的顫抖……
—他看到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個白色的影子。那個影子緩緩地飄動著,但他卻看不清那影子的面貌,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團。
這就是那個困擾李正鎮的鬼嗎?宋小默立刻想起了那個難以解釋的現象。
忽然間,那個影子晃悠了一下,還伴隨著發出驚嚇的輕叫聲,同時,他聽見有人沉重倒下的聲音。
宋小默屏氣凝息,他辨認出這聲音是人發出來的,而那個影子越來越像是一個女人的背影。她是誰呢?會不會是遇見什麼危險了?
宋小默顧不得再考慮什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側身踅了進去。
樓道的燈忽地熄滅了。宋小默心裡亦是一陣的收緊,冷汗冒了出來。
正當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卻感到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從後面搭到他的肩上。宋小默立刻回過頭來,瞳孔隨之放大了,雖然房間裡的光線昏暗,但他們都看清了對方的眼睛。四目相對的瞬間,宛如重演了那晚墓地的那一幕。宋小默確信無疑,就是她—宋允兒!
現在,他望著她渾身的曲線,心裡一下子熱了起來。那纖細的腰肢、文雅的面容和捉摸不定的眼神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足以讓人望而卻步,同時又充滿**的女孩。她的手裡還捏著一個鬼娃娃,頭髮溼溼地披在背上和肩上,這會是那天夜裡看到的女孩嗎?
謎越來越深了。
“你……你……你是人是鬼?”宋小默連口舌都不利索起來。
“你說呢?我很可怕嗎?”她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你真的差點嚇死我,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房間,和你有什麼關係?”
“那你呢?”她反問。
“我……我……”宋小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又問,“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嗎?”
“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的,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她正色道。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不能告訴我?”
“我在心裡發過誓的,我有個使命。不完成那個使命,我什麼都不能說。”宋允兒的口氣異常堅決。
宋小默沒想到從這個漂亮的女孩口中會突然冒出“使命”兩個字,實在不可思議。“使命”這個沉重的字眼好像不應該從她口中冒出來。但是看她一臉嚴肅,又不像在撒謊。經歷了墓地和這件事兒,他更加確信宋允兒跟這些謎有種千絲萬縷的關係。
“那麼,是什麼人讓你去完成使命呢?”
“不,我不是為別人做事。我自己對自己發誓,必須完成這個使命。我不問你,請你也不要再問我,行嗎?”她的眼睛裡藏著某種東西,誰也無法看透。
“OK,我不問了!”宋小默知趣地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你剛才怎麼摔倒了?”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剛才聽到有人在我背後嘆息。”
“真的嗎?會不會還有誰在這裡?”宋小默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覺得這座屋子更為詭異陰森了,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別亂講話,也許是風的聲音!”
“但願吧!”
“還有,你有沒有聞見這個房間裡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宋允兒小心翼翼地問。
宋小默這才開始注意到這個房間,密閉空間裡的悶窒空氣讓人呼吸無法順暢。他摸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微弱的月光透進來,照出屋裡影影綽綽的輪廓。
房廳格局與其他男生宿舍並無太大的差別,正對面是客廳,左前方則是浴室。廚房在廳廊末端,右轉彎可通往臥房及儲藏室。
房間裡各種物品雜亂無章,茶几、沙發等傢俱任意傾倒在牆角。宋小默摸了摸,感到上面有一層厚厚的灰塵,推測是很久沒被人動過了。再抬頭往上看,有好幾個“鬼娃娃”正蕩在半空中,它們都咧著嘴巴瞪著他們,顯得陰森可怕!
走進臥室的時候,宋小默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從宋允兒眼睛裡,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存在。那會是什麼?同時,他也微微聞見了什麼奇怪的味道,讓他胸口發悶,大腦發漲,腸胃翻騰。
“這裡有死屍!”宋允兒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別怕,有我在!”宋小默全身都已繃緊,似乎無形中已經認同了這個觀點。
臥室盡頭的角落立著一個衣櫥,櫥門微開,緊鄰著一張單人床。床頭還有一臺老式電視和一盞檯燈。雪白色的被單攤開著,一個紅色的枕頭壓在上面。宋小默審視著白色被單,注意到上面有一些血跡斑斑的東西。
隨即,宋允兒拉開了檯燈。
宋小默的胸口怦怦作響,他緩緩伸手去拉扯被單。在臺燈的照射下,被單上血跡的面積越來越大。然而,他的預期心理卻慢慢落空,因為他並沒有看到死屍。
但,腐臭味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候,宋允兒忽然瞪大了眼睛,雙手抱住他的胳膊,力道出奇的大。她想說些什麼,但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裡,只能發出些無助的嗚嗚聲。
剎那,時間凝固。
循著她的目光,宋小默不禁暗叫一聲,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嘴脣不停地顫抖著……
從檯燈旁的電視機裡,露出一顆扭曲的死人的頭—披散下來的黑色髮絲中,露出兩個深陷的眼窩,蛆蟲正活力十足地在腐肉中打滾,爛肉如潮溼的黏土般由頭骨上脫落……
自從發現那顆死人頭後,宋小默再也無法冷靜下來,索性關好門,拉著宋允兒逃離了那個房間。
到了宿舍樓下,宋允兒推開小默的手,問:“請告訴我這是不是夢?”
“現在沒事了,噩夢已經過去了。”
宋小默看清了她的臉龐時,才發現她的眼睛是如此憂傷,彷彿蒙著一層透明的水簾,一些晶瑩的淚水已溢位了眼角。
“真的嗎?噩夢真的過去了嗎?”
“是的,我不騙你。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剛才嚇著你了?”
宋允兒搖了搖頭。
“別害怕,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突然,她的眼皮一翻,雙目像兩道冷電一樣直向宋小默射來:“不,這只是一個預兆……誰也阻止不了!”
聽了她的話,宋小默心猛地一沉,她的眼睛令他看了不寒而慄。因為在那雙漆黑的瞳眸中,可以清楚讀到絕望、哀傷、無奈,還有……憎恨!
“你心裡到底藏著什麼事兒,可以告訴我嗎?也許我會幫你的。”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你住什麼地方?這麼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再見!”宋允兒冷冷地說道,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很有緣,一定還會見面的!”
漸漸的,女孩的白色影子像漆黑中的一團微光,在夜半的水泥路上飄飄蕩蕩,直至消失不見。
宋小默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宿舍,進屋後立即給何智穎撥手機,手機通了,但一直無人接聽,宋小默又撥了幾遍,都是同樣的結果。他很想向何智穎證實一下,那個放在空殼電視機裡的死人頭,是不是那個女管理員的?
他甚至想到了報警,但轉眼一想,自己怎麼向警察解釋這一切呢?警察一定會懷疑他的奇怪舉動:深更半夜的,一對孤男寡女,為什麼會出現這個陰森的房間裡?畢竟,在進行這場離奇的冒險中,他並不是光明正大的。
已經是後半夜了,宋小默又困又嚇,躺在**,剛一迷糊便看見那兩個深陷的眼窩,他在驚恐中清醒過來,從**坐起來不敢睡覺。在這種時候,睡眠是一座黑色的墳墓,人一閉上眼便會與鬼魅相伴,人的意志實際上是一種非常脆弱的東西,如果恐怖超過了神經能承受的限度,那麼理智和意志就會像雪一樣崩塌融化。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宋小默再次撥通了何智穎的手機,還是無人接聽。他心想,也許何智穎睡得太沉了,所以聽不見手機鈴聲。
521房間裡,樸恩熙平靜地傾聽著宋小默講述昨晚的遭遇,儒雅白淨的臉上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
“事情就是這樣恐怖,我見到了那個失蹤的死人頭。”宋小默神情凝重地望著窗戶,又道,“為什麼這個人頭會出現在那個房間裡,為什麼?難道是鬼會殺人?”
樸恩熙隔著茶几坐在他對面,眼睛裡閃出一絲笑意:“你有夢遊的習慣嗎?”
“什麼?”
“哦,我忘了,你自己是無法意識到你是否在夢遊的。”樸恩熙用兩根手指敲打著桌面,“昨天你目睹的李正鎮發瘋的場景對你影響太深刻了。毫無疑問,李正鎮的話使你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這種壓力逐漸轉化,成為一種你逐漸認同的暗示,使它成為你的行為意圖。於是,你來到了那棟宿舍樓,進入了那個房間……還記得你開始說過,你是怎麼進入那棟宿舍樓的嗎?那你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為……”
“你……你說我在夢遊?”宋小默的臉漲得通紅,“從來沒有!我……我敢保證,我當時的頭腦十分清醒!”
“是,是,是。”樸恩熙打斷他,“夢遊只是一種突發的潛意識在指揮你的行動,它極有可能是突發的。”
“可是那個藏在電視機裡的死人頭又怎麼解釋?李正鎮為什麼要說鬼要割他的頭?”宋小默鎖起了眉頭,又問,“你覺得晚上這一切的事,是否真的就是什麼鬼魂在招引著我過去的?”
“不可能!”
“那你認為,人死後真的會有殘餘的精神能量存在,能夠干擾正常人的思維嗎?”
“聽我說,精神只是人腦的化學產物,人死如燈滅,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即使事情真是這樣,你又怎麼能證明是鬼殺人?難道就沒有是謀殺的可能?凶手為了躲避別人的視線而把人頭放在這裡。再說了,你敢保證,當時你看到的就一定是一個死人頭,而不是面具,玩偶什麼的東西?再或者是你自己的幻覺……”樸恩熙耐心地說。
“不,我有人證!”
“好,告訴我是誰?目的是什麼?”
“我……我只知道,她叫宋允兒,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樸恩熙怔了怔,失笑道:“你別告訴我,你遇見的是韓國版的聶小倩。要知道,現在警方正全力搜尋那個人頭的下落,找了那麼長時間都沒發現,你這麼輕易就發現了,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宋小默皺著眉喃喃地說,一個念頭猛地跳進他的腦海,“不行,我要去精神病院找李正鎮,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我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這個目擊證人,就算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精神病院。
宋小默見到李正鎮的時候,他正**著胸膛,跪在大院子的地板上,旁若無人地望著天,還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脖子。宋小默總覺得生活在這裡是一種壓抑,甚至……陰森。
“正鎮,你知道對面房間裡藏著什麼嗎?”宋小默偷偷來到他身邊。
“藏著什麼東西?”李正鎮的口齒已經不清了。
“失蹤的……人頭!”
“哦,是嗎?”他的神色並沒有出現意料中的巨大觸動。
“昨天,不是你告訴我,對面有鬼嗎?”
“你是誰?”
李正鎮的這句話令他意想不到,他一時居然無法回答了:“我是誰?你不認識我了嗎?”
突然,李正鎮把湊過來,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黃泉引路人!”
“不,我不是!我是你隔壁宿舍的同學!”
“哈哈,我的同學早已經死了,我也要死了!”精神病院裡充滿了李正鎮尖厲絕望的叫喊。這聲音在雪白的牆壁和地板,還有陰霾的天空間來回飄蕩著,一下子好幾個精神病人都齊聲地高叫起來:“我也要死了!我也要死了!”
緊接著,風開始肆虐,雨開始狂瀉,天地彷彿被一塊溼漉漉的黑布籠罩住,讓人覺得更加壓抑、沉悶。
一時間,諾大的院子裡只剩下宋小默和李正鎮。
一道閃電過去,照亮了大半個院子。
“啊……”一聲驚呼,李正鎮像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似的,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有什麼不對嗎?”宋小默急急地問。他甚至還能聽到李正鎮上下牙齒間顫抖的聲音,這讓他的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
“鬼……有鬼!”李正鎮連滾帶爬地逃到了一個窗戶邊。
“鬼?什麼鬼?”
“女鬼,披頭散髮的女鬼……”李正鎮僵硬地手指著院門的方向,牙齒不停地打戰,“你看到了嗎?”
宋小默飛快地望向院門,外面依然是急風驟雨,遮斷了天地,什麼都看不見。他茫然地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幻覺啊?”
雨季是精神病的易發季節,特殊的刺激更是會導致病發的加重和頻繁,宋小默感覺,是自己的到來使李正鎮躁動不安。
“不……不可能的!”李正鎮稍稍平靜了一點,但仍心有餘悸,“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個白衣服女鬼,披頭散髮,滿臉血汙,剛從門邊飄過……”
宋小默被李正鎮說得心裡一陣發毛,他又睜大眼睛看了看大門,但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李正鎮衝向大門,向四周巡視而去。剛好又一道閃電劃過,再度撕開黑暗,他清楚地印證了自己之前所見的並不是幻覺,門前的一棵香樟樹上吊著一個白糊糊的東西。他走近幾步,一下就傻住了—樹上高高地吊著一個長髮遮面的女子!
倏地,那個女子的臉從頭髮裡冒了出來,那是一片死灰的顏色,閃電正照亮了她滴血的紅脣和白森森的牙齒。尤其是她的眼神,充滿了殺機,直勾勾地盯著李正鎮,似乎恨不得用眼神一刀一刀地將他凌遲剮死似的。
李正鎮驚恐地望著她,面目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著,他一把拉住跟上來的宋小默,哆嗦著說:“快……快看,她……她……鬼……”
“哪有啊?”宋小默的目光追隨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閃電已過,世界又重新淪陷入黑暗中,視線中一無所有。儘管什麼都沒看到,但李正鎮的表情,卻還是讓宋小默感到,有一股寒意穿透進入骨頭裡。
“我想起來了,她是申美萱!申美萱!”李正鎮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她終於還是回來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一個穿著雨衣的人正靜靜地看著矇矓的雨霧。
與此同時,李正鎮正藏在精神病房的一個角落裡,一會兒看天花板,一會兒往桌子底下躲,他彷彿被什麼東西糾纏著。任何的動靜對他來說,都似乎是風聲鶴唳。
到底發生了什麼?穿雨衣的男人邊想,邊抬起腳步離開了這裡。
病房裡,一個精神病男人拿著手機,在空中晃來晃去。
他悠閒的神態,看起來很開心。
“嘿嘿……你知道我看見什麼了嗎?”李正鎮望著他,詭異地笑,“想知道鬼是什麼樣子嗎?嘿嘿……你過來……你過來……”
精神病男人呆呆看著,他看到李正鎮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長長的假髮戴在了頭上,披頭散髮地朝他走來……
“你……害……怕……了……嗎……嘿嘿……嘿嘿……我看到的鬼就是這個樣子的。”李正鎮故意伸長舌頭,竭力翻著白眼。
有時候嚇別人,也是一種排遣生活壓力的方式。要不,西方就不會過萬聖節了。
精神病男人的雙腿在發抖,面部開始扭曲起來……
“怎麼樣,嚇人吧?嘿嘿……”李正鎮得意地笑著。壓抑了那麼長時間,他終於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精神病男人的眼睛越睜越大……
忽然,一團模糊的白影映在了他的眼球裡。這像是一張蒼白而充滿恐懼的臉,卻根本看不清五官。
“鬼……是……那……樣……子……的……嗎……”空氣中有人在說話,她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就在此刻,李正鎮恍惚看到了千千萬萬的眼睛流著血的女人,她們的脖子都被套上繩索,“吱嘎”一聲,吊在了牆壁上,窗戶上,地板上,天花板上,他的腦海裡全是刺耳的女人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