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可惜沒有如果
……
一開始家屬非常抗拒跟言歡接觸，主要是之前有好幾個記者逮著人就打聽遇難者的隱私，讓家屬十分反感。
經過反覆溝通之後，家屬才同意讓言歡進門。
其實一直到來這裡之前，言歡心裡都在掙扎，她不知道自己這一趟過來的意義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直到一個她非常敬重的前輩跟她說了一句話。
有時候他們做採訪的目的並不是挖掘隱私，博取眼球，而是透過這件事情引起大眾的注意，就像這次墜機事件，如果沒有媒體關注，很快這個事情就會石沉大海，會徹底的消失在快節奏的生活中。
人們會忘了這個事情帶來的悲痛，這背後的真正隱患也會被一帶而過。
直到下一次悲劇的再次發生。
最近飛機頻繁出事，如果有人追根問底，或許就能避免類似的悲劇。
言歡站在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想通了。
空難，159人罹難。
當人們看見新聞上報道的這些字眼時，這件事情其實離人們很遠，除了感嘆一句人生無常，也沒有其他更多的思考了。
可是當她們把159個人拆解成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個幸福的家庭，這些故事才會深深的觸動每一個人的心。
才會讓他們真正的去思考每一天活著的意義。
……
言歡理了理心緒，抬步走進了客廳裡。
客廳裡，氣氛壓抑，坐滿了人。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雙目無神的婦人正愣愣的發著呆，她就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樣，整個人都顯出一種了無生氣的頹敗來。
言歡鼻尖一酸，心裡也難受極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生離死別的畫面，可是做她這一行，卻不得不面對這些。
言歡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當沙發上的那個婦人聽到記者兩個字的時候，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她抬起頭來看著言歡，枯竭的雙眸裡恢復了一絲絲神采。
她跌跌撞撞的起身，走向言歡，一把抓住她的手。
情緒激動，“是不是我女兒沒事？一定還有幸存者的對不對？她在哪裡？是不是她讓你們來的？你能不能帶我去看我女兒？我想接她回家。”
“姑媽……”
旁邊一個女生扶住了她，眼睛裡泛著淚水，哽咽的說道：“您先別激動，姐姐她……”
誰都知道。
一旦空難發生，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
這次官方的通報都已經出來，不會有任何奇蹟發生的。
婦人身體晃了晃，就像是空中搖搖欲墜的落葉，眼睛裡唯一的一縷光也散去了，她喃喃自語的說道：“我女兒還那麼小，她才剛剛大學畢業，她還有大好的人生，怎麼會忽然就……
她一個小時之前還給我打過電話，她說她給我帶了好吃的，還給大家帶了禮物，她說這次回來要帶著我們一家人出去玩的，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怎麼能……”
婦人一下跌坐在地上，不停的搖著頭。
“這一定是做夢，我女兒沒事，她不會有事情的。”
她轉過身，看著屋子裡的人，“快，手機給我，把我的手機給我。我要給我女兒打電話，她現在一定還在。這一切都是夢，夢醒了就沒事了。快給電話我，我要給我寶貝打電話。”
婦人從旁邊人手裡拿過一個手機，手指顫顫巍巍的撥著那個已經熟的不能再熟的號碼。
言歡眼睛裡浮起一層霧色，不忍再看這一幕，偏頭看向窗戶外面。
窗外霧濛濛的，好似也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婦人一遍遍的撥打著電話，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眼神執拗，機械的重複著這個動作。
“對不起，您所……”
屋子裡傳來一聲聲壓抑的抽氣聲，大家都不敢哭出聲音，害怕更加刺激她的神經。
她丈夫紅著眼睛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好了，別打了。女兒已經不在了。”
“你騙我。”
婦人撕扯著男人的胳膊，歇斯底里的吼出這三個字，彷彿她說的越大聲，這件事情就不存在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別騙我，我們的女兒怎麼會……”
“不會的，她不會有事的。或許她沒有上那架飛機，或許她延誤了航班，咱們女兒大大咧咧，丟三落四的，可能她發現自己東西落下了沒有趕上這趟航班呢。
咱們女兒以前不也延誤過飛機嗎？這一次說不定她沒上飛機呢？你說是不是？你告訴我啊，是不是！”
“老婆……”
婦人雙眼含著淚光，滿眼期頤的看向言歡，“記者小姐，你一定知道什麼的，我們的女兒沒事是不是？”
“她還活著對嗎？”
“只要她活著就好，哪怕她變成了殘廢，哪怕她一輩子只能躺在**，我都願意照顧她啊。只要她活著，我不要她有什麼成就，我不要她能嫁個好人，我只要她好好的活著就行。”
“記者小姐，你告訴我，我女兒還活著。新聞裡的名單都是假的，他們一定沒搞清楚，是不是？”
言歡吸了一口氣，胸口悶的難受極了。
“很抱歉……”
婦人已經瀕臨崩潰，“為什麼？為什麼要是我的女兒，為什麼飛機會墜毀，為什麼？如果我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一定不會讓她走的。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為什麼是我女兒，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的女兒那麼善良，你為什麼要從我身邊把她帶走。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啊，你為什麼不帶走我，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她馬上就過二十三歲生日了，她還有那麼多願望沒有實現，為什麼你要帶走她，為什麼要帶走我的女兒。”
婦人一邊哭訴，一邊捏著拳頭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兒啊，你走了你讓媽媽怎麼活？你還不如把媽媽一起帶走算了，我的女兒啊。”
男人抓住她的手，拼命隱忍著自己的情緒，“好了，老婆，別哭了。露露她……一定不希望看見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