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葬禮
哀樂聲起,**悲肅的氛圍籠罩住大廳內的人群。開場是禮儀性的導言,之後是灝怡父母以及老師們的發言。很顯然,他們受到了媒體報道的影響。一個故事被傳頌的太多遍之後,可能連主角的父母都相信了。出於李思洋受到的殘酷遭遇,作為其最親密摯友的灝怡採取了非法律所允許的報復行徑,這是錯誤的。但是應當說灝怡和李思洋一樣都是被害者,這起連續的謀殺案件是整個所謂教育鏈的悲劇。。。差不多是這樣的論調,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應該都相信了這套說法。徐穎自然也感受到了現場的這種“思維傾向”,低聲咕噥道:“慘了。”
“怎麼了?”戚銘辰問。
“一會兒我也得上去發言,代表CPS,真要命。。。”
戚銘辰略帶尷尬地輕嘆一聲:“咳,祝你好運。”
莊妧敲了敲戚銘辰的手臂,悄聲說道:“接下來就輪到那個女孩了。”
戚銘辰立即向前望去,走上臺的是一位身著高中校服的少女,烏黑的齊肩長髮,端正豐潤的容貌,平整的藏青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花領襯衫,西裝下是長度及膝的花格子校裙,嬌小的膝蓋下是白色的長筒襪搭配深褐色寬頭皮鞋。
妝容完全不對,戚銘辰快速的翻動著自己的記憶,那個在酒吧裡叫玲玲的女孩,印象中她的面容已經模糊,只記得她穿的淺綠色吊帶衫和青色牛仔熱褲,尤其是婀娜的白皙長腿和淺黃色的波浪卷長髮讓他印象深刻。
“那女孩叫什麼名字?”戚銘辰低聲向旁邊的莊妧問道。
“韓雨憐。”
“韓雨憐。。。原來沒有玲字啊。”
“玲?什麼意思?”
“沒什麼。”戚銘辰繼續望向那個女孩。
韓雨憐的發言似乎有著讓人平靜的力量,她沒有訴說和凶案相關的任何事情。只有她、灝怡和李思洋之間的點滴往事,尤其是他們的初中生活,三人在校園中形影不離,發自內心的相互扶持、成長。那段時光仿如永恆的長夏,在金色的光芒下洋溢著美好的生命力。
語言的美被這個女孩發揮得淋漓盡致,痛苦的哀悼逐漸變為緬懷。發言完畢,韓雨憐恭敬的向臺下彎腰敬禮,隨後緩緩走下臺階回到人群之中。戚銘辰一直看著她,緊盯著,可以說這女孩表現得幾乎完美,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接著是徐穎的發言,要說這是悼詞倒更像是官方通告。大約就是事實還未定論,大家要保持理性,警方必將盡快調查出真相之類云云。臺下的人似乎只當作耳旁風,或是向徐穎投以敵意的目光。還好發言簡短,徐穎怯怯地走下了臺。。。
“唉,真是難為你啦。”莊妧安慰著走回來的徐穎。
徐穎只得尷尬地苦笑。
默哀禮樂響起,眾人紛紛低頭悼念,啜泣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的戚銘辰悄悄抬頭看著那女孩,韓雨憐她沒有哭,從頭至尾都沒有哭過。
漫長的葬禮之後已近黃昏,而作為葬禮之後的晚宴氣氛莫名其妙的越來越高漲。韓雨憐作為賓客不得不和自己的家長坐在“上席”,由此也就不得不看著灝怡的父母們在悲痛之餘還得強顏歡笑的招待各路來客。她突然感覺乏力,不止是沒有食慾,就連睏意也不知從何處猛烈地竄進自己的意識。
“我好累。。。”韓雨憐臉色煞白地低聲對著坐在旁邊的母親呢喃。她父母終究不願勉強自己的女兒繼續在“社交場合”下苦苦支撐,一番合乎禮儀的辭別之後得以提前打道回府。
韓雨憐彷彿是用盡了自己全身的氣力才邁進了自己的臥室。她關上了門,如同這段時間以來的慣例,她沒有開燈,在一片漆黑的臥室裡直直地倒在了自己的**。
空虛的無力感依舊蓑繞在她身上,她只是躺著,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眼睛卻閉不上,因為一旦閉上雙眼,“那些人”就會冒出來。“那些人”的面貌模糊,聲音卻異常的刺耳,是灝怡、秦乾、姜彤他們三人融合在一起的聲音。三種聲音混雜著,但韓雨憐卻能一一將它們分辨出來。
“別再來煩我了。。。”女孩在黑暗中重複著低語。
夜空的雲隨風散去,皎白而又朦朧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流淌而入,一意孤行似的直接映在了韓雨憐的臉上。她感受著這道柔和卻不帶有絲毫溫度的月光,淚水不住的流淌。
多久沒有哭過了?也不是很久,7月20日她哭了,那一天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死寂與孤獨。
之後她習慣了,不哭了。
以至於現在,她連自己為什麼哭都弄不清楚。
房間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是她的母親。
“雨憐,有警察找你,現在就在樓下,要不要叫他們上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就讓他們回去。。。”
淚水戛然而止,韓雨憐坐起道:“不用了,我下去吧。”
她把自己的聲音控制得很好、很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