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剃頭當上了首領的事情,其實並不是沒有人知道。
比如跟著首領的師爺,便知道這件事情。
只不過比起原來的那個首領來說,這個師爺反而更喜歡曾剃頭。
因為曾剃頭好控制。
師爺這個職位,有時候比老闆還要活得滋潤,過得愉快。
因為師爺只是出主意的那個人,並不需要擔責任。
決策的人覺得這個主意好,便用了,用不好,那是決策者的責任,和師爺無關。
而之前這個師爺,並不怎麼受首領重用,倒不是這個師爺出的主意不好,而是這個首領實在是有些不著調,師爺也勸不了他。
師爺是來自南洋,會下降頭,但是學藝不精,三腳貓的降頭往往會失敗,一旦失敗,便會反噬,因此這個師爺一直不曾在首領面前表現出來。
其實曾剃頭之所以會越來越像首領,這當中也有師爺的功勞。
有一種降頭叫作「象」,只有一個字,實際上就是用降頭使得人改頭換面。
很快曾剃頭便落在了這個師爺的手上了。
這個師爺在給曾剃頭施展了一手下降頭讓一個長毛兵生不如死之後,曾剃頭便服了,現在師爺讓曾剃頭往東,曾剃頭絕不敢往西,師爺讓曾剃頭追狗,曾剃頭絕不敢攆雞。
這一天師爺把曾剃頭叫到自己身邊,說道:“我說曾剃頭啊,現在你吃好的穿好的,是不是也該為我做點事情了?”
“您聽管吩咐。”
“吩咐可不敢,在外你總歸是個首領,身邊可不能沒有女人,難不成你像那個真首領那樣,出去找女人去?”
“關於這件事情……”
“這由不得你,我作主了,要讓你去娶一家的姑娘。”
“可是,我有要娶的人了。”曾剃頭道。
“你說的可不好使。”師爺道。
“可是這個姑娘若是我不娶,我恐怕也活不長。”
“你先聽我說,”師爺道,“你不知道我的來歷,我來自南洋,其實是為了尋找一個姑娘而來,這個姑娘叫阮步遙,是越南國的公主。如今越南
國內空虛,我要把公主接回去。”
“阮步遙?你也找阮步遙?”曾剃頭頓時驚叫。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促成這件事情的,正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便是公主身邊的鬼侍。”
曾剃頭完全搞不清楚情況,但是現在這種形勢不由得他拒絕。
現在還有一道工序,就是如何將阮步遙娶到手。
雖然長毛佔領了縣城,但是長毛一向宣傳的是愛民,親民,人人平等。
就算是曾剃頭這樣的首領,也不能動手搶人。
***
鄭中如自從搬進了城裡之後,便在城裡開了一家小店,賣米賣面,原本生意還行,只不過前不久長毛一來,圍城之後,小店裡的米麵全都被賣光了,到現在斷了貨沒處補。
長毛佔領了縣城之後,雖然說恢復了正常的秩序,但是大家心裡都不穩當,沒有做好“解放區”老百姓的覺悟。
這天鄭中如店裡來了一個外地客,一般來說,這種外地客應該不會光顧鄭中如的小店,可是這外地客偏偏就來了。
一進入店裡,這個外地客便提出要買包粽子用的米。
包粽子用的便是糯米。
這不年不節的,買糯米的人少。鄭中如也沒有進貨,可是這外地客願意出的價錢高,而且要的數量還挺大。
鄭中如是個生意人,逐利是商人的本性,因此便滿口應承下來,提出讓客人等兩天。
這做生意有個特點,物以稀為貴,長毛統治縣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因此市場也趨於穩定,像糯米這種東西,鄉下應該可以收到。
於是鄭中如便下了鄉,到鄉下去收糯米。
往年糯米的價格可並不高,這回鄭中如翻了一倍的價格收購,果然收了兩車。
這外地客人說了,有多少他要多少。
可等鄭中如讓人把兩車糯米運回店裡的時候,客人卻又提出了另外的一個要求,自己要的是江米,不是糯米。
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實際上江米和糯米是一回事兒,可是外地人卻不肯認帳了。
這下鄭中如可不幹了,本來他
這兩車糯米收回來,便已經將店裡帳面上的錢都給清了個空,就想著這個外地人能統統買走,自己好賺這個差價。結果現在這外地人竟然不要了。
不行,這得打官司啊。
這個縣裡老百姓大多出去做生意,因為法律意識還是很強的,一旦遇到什麼事情,第一個念頭便想到打官司。
鄭中如和原來的縣老爺等關係都不錯,可是現在不行了,現在縣裡換了老爺了,整個縣完全由一個長毛的首領作主。
鄭中如拖著這外地客去打官司,結果大堂上這個首領卻是沉著臉一言不發,也不偏幫。
鄭中如犯了愁,可是又尋思著,知縣衙門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這古今一理,沒道理長毛來了,換了長毛主管了,便不時興了。
於是回家之後,和阮步遙商量,弄了十兩銀子,悄悄給長毛軍的首領送了過去。
原以為這一送錢,便好使了,可是萬萬沒想到。
長毛軍首領的確收了錢,可是卻在第二天的大堂上又給扔了出回。
給鄭中如加了一條罪名,叫賄賂。
長毛軍首領說:“有理沒理,本官自然會判個清楚,可是本官覺得,往往是沒理的人,才要賄賂官員,否則的話,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因此長毛軍首領判了鄭中如輸官司,把他關押進了縣大牢。
這可真是一場無妄之災了。
鄭中如從小就被家裡寵著,到了牢裡沒兩天,便說受不了了,讓人捎信給阮步遙,讓她籌錢營救自己。
可是這長毛軍首領又不愛錢,底下的那些人也被約束,不敢收錢,這就算籌到了錢,鄭中如卻還是根本沒有辦法出獄。
這可急壞了鄭中如了,也急壞了阮步遙。
最後還是鄭中如的舅舅打聽出來一個訊息,聽說首領有一個師爺,首領對師爺是言聽計從,因此只要錢送到師爺那兒,鄭中如便有救了。
實際上他們都不知道,這根本是一個陷阱,整個局,都是由師爺設下的,專門坑鄭中如的,等的就是阮步遙自投羅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