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恕,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忠恕一家又是怎麼回事?
張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查黃家灣的家譜。
黃家家譜一直保留著,到八五年的時候,還特意重修了一次。
張狸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一次重修家譜的時候,母親黃娟子便黯然神傷。
因為女人是不能上家譜的。
而黃娟子便是黃有財的獨女,因此家譜只修到了黃有財這一代,接下來就斷了。
現在雖然都說男女平等,但只有在修家譜的時候才知道,男女還是不平等的。
張狸雖然知道有家譜,但也知道,黃家的家譜不容許外姓人看,因此自己是無權看家譜的,看來只有請自己外公出山了。
黃有財接到這個請求之後,也是十分為難。
他雖然是村支書,但是在村裡的輩分卻不高。這有時候是個很尷尬的事情,打個比方說,村支書想要辦點什麼事情,原本應該是村民全都支援的事,但是一旦有個輩份高的不同意,黃有財的工作就很難做。
更何況現在這事情還不是村裡的工作,而是要看家譜的事情。
黃家灣的家譜,到現在還放在太公頭的手裡。
什麼是太公頭,就是村裡現存的輩份最高的人。
其實這個太公頭還很年輕,年紀跟黃有財相仿,但是人家輩份高啊,黃有財不得不叫他太公。你一想,黃有財都快六十了,卻要繃著臉叫別人太公。平時黃有財都不願見這太公頭,現在卻不得不見。
給人當孫子不是件快樂的事情,更何況是給人當重孫子。
可是現在是人家警察同志讓自己去辦的,這事還不能不辦。
他只能苦著臉來到了太公頭的家。
太公頭正坐在交椅上面,讓孫子抱著他的腳騎馬浪浪,孫子剛會說話不久,正是最好玩的時候。
一見黃有財來,太公頭倒也十分有禮貌:“來,叫叔。”
“叔。”
“不是你叫,是他要叫你叔,你要叫他侄子。”
“吉子。”孩子奶聲奶氣。
黃有財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一個剛會說話的小毛孩子,偏偏輩份比自己高。
要知道這血緣的秩序,在法制不那麼健全的當年,可是維持住了家族的穩定。為什麼當年在黃家灣鬧得最凶的卻是張土生,原因就在這裡。黃家灣姓黃的這些人,只要太公頭說句話,便不敢做太過分的事情。
“太公,我是來借家譜的。”
“嗯?不借。”
“哦不,我是來請家譜的。”
黃有財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因此連忙改口。這太公頭從小就是別人的長輩,因此喜歡擺譜,喜歡別人恭維他。
在太公頭的心裡,這家譜便與神佛一樣,都是十分神聖的。
就像當年毛主席像章不能叫買,要叫請一樣。
黃家家譜對於黃家人也是一樣的,想看可以,但必須請回家去,沐浴焚香,洗乾淨手慢慢翻。要不然就是對祖先不敬。
在傳統的血緣秩序之下,打亂了輩份,這是最大的錯。
當著太公頭的面,黃有財洗了三遍手。
太公頭這才把一塊黃綢子包起來的家譜給拿了出來。
這家譜最近一次修是在八五年的時候,那時候聽說有幾個僑胞要回來認祖歸宗,於是黃家灣的人又開始重修了一遍家譜。
結果人家還沒到村裡,便知道了村裡早就將他們的祖墳都給平掉了,不但平掉了祖墳,甚至還把他們的祖墳的磚頭拿來蓋了個俱樂部,而墳頭所在的地方,也被改成了田。
因此人家也不再提回來認祖歸宗的事情了,這事就不了了之。
但是家譜還是修好了的。
這家譜,大致還是正確的。
之所以說是大致正確,是因為為了迎接僑胞,家譜裡對他們的祖宗進行了一定的美化。除去這一部分之外有些失實之外,應該就沒有別的問題了。
雙手捧過家譜,黃有財顯得小心翼翼,十分恭敬。
太公頭對此稍有滿意:“下午給我拿回來。”
黃有財連忙點頭,抱著家譜便往外衝去。
片刻之後,黃家家譜就擺在了張狸的面前。
張狸正在吃酥餅,伸出手正要去翻,黃有財連忙擋住道:“先洗手,一會若是給沾上了油跡,太公頭豈不要打死我。”
張狸看看自己的手,其實也不算油,不過既然黃有財這麼說了,他還是去晒穀場邊上的小溪裡去洗手。
這大夏天的,小溪裡的水不多。
張狸手一伸進水裡去,突然感覺手底一滑,他的手一抓,入手來的,竟然是一尾大鯉魚,他往回一縮手,那鯉魚便被帶了上來。
張狸將這鯉魚按在了溪邊的埠頭上,拿手摳著鰓,拎起來往回跑。
張馳和老鍾一見,也是吃了一驚。
這洗個手也能捉到這麼大一條鯉魚?
“外……外面捉的,書記爺爺你先拿去做了吧。”張狸差點順口叫一聲外公,連忙改口說道。
說罷他又跑到小溪邊去洗手。
黃有財望著張狸的背影,感覺有些熟悉。其實晒穀場邊上就有手
壓井,可是張狸卻非要穿過整個晒穀場,跑去溪邊洗手。
這舉止十分像自己的外孫。
當然黃有財也不相信自己的外孫會這麼大了,若是外孫還活著,也只有十歲。
就在黃有財還在發愣的當兒,張狸跑了回來。
張狸已經洗完手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便開始翻書。
這家譜上的字是請村裡書法最好的人寫的,這江南的村子的確藏龍臥虎,有很多人的大字寫得很不錯,當中也有最拔尖的。村裡花了一些錢,特意請來修家譜。
張狸發現原本家譜是有排字的。“忠孝傳家久,詩書繼世長”,這十個字便是黃家家譜中字的排字,到後來,也有人不願叫排字上的名字,便有了兩套排字,所以黃有財,又名黃詩財。聽上去便是失財。
這麼一查,張狸便發現了問題。
老頭嬰嘴裡的黃忠恕,應該是忠字輩的,而現在的排譜,已經排到了繼字輩了。這往上過了七代,按說一代應該是二十年,往上推七代,卻是一百四十年。
按張狸的歷史知識來推斷,若是從一九九零年往前推一百四十年,應該在一八五零年前後,一八五零年前後發生了什麼樣的歷史事件呢?
一八五零年,道光皇帝死了。
同年,林則徐死了。
同年,洪秀全開始了金田起義。
……
可是這些和黃家灣又有什麼關係呢?
張狸回顧了一番,才發現自己的歷史知識根本不夠用。
看來還得從黃忠恕身上去下功夫。
一頁一頁地翻開黃家家譜,終於找到了忠字輩的這一批人。
黃忠恭,黃忠喜,黃忠發,黃忠財……這些名字統統都有,然而就是沒有黃忠恕。
一般鄉下人起名,卻都是吉祥話,或者是貓貓狗狗的,張狸還真見到了有個叫黃忠苟的,然而像黃忠恕這麼儒雅的名字,鄉下人一般起不出來。
所以總的結果就是,查無此人。
現在調查再次進入了泥潭之中,張狸這下子也撓頭了。
再把老頭嬰給找來問話,老頭嬰卻也不肯上當了,再也不說任何話。
同時還有一個更壞的訊息便是,由於老頭嬰被抓,五女屍案就此終結了,專案組也就此撤消了。
專案組一撤消,黃家灣又再度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然而這百年老鬼還是一直懸在了黃家灣頭上的一個定時炸彈。
這也是張狸的頭上的一把劍,張狸第一次出任務,就此不了了之。
過了幾天之後,張狸就要返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