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人都撲到窗前，推開窗門，對著夜空屏息聆聽。
喧鬧了一天的A市，此時在濃濃的夜幕之下顯得格外寧靜。儘管工作在公安第一線的他們，對子彈擊發後出膛產生的這種聲音，特別地**，但黑旗巖對面的斜切小路，相距這裡實在有些遙遠，槍聲，只是他們職業習慣中潛意識的感覺而已。
二人緊張地聽了一會，並沒有聽到潛意識中的槍聲。
陳樸重重地搖著頭，他知道離四案偵破的期限越來越近，自己壓力大，而做為四案專案組組長的酉陽兒，壓力更大。
陳樸慈愛地看著關酉陽，長嘆了一口氣，說：“孩子，四案把我們都壓得神經過敏了。”
關酉陽仍然在聆聽，他似乎並不承認沒有槍聲。突然，他渾身震了一下，驀地想起李八一給他請示過，今夜零點以後，他要和妹妹開著計程車去黑旗巖河段偵察，看能不能遇上沒面鬼出來殺人。
想著，關酉陽倒抽了口冷氣，緊張地看著陳樸說：“不對，我要去看看，可能出事了！”話音未落，已神經質地扭身往外跑。
剛跑到一樓，手機就響了，他急忙接通，裡面傳來李八一急促的聲音：
“組長……背街菜市場……槍戰……”
關酉陽咚咚咚幾乎是連跑帶跳衝到了門衛處，抓起停在旁邊的一輛本田700警用摩托，縱身上去，迅速起動。
摩托發著轟隆轟隆的吼聲，箭一般射了出去。
夜深人靜的A市大街上，此刻基本上沒有了行人，關酉陽將油門開到了最大，本田700摩托飛了起來，幾乎達到了180碼的最高時速。
關酉陽心急火燎，他最擔心的是李八一和妹妹這兩個缺少實戰經驗的年輕人，如果今晚遇上你死我活的武裝犯罪份子，又是夜戰，他們會怎樣應對？他不敢想象結果。
本田摩托剛剛飛過長江路，應證了潛意識中的感覺，他聽見了背街菜市場傳來的槍聲。經過連日來對案情逐步深入的偵察瞭解，這個背街菜市場，是四案核心罪犯於大拿做菜霸的發跡之地，與四案的某些事件頗有關連，所以他對這個地點留了些心眼。儘管他是A市人，但後來隨爸爸去了北京讀書，對A市各區的城市格局並不十分了解。就在昨天，他帶著李八一和冉小妹，順路進入背街菜市場做了些考查。印象中最深刻的是菜市場南側有幾條十分偏僻的小巷，小巷的出口是下街，下街往南行幾公里便是A市的肺葉，植被豐茂，鬱郁蒼蒼的南山風景區。如果罪犯要逃脫的話，應該會選擇這條菜市場南側的出口。
二
於大拿在李八一的緊追之下，很快跑到了背街菜市場的後門，一頭竄進了安靜的菜市場裡面。
最先被槍聲驚醒的是兩個菜市場的值班保安，他們提著電（警）棍便衝了出來，往槍聲方向跑。二人還沒跑到菜市場後門，就與於大拿撞了個滿懷。
“砰……”於大拿毫不猶豫抬手一槍，一名保安應聲倒地。
另一名保安尚未回過神，面門已捱了於大拿重重一拳，頓時被擊暈在地。
這時李八一氣喘吁吁追至後門，舉槍欲射，卻怕誤傷兩名保安。
這一瞬間的猶豫，於大拿往右側一閃，竄入旁邊的蔬菜攤位，在雜亂的蔬菜瓜果堆中逃竄。
李八一舉著槍，隨後躍入攤位之中，朝著那果蔬堆中展轉騰挪的龐大身影，砰砰砰射擊，打得菜市場內火光四濺。
於大拿本想一逃了之，但是見後面孤身一人的警察窮追不捨，心裡陡生憤怒。他很快便竄出了雜亂的攤位，跑至菜市場南側偏僻的小巷，一閃身，躲在漆黑的巷牆拐角處，迅速地給打空的手槍換上了滿滿一個彈夾。
這裡是暗處，伸手不見五指，但是能看見來路上朦朦朧朧的燈光，一會便看見了緊追不捨而來的警察。
於大拿穩穩地舉起手槍，惡狠狠咬牙切齒罵著：“媽的，老子與你無冤無仇，追著老子就不放，是你逼著老子送你上西天的……”
於大拿凝神屏氣，瞄準了衝過來的李八一，扣動了扳機……
幾乎就在同時，於大拿忽覺背後有震耳欲聾的轟隆之聲，似乎有車輛之類朝著他衝撞而來，他下意識地倒地，側身橫滾，只見一輛風馳電掣的摩托，咆哮著唰地從身邊輾過去，接著轟地一聲，撞在了前面的巷牆上。
於大拿躲過了一劫，驚魂未定，正在詫異只見車毀未見人影。
騎摩托者正是從南側切入菜市場的關酉陽，當他從小巷的另一頭進入的時候，在摩托前大燈的照射下，便遠遠地看見了迎面衝過來的李八一，但同時看見了揹著他，蹲在巷牆拐角下舉槍瞄著李八一的人影。此刻要抽槍向巷牆下的人影射擊已根本來不及，他只得開足油門將摩托撞向那人影，但他悲哀地聽見槍響了……
這一剎那，騎在摩托上的關酉陽騰身躍起，手抓牆頂，瞬間之後落下，悲憤地一腳踢出，正中那人影手腕，一支手槍噹啷落在地上，滑向牆角。
關酉陽返身便朝著那黑暗中的人影撲去，雙拳齊出，一式黑虎掏心。
於大拿很快回過神，手槍已被騎摩托者踢落，後山帶出來的幾支鬼頭飛鏢也在樹林裡擲盡，只能赤手空拳應戰。好在此處一片漆黑，憑著感覺，來者十分凶猛，他急忙身子往後一仰，倒地之後轟然蹬出的朝天腳勢大力沉，但對方如靈貓一般躲過。
這時，關酉陽已趁機拔出了手槍，暴吼著朝那人影的方向“噠噠噠”就是一梭子彈橫掃過去。
“嘩啦……”突然一聲直上而下的轟響，似乎是頭頂的屋瓦被什麼東西踩塌了下來，有碎裂的瓦片擊中了關酉陽的頭部。
關酉陽在漆黑中懵了一下，只覺一股疾風襲來，感覺屋頂上落下了一個人來，正正地落在他手上，竟然輕飄飄的，但準確地踩落了捏在他手上的手槍。
關酉摸黑一
掃腿過去，空空的，那從天而落之人似乎旱地拔蔥騰起來了，關酉陽又一拳衝出，明顯感覺到從天而落之人身子一側，十分靈巧地讓過。關酉陽扭頭就是一記轉身拳橫砸過去。從天而落之人矮身，輕盈滑出……
李八一緩緩地從地上抬起頭，感覺腦袋沉沉的，額上似乎凸起了一個包塊。當於大拿瞄準他扣動扳機的時候，受到了來自背後撞擊過來的摩托刺激，準星稍稍一偏，射出的子彈擦著李八一耳垂飛過，雖然沒有被射中，但李八一因此襲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頭觸巷牆，短暫昏迷。
這時，醒過來的李八一聽見了漆黑的拐角處傳來的格鬥聲。他急忙爬起來，摸出備用手電，跑過去一摁手電，隨即大叫了一聲：“組長，是你！”
關酉陽也大叫了一聲：“八一你還活著，嚇死我了，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接著又大叫了一聲追。
二人追出了漆黑的小巷，街燈照耀之下，只見遠遠的下街盡頭，那罪犯已跑得只剩下小小一點點影子。
突然，那影子後面的橫街上，衝出一個人來，跟在那影子後面，像是那影子的同夥，又像是在追擊那罪犯。
李八一怔了一下，吃驚地說：“組長，剛才橫街衝出來的人影好熟悉，有點像司馬高原！”
此刻關酉陽已停下了腳步，疑疑惑惑地四處觀望，接著又跑回去，在剛才打鬥的地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李八一詫異地說：“組長，你怎麼了，你要找什麼嗎？”
關酉陽疑惑地問李八一：“罪犯應該是兩個人？”
李八一說：“對，是兩個人，他們在斜切小路上的樹林裡抽菸。但是槍戰後我追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只有一個身軀龐大的逃犯了。”
關酉陽問：“其中是不是有一個女的？頭髮很長，穿一身寬大的衣服？”
李八一怔了一下，說：“這就不清楚了，今晚沒有月亮，斜切小路上的樹林一片漆黑，我敢肯定抽菸的是兩個人，不知道有沒有女的。怎麼了組長，你看見有女人？這小巷裡伸手不見五指，你能看清楚是女人？頭髮還很長？穿一身寬大的衣服？”
關酉陽說：“切，我又不是狼的眼睛，我與你一樣什麼也看不見，就像在特訓營蒙著眼晴格鬥，完全憑一種感覺。屋瓦被踩塌下來的時候，那人落下來直接踩掉了我的手槍，但她的頭髮拂到了我臉上，我聞到了一股法國香水的味道，所以覺得是一個女人。我和他過招的時候，感覺她身體輕盈，走位飄忽，柔滑空靈，武功獨特高強，應該學過日本柔道。從過招時的風聲判斷，她應該穿著身寬大的衣服，披散著長長的頭髮。特別奇怪的是，如果這女人是那逃犯的同夥，但她為什麼不出狠招，甚至就沒有還手，只是和我周旋了不足一分鐘，就突然消失了，就是在這個時候，那逃犯跑掉的。這個女人很異，絕對不尋常，她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待敘 第五十五章 又見黑蝙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