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瞎眼
陳東至的身後，一個人影上下竄動，好像是舞臺上的小丑一樣，跳躍著，漸行漸近，一身寬大的黑色雨披將身體遮擋得嚴嚴實實，乍一看就是一件衣服在飄動。
他飄移到陳東至的身邊停了下來，身子靠近陳東至好像在說什麼。雨披的帽子滑落，露出了一顆黑漆漆的腦袋。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陳宗凡，這個在村裡不能行走每次出行都要人抬出來的族長，居然能用這樣的方式行走。
其實我知道是他，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鏡頭下的陳宗凡，腦袋沒有一點肉色，就是一個漆黑的骷髏頭，黑得發亮，黑得像打了油的鐵器。
兩人說了什麼我聽不見，陳東至把槍往腋下一夾，兩人徑直的走了過來，方向是朝著大坑這裡。
我急忙退到了大樹後藏身，陳宗凡動作很快，比陳東至先到達大坑旁，他的聲音蒼老而渾厚，顯得非常的驚訝：“真是天助我也！地下通道已經打開了！”
原來地下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坑裡的人全部消失，應該是漏下去了， 那些人下去之前突然復活，像喪屍一樣在抓扯著楚江，他們三個在下面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陳文明讓我守著這裡不讓人下去，陳東至還沒有到，陳宗凡的身子就在我的前面二十米處，是一個死靶子。
我沒有一絲猶豫，對著陳宗凡的背影扣動了扳機。
“鐺！”
我打中了！
可是聲音為什麼會是鐵器撞擊的聲音？難道陳宗凡已經修成了鋼鐵不壞之身？
自制的獵槍就是麻煩，打了一槍需要再裝子彈，我的子彈還沒裝進去，身後一腳踢來，我被踢翻在地。
緊接著一隻大頭鞋踏上了我的胸口，陳東方俯下身子，使勁兒捏著我的下巴，惡狠狠的說：“陳瘸子！你就算了吧，你媽的路都走不穩，還想殺人？”
“陳東方，你不是不相信鬼神？你也來攪和個錘子！你是大學生，你咋就能糊里糊塗的跟了陳宗凡？”我看著陳東方稚氣的臉，我相信他是被陳宗凡迷惑的，他書念得多卻不見得有用。
“陳一道，反正你是要死的人，那我就告訴你，老子在大學是學的歷史，我知道三星堆文明的祕密在哪兒！我要是能揭開這個祕密，我不只是在學校出名，我在全世界都出名了！我是不相信鬼神，但是我相信歷史！”他振振有詞的說著，口水噴到了我的臉上，“我讓你死個明白，村裡發生的事情，我從一開始都知道！報警也是我報的，警察也是放走的！他們不會懷疑到我身上！這裡死了人，就說是水庫決堤老百姓搶修水庫，山體垮塌，全死了！”
“陳東方，不說其他村民，這裡可有你的父母，你的爺爺，你還是人嗎？”
他俯身在我耳邊悄悄說道：“為了揭開人類的祕密，死人是很正常的！這叫做死得其所，他們在山卡卡里苟且的活著等死，還不如為了我的大事而死……還有，我告訴你，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就是黃雀，我讓你們在村裡殺得烏煙瘴氣，我就等著最後來收網！”
“呸！”我一口吐在陳東方俊朗的臉上，“你還是我們村唯一的大學生，你連都畜生不如！”
陳東方怒了，一腳踏過來踩在我的臉上還不解氣，撿起地上的獵槍，用槍托打我的頭，一道熱乎乎的感覺從臉上劃過，陳東方調轉槍頭，用槍指著我的腦袋。
“老子崩了你！”
“住手！”陳東至的聲音響起，“師祖說，陳一道還有用，留著。”
我的耳邊嗡嗡作響，陳宗凡在那邊大聲念著咒語，我還能聞到香燭的氣味，他在那裡起神壇了。
“那也不能便宜他！”陳東方對我一頓拳打腳踢，我身上有傷，躲閃不及，他的拳腳全都結結實實的落在我的身上。
在地上翻滾躲閃著，我摸到了一塊石頭，對著陳東方擲了過去，紮紮實實的打在他的腦門上。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陳東方，他要拿槍，卻被陳冬至攔著，他將我從地上抓起來，猛地撞在樹幹上，然後對著我的肚子和小腹，用膝蓋死命的頂著。
“我打死你個狗日的！讓你逞能，我讓你逞能！”他一邊打一邊罵我，一開始我還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的疼痛，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擊碎了一樣，可隨著密集的拳腳襲來，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好像麻木了一樣。
但是胸口處卻堵得慌，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噴出來，我忍了幾次沒忍住，對著陳東方的臉，噴射出一口濃血。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陳東方突然雙手捂臉，痛苦地蹲了下去，同時一雙手在臉上不停的擦著，樣子痛苦不堪。
我日你仙人闆闆的陳東方！你打得我半死，我噴你一口血你就裝得要死要活。
陳東至過去扶起陳東方，陳東方痛得跳起來，不斷大吼著：“快，給我水，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痛死了！”
那邊傳來陳宗凡的呼叫聲，陳東至放開了陳東方，去往陳宗凡那裡。
陳東方跌倒在地上打滾，一雙手在臉上狂抓，看起來不像是在假裝。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陣小孩子的聲音從山下的方向傳來。
一定是陳宗凡家裡那八個孩子來了！
地下通道已經開啟，裡面就是祭壇，現在進入祭壇輕而易舉。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陳一道……你剛才吐的什麼？你對我下毒！你，你不是人！”
我就來氣了，他把我打得吐血，難道我還要選一個吐血的地方，不要飛濺到他的身上？
小孩的嬉笑聲越來越近，我著急的很，陳東方從地上爬起來，我看見他滿臉是血。
“陳一道，你看看我的眼睛怎麼了？你看看！”陳東方慌不擇人，竟然要我看他的眼睛。
他把腦袋湊到我的面前，我心中一顫，陳東飛的兩個眼眶深陷，外面不知道是流的血，還是流出了眼睛的組織。
“你，你把眼睛睜開。”
他吃力的把眼睛睜開，我的個天，他的眼眶是一個紅洞，他的眼珠子不見了！
“陳東方，你……你是不是跟族長在學藝？”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為了去地下，族長剛給我開了天眼，陳一道，我的眼睛剛能看見鬼神，我的眼睛卻又看不見了！”
我明白了，我剛才魂體鮮紅通透，乃是至陽，族長給陳東方開了天眼，天眼是陰眼。至陽能殺陰，所以陳東方的眼睛會瞎。
真是陰差陽錯，我無意去傷害陳東方，卻害他瞎了眼，還讓我想起我這個手無寸鐵的人，也有另外的辦法對付陳宗凡。
我心裡升起一點希望，我隱約覺得我有辦法殺死陳宗凡，只是我現在被陳東方打成了半殘廢，動彈不得。
“我的眼睛，還會好嗎？”陳東方惡聲說，“陳一道！你要是毀了我的眼睛，我就跟你沒完！你別得意陳一道，你媳婦兒還在我手上！”
“你把一念怎麼了？”
我蒙了，林一念難道不是幫助陳宗凡的人？陳宗凡家的第三把椅子，可能是陳東至或者陳東方的，不是林一念的。
可林一念為什麼會出現在陳宗凡的家裡，還要跟我搶奪東西？
難道她真的是像謝小萌說的那樣，她也是被逼的？
“陳一道，等我好起來，我一定要在你面前，把你媳婦兒給強了！反正你也沒用，我讓你嚐嚐我這錐心的痛！”
我心中的愧疚頓時蕩然無存，陳東方要是成了器，他一定是這個村子比陳宗凡還要惡的人。
“陳東方，這是對你的懲罰！你爹孃送你讀那麼多書，到頭來你害死你爹孃，你的書都白讀了！你還跟陳宗凡學邪術，你這是瞎了眼！對，你眼睛瞎了你不知道？你的眼珠子都掉出來了，不信你摸摸！”
“你胡說！”陳東方歇斯底里，瘋狂的向我撞過來，眼看就要撞到樹上，我還是擔心他被撞死，伸手一攔，陳東方撞偏了，倒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顧不得他了，那幾個孩子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得去半路給他攔截了，不能讓他們上來。
我才走下去一段路，一群孩子打著電筒就上來了。
那個阿童不在，七個孩子都是我們村的，以俊俊為首，一路唱著歌，說笑著。
我攔著俊俊，這一路就她最大，她能聽話。
“俊俊，你們要去哪兒？”
陳小俊一看是我，停下來和我說話：“一道叔，阿童不見了，東至叔叔說，阿童在和我們捉迷藏，阿童跑到後山水庫來了，我們來找他回去，天黑了，阿童會害怕的。”
“俊俊乖，天黑了，你看小弟弟小妹妹也怕黑，你先帶著他們回去，叔叔幫你找阿童。”
“阿童見了陌生人是不會出來的！”俊俊一本正經的說，“還是我們去找吧。”
“俊俊咋不聽話呢？回家去陪媽媽和爺爺。”我哄著她，只要回村，就遠離了危險，至於她媽媽和爺爺，等到明天白天，一切過去，再告訴孩子不遲。
“我媽媽和爺爺也在後山修水庫呢！”俊俊笑著說，“祖爺爺說，我們的爸爸媽媽都在後山修水庫，叫我們也來一起玩呢！”
我急了：“不能去，那裡危險，小孩兒是不能去的，叔叔送你們回去，好不好？”
“阿童還在那裡，難道阿童不危險嗎？”
其餘幾個孩子作勢要哭，看來孩子是執意要上去，就跟著了魔一樣。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怪異的音樂聲，孩子們一聽，馬上喜笑顏開。
“小童在上面呢！這是小童喜歡的歌曲。”俊俊高興的說，“走啊，我們去找小童玩。”
孩子們四散開去，我一個都擋不住，他們滑溜溜的猶如泥鰍一樣從我身邊竄走了。
那怪異的音樂聲裡，夾雜著兩個人唸咒語的聲音，我心裡一顫，陳宗凡的神壇設好，他這是要開始做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