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逼的
“等等！”我說道，“你都說了，我是一個魂體，我身上哪兒有血能擠出來？”
“你的身體不是在對面嗎？你過去，見機行事……”
我慫了：“你是讓我進入我的身體？可我試過了，沒用。”
陳文明將那瓶瓶罐罐都用黃布包著，用手指血在上面畫符，然後在灌木叢裡刨了一個小坑，埋了。
“等這事情結束以後，我就將它們處理掉。”
“不能現在就處理嗎？”我憂心忡忡，“那些孩子那麼可愛，可不能有閃失，不然我們村真的就死絕種了。”
“這不是普通的瓶子，這是用咒語封存的，必須有特定的步驟才能解開。不過有一個最簡便的辦法，就是讓陳宗凡死，他一死，所有的法術自破。”
“今天為什麼沒有見到陳宗凡？”我說，“李道長楚江都不見了，現在村裡這個現狀，太嚇人。”
陳文明起身說：“他們都在為今晚備戰，陳一道，你別管人家的事，現在我要回村裡去做法，這裡叫交給你。”
“叔……”
“陳一道，村裡就剩下我們兩個大人，我們是男人！男人就要擔當起責任來！陳一道，你要想到今晚的一場惡戰，可能就是我們的死期。大男人要死則死，但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意義。就算是到了下面，我們和村裡人團聚，那也要自豪的告訴他們：我們無愧！”
陳文明振振有詞的話，點燃了我心中殘存的火焰，激發了我作為男人的鬥志。
“好！叔，我聽你的。”
我轉身就往對面山上走去，我第一次單獨行動，雖然沒有底，但是卻信心百倍，就算不會成功，那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一到山下，塵土飛揚，飛石不斷掉落，幸好我不會被砸傷。
穿梭在沙塵和亂石中，好像穿梭在戰火紛飛的沙場。
靈魂出竅的感覺真是美妙，可以像個隱形人一樣到不能去的地方，可以像個金剛不壞之身一樣抵禦暴力。
“陳一道！”
飛沙亂石中，一個聲音在叫我。
我心裡一喜，難道村裡還有活口？
一個黑色的身影穿梭在沙塵中，到了我的跟前。
這是黑白雙煞謝小萌。
如果不是那張臉，我怎麼能認出這是謝小萌……
她渾身上下，就剩一張臉是完整的。
謝小萌的右手臂斷了一截，還在滴血，衣服爛成了一條一條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的地方血液已經乾涸結了痂，有的地方還在往外冒血。
她的雙腿從膝蓋以下，血肉模糊，她比平時要矮了一截，那是因為齊腳踝以下，雙腳沒有了。
這樣子的謝小萌，居然還在奔走！
“小萌，你怎麼了？”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心裡難受極了。謝小萌這多半是死了不自知，還在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一道哥，你去救救一念姐吧！”謝小萌一開口，露出滿嘴的紅色**，一邊說話一邊往下滴落，她竟然渾然不覺自己身體的異常。
“小萌，你回村去，去找文明叔。”我忍著眼裡的淚水，這個被村裡人嫌棄醜陋的女孩，剛剛還被楚江的相機拍到過是正常的，沒想到一會兒工夫，就成了這個樣子。
去找到陳文明，興許還能讓她儲存著現在這個殘破的身體。
她依舊說：“一道哥，你去救救一念姐，她被捆起來了，你再不去，她就要死了。”
“一念怎麼了？”
為什麼我那麼恨她，一聽到她落難的訊息，我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感到難受和疼痛。
“她被陳東方捆起來了。”謝小萌的眼裡冒著血淚，哀求道，“你快去救她吧。”
陳東方？陳東方怎麼會捆了林一念？
“一念姐讓我來叫你去的，你快去吧。”
我的腳有點不聽使喚，幸好一個飛石砸下來，我本能的一躲，讓我瞬間跌回了現實中。
這一定是林一念給我設的套！
我這不是要去阻止挖祭壇？林一念這是變著法子的騙我不要去。
“告訴林一念，如果換成是昨天，也許我還會傻乎乎的去救她。但是現在我不會去了！就算她死了，也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她害得全村人這樣，她就是罪魁禍首，我和她現在是仇人，殺父母殺同族的仇人！謝小萌，你怎麼就成了林一念的幫手，為什麼！”
我歇斯底里，將我要對林一念說的話，對著謝小萌一通怒吼。
“一念姐是被逼的！一道哥！”謝小萌哭得滿臉都是血，我倒退一步，她又緊逼上來，“一道哥，她是被逼的，你要相信她……”
“我今天也是被逼的！”我打斷謝小萌說下去，“如果不是她逼我，我今天不會成為這個樣子！去告訴你的一念姐，謝謝她，將我逼成了一個男人。”
謝小萌嚎啕大哭，嘴裡噴射出來的東西，紅白相間像是腦漿。我甩手遠去，她追了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我一怔，我是個魂體，謝小萌能看見我，能抓住我。我上去之後，那些人也能看見我嗎？
“一道哥！你不去救她，你會後悔的……”
“我現在就後悔，我後悔認識了林一念！後悔將她帶到這個村裡來！”
我一甩手掙脫，謝小萌的一隻手跟著就被甩到了我的眼前，血淋淋的斷手差點打在我的身上。
“小萌，你先別管別人了，你這是怎麼了？你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終究還是不能甩手離去，因為這個人不是林一念，而是我們的村民謝小萌。況且，我們之間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小曖昧。
“一道哥，我難看不難看？”
我搖搖頭，她都這樣了，我還能說實話去打擊她？
“我知道我難看死了，我活著難看，我死了更難看……一道哥，我們兩個就是村裡最可憐的人……都沒人要……”
“快別說話，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害成了這樣？”
謝小萌哭得跌倒在沙塵裡，她看著落在我眼前的斷手，悽然的一笑：“一道哥，我的靈魂被族長困住了，我被迫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是族長讓我勾引你……讓你破了你的童子身……”
我一驚，怪不得謝小萌那幾天一副撩騷的模樣，勾引我上床，原來這也是族長陳宗凡的意思。
可是，陳宗凡為什麼要破我的童子身？
“但是他們還是不放過我，他們說，我是長得醜，所以你才看不起我，你看到我的樣子，就……他們說我沒用，讓我的身體全都爛掉，就是不爛一張臉。讓我的醜臉永遠都這麼醜……”
“狗日的陳宗凡！”
“一道哥，你恨不恨我？”
我含著淚搖頭：“小萌，一道哥不恨你。我對不起你，要不是他們想收拾我，怎麼會讓你受苦……”
“一道哥，其實……我，我是自願的。我喜歡你……”她臉上的血流到我的手臂上，再從我的手臂上穿過去，流到地上瞬間消失。
“我送你回村，找文明叔救你，你別說話了，儲存著體力。”我抱起謝小萌的殘軀就要往回走。
救林一念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能不救謝小萌。
“沒用的，我的身體沒用了。我……我也恨透了我的臉，讓你看不起我……一道哥，你喜歡一念是不是？我拼盡了最後的力氣來告訴你……一念姐，她……她也是被逼的。”
“她的靈魂也被困住了？”
謝小萌搖頭，她慢慢的不能說話，我驚恐的發現，她的身子從腳下開始往上腐爛，化成黑水。
“小萌！你快告訴我，你的靈魂在哪兒？我要救你！你不能死，我不讓你死……”
我搖晃著謝小萌，但是我的每一次用力，就加速了她的腐化。
“神……壇……”
謝小萌說完這兩個字，腦袋一歪。
她的腦袋從脖子上掉落了下去，一截白森森的骨頭露出來，我嚇得手一抖，她的身體也從我的手上掉落，在我的眼裡，謝小萌的身體全部腐化，開始是血肉，後面連骨頭都沒有剩下，地上一灘黑色的水，慢慢的浸潤到了土地裡。
唯有她那一張臉，確實沒有爛掉，直到身子全部消融，她的臉猶如生前一般，半邊黑，半邊白。一雙眼睛不甘心的瞪大著，裡面的血淚一直沒有斷，好像那裡面有流不完的血淚。
我已經忘記該怎麼哭了。
謝小萌在我的懷裡身首異處，臨死前還不忘讓我救林一念。
她說她喜歡我。
她說我嫌棄她。
她說我喜歡林一念，所以才拼盡最後的力氣來讓我救林一念。
她說她的靈魂在神壇下。
我默默的記下謝小萌說的話，哭成淚人，人生就是這樣陰差陽錯……
將謝小萌的腦袋埋了，對不起小萌，你讓我救林一念，你最後的要求，我做不到。
就算林一念現在被凌遲處死，那也是她罪有應得。
迎著沙塵，我加快了腳步去往山腰，一上去，我就看到我的爹孃在用鐵鍬剷土，他們的動作機械而又整齊，幾乎是一致的將塵土揚出去。
跟謝小萌一樣，我爹孃的雙腿已經磨爛，一雙腳丫子已經沒有了……
但是跟謝小萌不同的是，我爹孃的身體上並沒有一滴血。
我在忙碌的人群中走了一圈，發現這裡的村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而他們的身體上，都沒有流血。受傷的地方白森森的肉露出來，被泥土裹著，沒有一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