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殘忍
“你要做什麼？”
我指了指面前的眾人：“這些人這麼痛苦，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你要救他們？農夫與蛇的故事，你小時候沒有聽說過？現在你救了他們，等他們一好起來，就會來對付你。你不知道，剛才你離開了以後，阿寶帶領著所有的人，來衝撞我，逼我跳進毒蛇坑，讓我喝化糞池的水！知道為什麼嗎？那是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不滿阿寶做掌門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支援你的人！”七姐板著臉說，“知道你心腸軟，但也不能沒有原則！我是師父的首席弟子，在這裡我是資格最老的，我說了算，在你還沒有接任掌門之前。”
我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她不救人，這好歹也是她同門的人。其實本來就跟我沒多大的關係，他們白月門要是內亂起來相互殘殺，那也怪不到我頭上。
不過我還是勸道：“那都是阿寶的錯，她現在已經付出了代價，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再也不能興風作浪。其餘人確實可恨，但也不足以以死謝罪。七姐，我知道你也善良，要不然的話，也不會幫助我很多……”
“你不要把我捧得老高，讓我一時高興就心軟。你剛才沒有在現場你不知道他們的惡毒。他們不但對付我，還同樣給你設下了陷阱。只要你去接任掌門，儀式一開始，你就會必死無疑。太惡毒了！”
養蠱的人，能用自己的身體來養毒蟲，對自己都下得去狠手，怎麼會不惡毒！
七姐現在的鐵石心腸，難道不惡毒？我突然想立刻逃離這裡，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的勸道：“七姐，白月出了意外後，白月門一直就鬆鬆垮垮，現在更是成為這樣的慘狀，我想要是你們的師父在天之靈，看到這樣的情景，也會傷心。”
“師父？師父當然會傷心，但是他們想過師父的感受沒有？你沒聽他們在說什麼？他們都恨白月門，都恨師父。”七姐說，“師父要是聽到，一定會把他們都逐出師門，從此不準踏進白月門一步。”
七姐的話，卻引來了一段不小的轟動。就在我們周圍的人聽到了這幾句話，紛紛哀求：“快把我們放了吧，把我們逐出白月門，給我們解藥，我們再也不想受罪了……”
“我也要出去，如果能有一天安穩日子過，我願意用我的十年壽命來換。”
“我也是，如果可以重新開始，我不會做養蠱人，不會進白月門……”
七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反對聲懺悔聲湧進她耳朵裡，最終她暴跳如雷，臉色漲得像豬肝，脖子上的青筋蹦起，她大吼道：“要想出師門，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去死！去死！死！”
接二連三的幾個“死”字從七姐的嘴裡蹦出來，她眼裡是騰騰的殺氣。
在我看來，七姐算是白月門裡善良的人了。她如此激動，是因為這些平日裡尊敬白月的人，現在都成了“叛徒”，七姐本身對白月門是非常依賴的，對白月充滿敬畏之情，所以她容不得別人在她面前說白月門的不好，更不能容忍他們說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死就死，死也不能死在白月門裡。死在這裡，靈魂會被禁錮，永遠也不得超生……”
“死也要爬出這道門……這裡面被白月的姦夫石磊做了手腳，死去的人靈魂是出不去的，全都要被關在這裡，做她姦夫的鬼丹材料，爬我也要爬出去死……”
白月的姦夫石磊……這話多難聽，特別是從白月的弟子口中說出來。
我知道這話出來一定會引起七姐的反應，她臉上的肌肉在跳動，身影一閃，竄到了剛才說這話的人旁邊，一隻手勒住了對方的喉嚨！
“七姐冷靜！”我大呼著一步竄過去，可是卻沒有來得及。
“咔擦！”
一聲脆響，那人的喉嚨被七姐卡斷。緊接著一頭栽倒了下去。
七姐有一瞬間的呆愣，可能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過激的殺人，栽倒在她腳下的女子抽搐了幾下之後就沒有了動靜。
這一個舉動讓在場的人都停止了一切聲音。
現場異常安靜，所以阿寶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聲音就格外刺耳。
這聲音就像夏天的夜晚，青蛙突然跳進水田裡發出來的聲音。
看過去，阿寶腦袋上已經沒有了血肉，就剩下一個慘白的頭骨。
脖子上的肉也腐爛得差不多了，一根喉管像一條肥碩的蚯蚓一樣，上下蠕動著。
都這樣了，她還沒有嚥下那口氣。
蠱毒之毒，遠遠比坊間流傳的還要厲害。要不是親眼見到，誰會相信這有違醫學常理的事情發生？一個人都爛了大半，那口氣卻不斷。
這樣的痛苦，怪不得阿寶一心求死。
我看著阿寶的樣子，心裡很難受，出於人道主義，我其實很想幫幫她，像剛才七姐那樣，只要輕輕的一捏，把阿寶的喉管捏斷，她就不會痛苦了。
七姐也走了過來，她對著阿寶冷哼了一聲，說道：“明夜，要是你在天有靈，見到這個女人這樣的下場，你一定會滿意的。”
“七姐……”
七姐不耐煩的一抬手：“你不要勸我什麼，我什麼也聽不進去，我等看著她這一幕，已經等了很久。”
我嘆了一口氣，這冤冤相報何時了。所幸木棉沒有在這裡，她被佳瞳帶走了，她要是在這裡看到這樣的情景，小小的孩童心裡不知道會留下多麼重的陰影。她看到阿寶這樣，會頓時放下仇恨，還是會像七姐那樣覺得大快人心？
就在這時，七姐的身後閃現出一個人影，那人伸出腦袋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的隱藏在了七姐的身後。
七姐渾然不知。我繞過去看了看，七姐的後背什麼都沒有。
“你在看什麼？”七姐警覺的說，“你不會打我的什麼主意……”
“我好像看到你背後有人。”
“你來也嚇唬我？”七姐不滿的說，“難道所有人都要針對我？”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剛才她一把捏死一個人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有些畏懼，畢竟大家都想活下去，知道惹怒了七姐，說不定就是和剛才那女子一樣的下場。
一安靜下來，這些人的痛苦就原形畢露。我觀察了一分鐘，發現這些人的狀態差不多，他們不是被鬼嚇的，也不是被烏鴉啄傷，而是中了一樣的毒。
他們都如此恨白月門和白月，這種毒可能就是白月給埋下的。
就像某些邪教組織和巫術組織一樣，凡是入門的弟子都要被種下毒藥在身體裡，定期服解藥，但是卻不會完全解毒。
如今白月已去，他們失去了給解藥的人，所以集體毒發。
這一定就是他們痛恨的原因。
為了進一步確認，我找到了一個比較清醒點的人，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留著齊劉海，臉上流出來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整張臉看起來色彩斑斕。
她見我蹲下身，輕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了一邊。
我又沒惹她，對我敵意挺深的。我覺得她有點熟悉，想了想，她不就是我一進雲南住進兔屍旅館遇見過？她也是那一路採藥人之一。
“我們見過。”我為了打消她心中的戒備，輕聲說，“你還認得我不？”
“負心鬼！誰不認識你。沒想到你口味還真重，老少通吃！為了當白月門的掌門，你真是不要臉！”她咬牙切齒的說，依舊沒有轉過頭來。
說我負心鬼，是說我負了明珠和七姐在一起？這真是笑話，七姐再大一些，都可以當我的媽了。
“你們是不是中了什麼毒？”我問，“有沒有解藥，解藥在哪兒，我可以去取。”
“你當真？”這句話終於讓她轉過頭來，但是眼裡卻依然充滿戒備和懷疑。
“當真。”
“你不恨我們跟阿寶一起搶奪你的掌門？”
我苦笑：“掌門本來就不是我的。”
“你就不怕我們活過來之後，將你驅逐出白月門？”
“白月門裡沒有了明珠，我還在白月門做什麼？”我小聲說，“放心，不用你們驅逐，我明天就要離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們的解藥在哪裡？”
她忽地瞪大了雙眼，眼珠子似乎要凸出來，與此同時，她的口鼻裡冒出汩汩的鮮血。
我嚇了一跳，那鮮血濃濃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往後退了一步，女子的身體裡面發出了破碎聲。
女子的身體向我傾斜過來，我趕緊伸手扶住她，她軟軟的癱倒在我肩膀上，然後滑落下去。
她的嘴巴在我耳邊有一片刻的停留，終其所有的力氣，她說了兩個字，我聽清楚了。
滑到下去的女子躺在地上，身體好像是鐵板上的烤肉，“呲呲”的響著在縮小，不到幾秒鐘的功夫，就蜷縮成了一團，像一隻病貓。
我眼見兩個人毒發成這樣，心裡不是滋味。
站起身來的時候，七姐不見了。
她去了哪兒？
“砰砰！砰……”
身邊不停傳來悶響，有三四個人連續倒下，身體瘋狂的抽搐。我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這種慘狀之下，我要是跟七姐一樣計較個人恩怨，置之不顧，那我還是人嗎？
剛才那女子倒下之前，對我說了兩個字：墟鼎。
那就是說白月的墟鼎裡有解藥，我只要把墟鼎從身體裡取出來就好。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取出墟鼎的辦法，這個時候旁邊更沒有一個清醒的人，眼下只能去積善寺讓金胖子幫我了。
時間緊迫，可是一著急，我竟然不能像以前那樣行動自如，想到積善寺，馬上就能到那裡。嘗試了幾次不行，無奈之下，我只能走出大門去想辦法。
一走到大門口，一個人就把我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