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瓦上霜
“你們都過來，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張醫生神祕地說著，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靠近明珠。
然而並沒有誰敢走過去，於教授就站在紅珊的旁邊，小妖也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並且以沙發做掩護，好像明珠肚子裡的這個小孩隨時都有可能蹦出來，要吃了我們的肉，喝了我們的血。
我也蹲下去，湊近明珠的肚子，那個小嬰兒的腋下，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張醫生示意我再湊近一點，我的眼睛幾乎貼到了明珠的肚子上。透過透明的肚皮，小孩腋下的東西卻怎麼也看不清楚，我和張醫生都沒有看出來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好像是一團毛髮。”他憂心忡忡地說，“剛才我看到地上黑色的血，我就斷定，這個孩子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而是一個鬼嬰兒。鬼嬰兒不會像普通孩子那樣，長得一板一眼的，剛才你說對了，就是一個怪物，我覺得這個黑乎乎的東西就是他的頭髮。”
“不是，我覺得看起來像一個圓球，顏色和這怪物的身體顏色差別大，應該是另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
我本來還想說，這個東西會不會就是那個母蠱，但是張醫生應該沒有見過母蠱，所以我就沒有說。我只是建議張醫生把紅珊的定身法去了，讓她看一看。
要是母蠱和鬼嬰兒同時在明珠的肚子裡，那明珠性命堪憂。這會兒她一動不動，只有心口在弱弱的起伏著，證明她還沒有死去。
“我說你們能不能把那個怪物弄死了之後再看？”小妖說，“你們在看熱鬧，它越長越大，一會兒就該出來了。”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張醫生，他眉頭一皺，慢慢地說：“要讓這個鬼東西不生出來，我有辦法，但是，這是在外地，我的那些東西都沒有帶來，還有我需要一些藥引子，這些東西在這裡都不好找。”
“你需要什麼東西？我給你找去！”我著急的說。
“我需要七年的黑狗血，七條紅色的絲線，七隻大紅的公雞，但是必須是童子雞，就是還沒有啼鳴的公雞，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我需要一些千年瓦上霜。”
說前面的東西的時候，我還頻頻點頭。當我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就像茄子一樣蔫了。
千年瓦上霜。這個東西我上哪兒去找？
“一要東海龍王角，二要蝦子頭上漿，三要萬年陳壁土。四要千年瓦上霜，五要陽雀蛋一對，六要螞蝗肚內腸，七要仙山靈芝草。八要王母身上香，九要觀音淨瓶水，十要蟠桃酒一缸……”
這是出自《梁山泊與祝英臺》劇中的唱詞，形容故意刁難，根本就不存在，而且也找不到的東西。
“你是不是故意的嘛？前面幾樣還能找到，最後一個千年瓦上霜，那是個什麼東西？在哪裡還有千年的房子？”小妖一跺腳說，“你能不能換一個東西？”
“不行，這個非要不可。”張醫生堅決地說，“缺一樣都不行。”
張醫生說的話等於沒說，那東西上哪兒去找？我感覺我要絕望了。
我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明珠的肚皮，我看著裡面那個小人，我告訴自己，這個孩子她不是我的，也不是明珠的孩子，他只不過是寄生在明珠肚子裡的一個怪物。不管它轉身過來，長得多麼可愛，多麼好看，我都不能心慈手軟。
好像是它感覺到了我的惡意，一隻小手動了一下。它腋下的那個東西，一下子就遊離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圓球體，但是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像是千足蟲一樣。這個東西漆黑漆黑的，圓球體的中間，隱約有一個黑色的亮點，我可以斷定，這個東西就是那個母蠱。
“天哪，母蠱已經死了！”
身後的紅珊突然驚歎一聲衝了過來。不知道她是自己衝破了定身法，還是張醫生把她的定身法給去了，原來我猜的沒錯，在明珠肚子裡，這個黑色的物體就是母蠱。
“這個東西就是母蠱！我沒想到它已經死了，那麼，萬蠱陣法就已經破了。危機已經解除，我的任務算完成了，我要出去告訴大家。”
她邊說邊往外面走，於教授跟著走上去幾步，回頭看了看我們，嘆了一口氣，又折返回來了。
這個圓乎乎的東西就是母蠱，它已經死了，一定是這個鬼嬰兒把它給弄死的，一個令許多人聞風喪膽的母蠱，居然死在一個還沒有出生的鬼嬰兒手裡，可想而知這個怪物要是成器之後再出來，一定會掀起血雨腥風。
張醫生示意我讓一讓，他還在仔細的給明珠檢查身體，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病人一樣，但是從他越來越擰緊的眉頭可以推斷出，情況不妙。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紅珊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她氣急敗壞的拍著桌子，大叫道：“到底是誰在搞鬼？我怎麼找不到出口了？”
“今晚的事誰也不能說出去，誰也不能提前離開。”張醫生說，“這件事非常棘手，我需要大家共同幫助，就算是不幫忙，就在旁邊看著。”
紅珊說：“不關我的事，母蠱已經死了，我管她生孩子還是怪胎。你不要以為你用什麼魯班術，就可以困住我。”
於教授解圍說：“紅珊，先不要著急。這事兒看來確實挺棘手，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吧。”
“我可以看熱鬧，但是我不會幫忙。”
張醫生不惱不怒的說：“鬼嬰兒藉助人體降生，那是陰間的大事，如果走漏了風聲，必將會迎來群鬼的攻擊。所以我說紅珊現在不能出去，要是這是張揚出去，今晚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別想活著，每一個……每一個鬼也別想做鬼。”
轉頭又對我說：“陳一道，你去找剛才我說的那幾樣藥引子，千年瓦上霜根本不是什麼找不到的東西，它是青瓦長的一種植物，這種植物因為無根無葉，而且長期暴露在陽光和雨露風霜之下，吸天地精華，已經達到陰陽調和的狀態，它能使人體內長出來的東西不能生根，所以被許多人悄悄地用來墮胎。它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墮胎於無形，胎兒不管大小，都可以化為烏有……”
聽起來果然是非常神奇的東西，可是這個東西現在我上哪裡去找？
“我這裡有這個東西，是一個藏僧給我的。其餘的那幾樣，你趕緊出去湊齊，我們要趕在天亮之前，將這個怪胎搞定，如果等到天亮，這東西屬陰，在白天你是根本找不到它的蹤影，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明珠在白天就是一個正常人。明晚將是一個逢煞的月圓之夜，如果今晚搞不定，那明晚這個東西是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擋的。”
“你說千年瓦上霜你自己有，我們只需要找其他的幾樣？”小妖高興地跳了起來，“你竟然有那樣神奇的藥引子！太好了！陳一道，我陪你去找那幾樣東西。七年的黑狗血，七條紅色的絲線，七隻童子公雞……我突然覺得這幾樣東西也真難找。”
“沒有什麼東西是難找的，只要你有心就有機緣。”張醫生說，“當然，只要明珠還有救，說不定一出門就會碰見這些東西，如果沒救，那就是找到明天也找不到。”
“我和小妖姐姐去，你在這裡陪著她。”阿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到我們旁邊，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地方出來的。
“那就拜託你，阿童！”我覺得阿童去的話，比我去要更好一點。
“記住，出去之後誰也不能走漏風聲，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就給你們每人一道符咒……”
“找東西都趕不及，誰有功夫到處瞎說？你也太不放心人了！”小妖不滿的抱怨著，和阿童離開，紅珊看見他們離開，就緊跟著上去，她以為這樣就可以走出去，但是她卻不知道小妖和阿童都不是正常的人，紅珊最後還是悻悻的回來了。但是，她就像看熱鬧一樣抄著手，站在旁邊。於教授應該是看不過去了吧，就把紅珊叫到一邊，兩人遠遠的看著。
身邊沒有其他的人，便小心地問張醫生，明珠肚子裡的這個東西到底是個啥？
“它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明珠的孩子。更不是你們所說的蠱，這是一個投胎轉世的東西，它生出來的話，也是一個人……”
“也是一個人？”
張醫生點點頭：“它的生長速度非常驚人，出生之後也將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生長，就是我們俗話說的‘見風長’，風一吹都能長大，這個東西不是什麼善類，你想想，哪吒是懷孕三年零六個月才生出來的，孫悟空也是孕育了成百上千年才從石縫裡蹦出來。凡是違背自然常理誕生的東西，非妖即魔，不是善類。好在發現得早，我們能及時阻止它的生長。你把她扶起來，我給她化一碗水喝下。”
張醫生用他下午搓好的草繩點燃，將燃盡的灰燼落進一碗水裡，口中唸唸有詞的同時，又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包粉末，撒入碗裡，那粉末進入碗裡，就像被泡開的茶葉一樣，慢慢展開，形成了一片片小小的葉子，就像柏樹葉子一樣。
這就是千年瓦上霜？仔細看，果然是無根無葉的。
我把明珠的嘴巴捏開，將這一碗水灌她喝下，我猛地想起，明珠是沒有內臟的！這水喝下去，流到哪兒去了？
我正要問張醫生，忽地看見一股水流從胸腔上流了下來，我這才發現她雖然沒有內臟，卻有一根細細的管子，一頭埋進了看不見的胸腔以上，一頭連在這個怪胎的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