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柔軟
地上有三炷香,還有幾疊沒有燃燒的紙錢,紙錢用白紙封著,上頭打了蓋印,蓋印上死者的名字,竟然有我的名字!
我這個還沒有死的人,就已經有人給我準備紙錢了。
這一疊屬於我的紙錢上,沒有寫上燒紙人的名字。按理說,這樣的冥幣缺乏“寄件人”的姓名,燒了等於沒燒。
這是想要弄死我的人,心裡有鬼,覺得虧欠我,所以做一點自我安慰的事?
還是詛咒我死?要知道給活人燒紙錢,那是一種極其陰毒的詛咒。
這一疊紙錢的下面,還有一摞,上面的死者名字是石磊。
而那個燒紙錢的人,下面落款的名字是小妖。
小妖不是和阿童去了四川幫我救那七個孩子?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她進來我咋沒有看見?
再說,我和她無冤無仇,她幹嘛要咒我死?
還有,難道石磊已經死了嗎?
他死了便死了,小妖給他燒紙理所當然,為什麼要帶上我?
這麼說小妖回來了,阿童跟她一起回來了嗎?
一想到阿童,我就想起剛才我看見的那個小鬼孩,我恍然大悟,剛才那個小鬼,就是阿童!
我沒有認識別的小鬼孩,只有阿童,才會來幫助我!
我瞬間就來了精神,我要立刻見到阿童,問問他村裡的情況,特別是村裡那七個孩子的情況怎麼樣了,他是不是去把他們的魂引出來了。
我一腳把三炷香踏滅掉,又一腳把那一摞紙錢踢出去,紙錢散開,紛飛在空中,我覺得挺解氣的,小妖要是在暗地裡看著最好,我跟她又沒新仇舊怨的,幹啥要咒我死去?
神壇背後的房子敞開著門,一眼看得見,橫樑上空空的,剛才那個懸掛在橫樑上的小猴子已經不見了。
它被解救了下來,這個小猴子一根筋,今晚它接到的任務,就是引爆這裡的炸彈,它不在此處,又去了哪兒搗亂?
我趕緊去找張醫生商量對策,他自己做的陽鞋,他一定知道那鞋子跟著阿童去了哪兒。
一步跨出去,差點撞在一個人的懷裡。我以為是張志強,可抬頭一看,小妖!
她一身深紅的衣服,緊緊裹著身子,描著血紅色的嘴脣,高冷、俗豔。
“小妖!”我驚訝的說,“你回來了,見到你真高興,謝謝你幫我去陳家溝村解決問題。”
“你還知道謝我?我幫你解決問題,你就在這裡霸佔我父親的東西?陳一道,沒看出來,你好樣的。”
“小妖,你誤會了,我就只是在這裡住一晚而已,明天就走。對了,胖磊怎麼了?”
小妖冷笑一聲:“你就裝!我沒想到譚雲那一路人,最後剩下零星幾個人中就有你,你本事挺大的,你真能裝!你奪了白月門,你害死了我父親,害得那麼多人出不來,你放了萬蠱陣,害得那麼多人即將死去……”
“不是,你等等小妖!”我打斷她憤怒的話語,我給聽蒙圈了,我陳一道有那本事的話,我還在這裡跟她瞎扯啥,我問,“你說胖磊死了?”
“他為了衝破封印,在裡面……在裡面……”她哽咽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聽裡面出來的人說,是我父親救了許多人,主要是為了救你出來,將封印打開了一個口子……我和他才剛剛見面,沒想到,見一面之後又成了永別……”
為了救我?我想告訴她這是謠傳,他沒有救過我,我是被佳瞳和花婆婆救的。就算封印破開了一個口子,那也不是胖磊的功勞。
他竟然死了,他是在和楚江鬥法的過程中死去的?
還有白冥雲淡籬落他們呢?那麼多在無人村的人,難道都死了?
這些人的下落我不知道,如果出去打探,肯定會有結果,但是我明天就要離開,我不想去知道。就像張醫生說的,就當是一場夢。
“小妖,我不知道胖磊不在了,你節哀吧。”我懶得去問別的了,勸慰說,“等你心情平復了,我就會告訴你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是你聽到那樣的。”
“那又如何?就算事情不是那樣,我父親都已經去了。”
“那你好好的給他燒紙錢祭奠他就行了,幹嘛要把我的名字帶上?”我說,“要是你覺得我們在這裡礙眼的話,我們可以離開。”
“我燒紙錢給你,不是因為我要詛咒你。”她說,“而是,而是因為……有人要你死,我只不過是提前幫你,讓你上路的時候不至於是一個窮光蛋。”
這麼說還是她在幫我了?
“別人要我死,沒那麼容易。只是你,小妖,你可不要誤會,我和你父親之間,根本就沒有外間傳的那樣。”
“那我問你陳一道,我父親的旅館,別人都走了,為啥你們還在這裡?本來都停業了,為啥你們能大搖大擺的在裡面吃吃喝喝?你說,是不是你們和警察串通一氣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就成了你們的了?”
“這也是一個誤會,你聽我說……”
“小妖姐姐,你們別吵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來,我側臉一看,離我們幾步遠的牆頭上,騎著一個孩子。
“阿童!”
我百感交集。
第一次看見阿童,是在陳宗凡的院子裡,他和村裡其他七個孩子在一起玩耍,他脣紅齒白,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一樣可愛。
可是這會兒的阿童,模樣沒有怎麼變,還是那麼萌萌的,但是黑了,瘦了些,感覺像是我們陳家溝村長大的孩子。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到了天冷的季節,兩腮都有一朵“高原紅”,那是被風霜吹出來的,是農村孩子獨有的特徵。
看見阿童,我就想起陳家溝村的孩子,想起陳家溝村的一切。我是個沒出息的傢伙,這會兒特別特別的想家鄉了。
“阿童,快下來,哥哥這裡來!”
阿童身子一扭,氣哼哼的把腦袋晃了晃:“不下去!你們兩個吵架!我不下去。”
我忘記阿童是一個由隱宗養出來的小神子了,小神子最小氣,他是覺得我和小妖是他信任的人,但是我們兩個竟然在吵架,所以他會不開心。
“童童,你到姐姐這裡來。”小妖向阿童伸了伸手。阿童的另一隻腳從圍牆那一側拿過來,可是就在要往下跳的時候,他又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跳下來。
阿童這麼短時間就和小妖熟識了,也是,小妖現在也是一個半陰半陽的人,她死過一次,被金胖子給救了。不知道金胖子給小妖的身體裡裝了什麼,這個小妖,身體和靈魂都還是她自己,不過我看著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你看,童童不喜歡你。”小妖憤憤的說,“他和我相處很好,我一叫就會過來,這會兒你在這裡,所以他不想來。”
我反駁道:“阿童還是我從地下城給帶出來的,是我救了他一命。要說相識,也是與我先相識,你問問他,他到底喜歡誰?”
小妖一撇嘴:“可他說他一點都不喜歡你們村的大人,大人之間鬥來鬥去,將一群小孩兒作為人質,讓他失去了他的小夥伴,他一點都不喜歡你,不信你問。”
我一驚,他失去了他的小夥伴?
那七個孩子沒有救出來?
我感覺我的後背心都涼透了。
走到圍牆下,我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阿童,他雙腳搭在圍牆上,雙手蹭著大腿。他一隻腳穿著布鞋,一隻腳穿著草鞋,一雙腳都沒有穿襪子,腳背上沾滿了泥垢,穿草鞋那隻腳的腳丫子在外面,凍得青紫青紫的。
那一隻布鞋,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撿來的。
穿著陽鞋的阿童,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我伸出手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腳,本來想問他村裡那七個孩子的情況,可話一出口,竟然是問他光著腳冷不冷。
阿童驚訝的看著我,作為小神子,可能以前隱宗從來沒有問過他冷熱飢寒,只知道讓他吃靈魂吃香火,不斷的給他提升力量,卻忘記他還是個小孩,需要關愛。
“冷嗎?”
他委屈的點了點頭,這個撇撇嘴要哭的動作,觸動了我心中的柔軟。我伸出一雙手,阿童沒有絲毫的猶豫,從圍牆上跳下來,被我接住。
我沒有立即將他放下來,就把他抱在懷裡,阿童的身子很輕,輕得可以忽略,這到底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啊。
“冷的話,我給你找一雙襪子穿著。”我輕聲說,“明天我就帶你回陳家溝村,好不好?”
“不回去。”他使勁搖頭。
“為啥?小妖把你的心給帶花了?還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不想回農村了?”我開玩笑的問,伸出手去颳了一下阿童的鼻子。
“村裡已經沒有俊俊他們,還有壞人。”
“你去大祭壇裡把俊俊他們給引出來了嗎?”
他搖搖頭。
這怎麼沒有把魂引出來?那七個孩子危險就大了。
“有壞人守著,進不去。”阿童說,“壞人很厲害,比隱宗都厲害。”
“是陳東方嗎?”我轉身問小妖。
小妖點點頭:“陳家溝村已經進不去了。表面上是被國家文物部門給保護起來,閒雜人等不能進去,其實裡面有很多民間匠人,各方高僧道人等等,已經被陳東方收買。在挖掘文物考古的同時,大祭壇依舊是很多人眼饞的東西。”
陳東方!我早就想到是他,我恨得牙癢癢,他把陳家溝村出賣得很徹底。
“但是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畢竟你們村唯一的大學生陳東方,不是已經死了嗎?你是唯一一個倖存的人。”小妖說。
一陣寒風吹來,我聞到一股味道,來不及和小妖說別的,我急忙問:“是你放走了這屋裡的那隻小猴子?”
小妖一臉的疑惑:“什麼小猴子?”
我指了指那個橫樑,小妖還是沒聽懂的樣子,阿童卻說:“小妖姐姐不知道,她比我晚一步來,她是先去了無人村才來的這裡。”
完了,那個小猴子惹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