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相
我爹身上的氣味，也是沉香的味道。
我嗅了嗅我的身上，我確定沒有將祠堂裡沉香的味道帶回來。
他一輩子的泥腿子，身上除了汗味和煙味，沒別的味兒。就像我娘以前埋汰他的，用二十塊香皂泡水，也洗不掉他身上的大糞味兒。
他身上怎麼會有沉香的味兒呢？
難道他是去鬼市沾染的？可鬼市誰給他們點沉香這麼貴重的東西？孤魂野鬼早就沒人祭祀，連普通的香燭紙錢都沒有，更別奢侈沉香了。
我爹平時的性格很粗枝大葉，一行人六個，就他沒死，我覺得除了幸運之外，一定會有別的原因。
可是如今死無對證，他說啥便是啥。
他睡得太香了，我貼著他耳朵叫，用手推他，怎麼也叫不醒，無奈只能出去給米娜說，我爹神遊去了。
“走陰陽是吧！我說你們村咋那麼迷信呢？原來是遺傳下來的。好，陳一道，我再去別處調查，不打擾了。”米娜陰陽怪氣的說著，趾高氣揚的出了門。
我巴不得她快點走，這傢伙一點沒有女人味，還是我家林一念好，溫溫柔柔的，捏的出水一樣。
我正準備跟林一念乾點啥，門外又來了兩個民警。
一個瘦子像竹竿，一個胖子像黑熊，兩人進來就說要登記本村的人口，我心想完蛋了。
林一念來不及藏起來，這傢伙來得可真是時候。我按照要求把我家戶口本拿出來登記，交代本子上人的去向，爹在**娘在二姨家，我在你們面前。
“這人呢？”瘦子一指林一念。
我就知道他會問，當然不敢說是媳婦兒，只能說是自己的女朋友，不會說話。
我以為這就可以瞞著過去了。
“身份證。”
瘦子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對林一念說身份證，林一念搖頭，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說沒有那玩意兒。
瘦子從身上掏出一個身份證來給林一念看。
林一念點點頭，我心裡嚇得慌，她要是拿一個越南身份證出來，豈不是就暴露了我們販賣人口的事情？
那樣的話林一念會被遣送回國的。
林一念笑吟吟的進屋裡，不到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身份證出來了。
我頓覺得天旋地轉的，這娘們兒是缺心眼啊，還是想騙婚，她看到警察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害怕。這難道真的是騙婚？身份證一拿出來，就暴露了她的身份被遣返不說，我陳一道連新郎都沒有真正的做一回。
瘦子將林一念的身份證拿在手上，看了看身份證，又看了看林一念的臉，我心裡砰砰直跳，再多一分鐘，我就要暈倒下去。
“好，謝謝配合。”
瘦子的一句話讓我頓時覺得如墜雨裡霧裡，林一念就這麼過關了？
他們履行公事般對我們講了一些諸如有陌生人來就報警的問題，還說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前，最好不要出村子云雲。
我對林一念手上的身份證感興趣，瘦子說了啥我從耳邊過了。
“你出來一下，我找你談談。”一直不說話的胖子指著我。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瘦子先走了，胖子對我出示了證件，他叫劉大強。
他走到我家院子外，開門見山的說：“聽你們村的人說，昨晚你父親等六個人迷路後回來，死了五個，你父親給你說了什麼？”
“鬼市。”我也直截了當的說，愛信就信，不信就拉倒。
“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那個地方？”胖子並沒有像米娜那樣劈頭蓋臉的說我迷信，這讓我意外。
我有點猶豫，這時謝小萌遠遠的走來，正好她可以來幫我看著家，我帶這個劉大強去看看那個溶洞，他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就讓他見識見識陳家溝的神祕。
我讓劉大強等我一下，我回去拿點東西。一進屋我趕緊去看林一念的身份證，林一念躲躲閃閃的，把身份證在身上藏來藏去，一會兒藏在豐滿的胸口一會兒藏褲腰上，我吃了好幾次豆腐，心想我媳婦還會調情的，這大白天的若不是外邊有人等我，我一定會把她吃了。
好不容易搶到了身份證，我一看，頓時就傻眼了。
這是一張中國公民的身份證，照片上的人是她，名字是林一念，地址是中國雲南文山州蓬萊鎮。
這身份證一定是真的才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過關。
我第一反應就是我他媽的被我表舅騙了！
我家花了十萬塊，娶回來的女人不是進口的，而是土特產！
我表舅這是會算計，知道林一念不會說話，就假裝說是越南人，誰不知道雲南和越南挨著的？林一念長得水靈靈的，我就說咋不像是越南女人那麼又矮又黑。
還說什麼給取了箇中文名字，人家本來就叫林一念好不好！
我爹也是，一輩子辛辛苦苦的攢了十萬塊，買人的時候難道就不長個心眼兒？
我越想越是氣，剛剛升起來的喜悅被衝得乾乾淨淨，看著林一念，我就覺得她也是合著夥的來騙我。
要不我表舅咋結婚過了兩天就來問我辦事沒有？原來是怕我發現是個贗品，要黃了。
我辦了事，林一念就是我的人，於情於理我都不能退貨。
林一念見我臉色不好，怯生生的躲一邊，她還是有點怕我。
我本想衝出去把我爹叫醒問他咋回事，轉念一樣，我就是揭穿了又能咋地？錢能退回來嗎？
那樣的話，我不是又沒有媳婦了？
我家買媳婦，其實不是非要買個越南的或者日本的，我們家的要求，就是個女人而已。
那麼雲南的和越南的有啥區別，差個字而已。
這麼一想，氣消了大半。
我出門的時候謝小萌剛好進門，她趴我耳朵上問我是不是和林一念在玩成人遊戲。這丫頭感覺內分泌失調了，得趕緊找個人嫁了才行，不然早晚會落在我的**。
那劉大強一見我過去就取笑我：“看不出來，口味挺廣泛，左擁右抱的。”
我知道他誤會我和謝小萌了。
走出村口，劉大強回頭張望，嘖嘖嘖的嘆氣：“可惜了，一支龍脈。”
“你也信迷信？”這可讓我開眼界了，他可是警察。
“風水不是迷信，它是一門很深的學問，風水是自然界的力量，是宇宙的大磁場能量。風就是元氣和場能，水就是流動和變化……風水本為相地之術，小到農村建房，大到商業開發，誰不請人看看地勢？風水其實是科學的，就因為太神奇，某些人不會理解不會解釋，所以我們會把看風水的人叫做‘地仙‘。現在風水學都成了大學的選修課程了，你還覺得是迷信？”
我他媽說了五個字，他還準備給我上一堂課的樣子，我馬上就閉嘴了，不想再招惹這個話兜子，我也自慚形穢，陳家溝不進來外人也就罷了，不進來外人大家都水平相當，誰也不覺得誰沒有文化，可一進來外人，我們就覺得自己是土鱉孫子。
“你看，你們這裡村子的後山連綿起伏，就是一支龍脈走向，你們的村子就在龍頭上，小夥子，要是龍脈不毀，你們村的某一個人，總有一天會坐上龍頭，成為人中龍鳳……”
這句話把我給笑噴了，我們村至今為止，沒有一個有出息的貨，坐上龍頭，做夢差不多。
“你別笑，我從五歲起，就跟我爺爺到處看風水，一般的半吊子風水師，我還看不上。你等等！小夥子，讓我給你看個相。”
我憋住了笑，這個警察到底是幹啥的，是不是也和米娜一樣，是個實習生，不查案，跑這兒來給人看相了。
“人的五官，也是一副風水，一樣的眼睛鼻子組在不同的臉上，會產生不同的命格。一個人的大體命格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剩下的不過是些小波小浪而已，不影響大局。當然，像有的人刻意去整容改變，反而將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團糟。何必呢？比如說在鼻子上打個孔，鼻子象徵財運，在鼻子上打個孔，就像水庫漏了水，怎麼會斂財？”
他見我面露不悅，不但不覺得自己扯遠了，反而端起我的臉，在陽光下仔細端詳，嘴裡還不停的嘖嘖著。
“這是非凡的面相，你二十歲之前一無是處，形同螻蟻，過著任人踩踏的日子，但是你二十歲之後……”
“我就習慣了是不是？瞎雞巴扯淡呢。”
“不，二十歲之後，你的人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小夥子，你就是這個村子的人中之龍……”
我又笑噴了，這幾天還是第一次被逗笑，我覺得這個劉大強，咋不去說小品相聲，長得跟岳雲鵬一樣，說話也自帶喜感。
我混到高中就沒念書了，文憑沒有陳東方高，錢更是全買了媳婦，我有啥基礎成為人中之龍？
“你的人生在二十歲會像重置一樣，發生質變，小小的陳家溝容不下你，但是，福禍相依，你將會在二十歲，失去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我一下子就笑不出來了。不管前面說的是不是真的，後面這一句話，像重錘一樣落在我的身上，我娘瘋癲著，我爹沉睡不醒，他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關鍵是，今年我就是二十歲。
“這都不是我瞎猜，也不是我杜撰。面相的風水擺在臉上，我不說，不代表不存在，當然我不說，會有懂的人看的出，就看人家會不會告訴你。你雖然眼底有桃色之光，你有桃花運，但你眼袋鬆弛、下垂、氣色穢暗，你腎功能不好，卻無福消受，小夥子，你說，我說對了沒有？”
“我先回去了……”我倉皇逃走，這個劉大強，給我說這些事到底有啥用意？
如果其他都是他瞎雞巴扯淡，那我不舉的事情，他怎麼看出來了？
這他孃的不但全村人知道，就連外人也看出來了。
難道，面相風水真的有那麼神奇？
回去之後我奔波於二姨夫和我家之間，我娘死活不回家，直說怕鬼，而我爹睡了這麼久，還是不醒。
也沒去死人那幾家幫忙，也沒有心情面對林一念，就讓她在屋裡和謝小萌玩。
整天也沒有村裡人再來找我，我難得的人清淨，也非常的煩躁不安。
到了晚上，謝小萌賴著不走，我乾脆就躺我爹的身邊，他的身子暖乎乎的，我放心了許多，強迫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我爹醒來後，自然會告訴我一些事。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我被一陣雨聲驚醒，醒來之後，往身邊一摸，我爹還在。
“啪……啪！”窗外響起腳步聲，我悄悄坐起，那個人難道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