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神子
陳文明將玩具拿在手裡把玩著,這幾個玩具是一套工程車的組合,斗車吊車攪拌車挖掘機都有,很可愛。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叔,你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跟我去找陳東飛。”
我不明就裡的跟著他到了陳東飛的家裡。陳東飛一個人在家,還在補懶覺,陳文明徑直衝進了他的臥室,將半裸的陳東飛提起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由分說就用五尺往他身上招呼。
陳東飛本來睡得挺實的,被陳文明五尺招呼在身上,打得嗷嗷大叫。學木匠的人,不少挨師父的打,一般都用五尺打,算是長記性。
我知道陳文明是認為陳東飛跟那些棺材有關係了,沒想到陳東飛是這樣的人。
“叔,你幹啥打我啊,哎喲,你別打臉……也別打下身,師父,你這是幹啥啊……”
陳東飛一邊躲閃著,明明可以站起來,但是他就是不敢站起來,空出背部來讓陳文明打。
“你自己說,你做錯了什麼事!”
陳文明終於打累了,一屁股坐在陳東飛亂糟糟的**。
陳東飛跪倒在地上,光著的上身到處都是紅色的印記,陳東飛的脾氣也是跟牛一樣犟,能讓陳文明打成這樣,不是心虛,就是怕師父。
“師父,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我錯了!”
他狠狠的扇著自己的耳光,看得我肉疼。
“哪兒錯了?”
“我昨晚不該給一道他爹化九龍水,不該給他下驅邪咒,你說過,不能在人前顯擺,我錯了。陳一道,我幫了你爹,你也不能這樣整我啊。”
“一道,他昨晚幫你爹了?”
我點點頭。
“這是好事兒!我讓你不要顯擺,不是讓你不準救人。關鍵時刻,人命重要,東飛,你還做了什麼對不起師父的事?”
陳東飛舉起手發誓,說除了昨晚顯擺了一下,再也沒有用過魯班術。
“祠堂裡的小神子,不是你養的?”
祠堂裡養了小神子?
陳東飛也驚訝不已。
“祠堂裡昨晚又有十口棺材,嶄新的。這個村子沒有誰能一夜之間趕製出十口棺材來。我就想這不是人為的,而是有鬼怪在作怪。我剛才和一道去了祠堂,在裡面發現了小孩兒的玩具,放在笑香爐下面,那是養小神子的人給小鬼兒用來玩的。只有小神子才有這本事,一夜之間做出那麼些棺材來。”
“師父,養小神子這件事,你確實給我說過啊,我可從來沒有想過去養。養小神子那麼危險,不小心會被反噬。”陳東飛苦苦哀求,“師父,請你相信我,我是不會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的。”
我知道養小神子,雖然都是養小鬼,養小神子不跟外面的人養小鬼相同,養小鬼需要小孩兒的靈魂和屍油,而養小神子,需要的材料是柳木。
養小神子的人必須是木匠,取山之陰的柳木,當然砍樹時間是有規定的陰時,用柳木雕刻成一個小孩兒,這雕刻的過程需要一百二十天,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雕刻出來的小神子,還不是神,需要供奉,供奉它是非常麻煩的,不像大多數神靈那樣逢初一十五或者大日子,小神子是天天供奉,且主人每做一件事,必須給它報備,大到出門遠行,小到掃地上廁所,都要告訴他,不然,就把它給得罪了。
得罪了它,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它可以一夜之間將自己莊稼地裡的收成,全部運送到別人家去。反之,他若高興了,主人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所以四川人形容某個人不好伺候,小氣,或者一個人偷進拐出,做事毫無章法全看心情,就說他是一個小神子。
小神子養到一定的時候,也是用主人的血液或者靈魂來供奉,它的要求會越來越高,當然它給主人做事的能力也越來越好,到了一定的境界,它和主人是一體的,主人的想法不用說出來,它直接就可以感知到。
但是它的法力越來越好,要求也會越來越過分。不光吃主人的血液和靈魂,有的小神子反噬,會直接進入主人的身體,佔據主人的人軀殼,成為會行走的神。
所以幾年前成都某小區的詭異殺人案,在現場發現手指大小的腳印,以及小小的指紋,還原出來的人像是一個拇指大小的人兒,此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警方怎麼可能在結案上寫個小神子殺人?
“文明叔,我也相信東飛不會養小神子的。”我給陳東飛開解,畢竟昨晚他幫了我爹,他雖然平時尖酸刻薄,關鍵時刻能看到一個人的品質。
“東飛,你起來吧。剛才我太沖動了,你才學了個皮毛,你哪兒有那本事。”陳文明有些愧疚,“可是村裡就三個木匠,我你和東至,冬至愚鈍,連九龍水咒語都學不會,他沒那本事的。”
“師父,我也去祠堂看看吧。也許會發現別的什麼。”陳東飛慌亂的穿著衣服。
“這個小神子養在祠堂裡,說明已經養了不是短時間了,小神子藏在祠堂偷用祠堂的香火供奉,已經成了氣候,陳一道,我突然間明白,我可能錯怪你家媳婦了。搗亂的林一念,而是祠堂的這個小神子。”
聽陳文明這麼一說,我終於放心,他代表著村裡的威嚴,他不懷疑,那別的人懷疑也沒用。
“叔,你說過童子雞陽氣盛,尿液好比毒液,要不要把村裡的所有未婚男人集結到一起,共同對付那個小神子?比如東至東方……”
陳文明氣憤的說:“陳東方個狗日的,在外面找了一夥警察來村裡,說陳二牛和他爺爺的死,是被殺的。警察辦案,勢必會破壞我們陳家溝的一些東西,比如說,風水,規矩,東飛,一道,你們兩個年輕人要注意著,別讓那夥人到處亂整,明白了嗎?”
我和陳東飛一起搖頭,不知道陳文明想說什麼。
“不讓他們去後山,不讓他們進祠堂,明白了?”
這下明白了,祠堂他們可能不會進來,後山滑坡成那個樣子,警察說不定會去。
後山是荒坡,會有什麼祕密嗎?
李道長說是養屍地,我想起他說那紅杉木棺材,想問問陳文明,看他在悲傷和氣頭上,也不敢提。
那個李道長還來不來?他曾經掏過的地方,如今面目全非,他要是來,也找不到原來的地兒了。
我們三個人往祠堂去,路上遇到了那個女警。
一走近,陳東飛就給人家打招呼,原來她叫米娜,是陳東飛的初中同學。
米娜一看就是個女漢子的性格,將一隻手搭在陳東飛的肩膀上,豪氣十足的說:“我們辦案可能會騷擾到你們,老同學,幫我給村裡的老少爺們兒道個歉,這事也是為大家好,查出了殺人凶手,我們就走。”
“陳二牛的死是意外,不是被殺。”陳東飛糾正說,“你們何必呢?”
“可我們進村才知道,你們村又死了五個人,你們覺得正常,我們還覺得奇怪呢!”
“那是自然災害。”
“呵!以為你們村兒人是禾苗呢,還受了自然災害。”
陳東飛在師父的面前不想和米娜糾纏不休,米娜卻一路跟著,不停問陳二牛生前有沒有仇人,有沒有跟別人打架什麼的,陳東飛一一回答了,陳文明臉上越來越難看,眼看著就要到祠堂了,米娜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米娜,要問公事的話,你可以問問這位,他叫陳一道,是我們村最老實的人。我要去死者家裡幫忙,你就不要跟著了,有事,你問他就成。”
說完他和陳文明急匆匆走了。
我知道陳東飛是想甩開米娜,他和陳文明要去祠堂。
這麼一個英姿勃勃的女警甩給我,我當然是情願的。
“你叫陳一道?”
“嗯。”
“我是片區警察,我有些事要向你調查一下。”她翻開了資料夾,看了看,臉上豁然開朗,“你就是第一個見到死者的人?”
“不,在我之前,應該還有放牛的小孩見過。”
“我的意思是,正面看到屍體的人,你當時看到的陳二牛是個什麼樣兒的?”
“他在亂石坑的柏樹下,好像睡著了,很安詳,身上沒有傷。”
我編了一個大瞎話,但是我要說有傷,剛才我也看見了,傷在哪兒?人家完好無損的。
“可是陳東方說,陳二牛死的時候,腦袋瓜子裡都是空的……”
“米娜同志,你是相信事實,還是相信隨口說說?”
“咦?你這個人還挺靈活的,不笨啊。”她啪的一聲合上了資料夾,歪著腦袋,陽光下她的側臉很好看,她接著說,“聽說昨晚你們村又死了五個人,你父親是同行的,我們剛才去拜訪他,他還沒醒,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們誤入了鬼市,吃了泥沙,撐死的。”
“你信不信?陳一道,你就告訴我,說這話的時候,你信不信?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當然信,我也敢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村兒的人跟灌了迷魂湯一樣,都說什麼鬼市,鬼市!哪兒有鬼?叫出來我看看!讓他來嚇唬我試試?老孃一拳打他個灰飛煙滅!我看你們這個村兒,以後啊,要找人來給你們上幾堂課,洗洗你們的腦子!”
“你不信就拉倒。”我沒好氣的轉身就走,米娜追了上來。
“生啥氣呢,大老爺們兒的,我是警察,你得配合我。”
“你是實習的吧?”
“你咋看出來的?我就是實習生,這是我的實習任務,那什麼,陳一道,你要幫幫我完成這個任務,我要是完不成,我就畢不了業,畢不了業,我媽就會打死我,打死了我,我就會化成厲鬼,來找你報仇的!”
媽的,說得好嚴重,生死都託付到我身上了。
“沒啥好說的,就是遇到了鬼市。那幾個人的遺體,你們法醫也會去看的。開啟肚子就知道了,裡面全是泥沙。”
“那萬一是人家給塞進去的呢?”
“你就那麼希望他們是被殺的?”
“不然你給我一個理由,除了他殺之外。別給我說鬼,說個我能看見的事實。我們辦案是要講事實的。”
“等屍檢報告出來再來找我,那就是證據。”我懶得跟這個一驚一乍的女漢子吵吵。
“陳一道,好啊!我信你的,我就算是信了!你也得讓我聽聽你爹這個當事人是咋說的,可以不?”
我領著米娜回家,一回去,把我嚇了一跳!
林一念是啥時候回來的?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屋裡。
她看著我的樣子讓我渾身不自在,她一會兒看我,一會兒看米娜,那眼神簡直是醉了。
她不應該是害怕警察嗎?
可她看米娜的眼神,簡直是充滿了仇恨,看我的時候,又充滿了怨念。
這女人在吃醋呢!
既然被米娜撞見了林一念,我也不能躲躲閃閃引起人家的懷疑,我把林一念拉過來給米娜介紹說是我的老婆,天生帶了殘疾不會講話。
“挺厲害的啊,你還能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嫂子好!”米娜向林一念伸出了手,林一念怯生生的躲我身後,然後就進屋了。
“能讓你爹出來接受下調查嗎?沒別的意思,我就問幾句話。”
我去我爹的臥室,他還在睡!
我俯下身去叫他,俯身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