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換了日月
“你這供奉的，根本就不是蠱神！蠱神要是知道你把他弄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說不定就給氣個半死。”我指著神壇上不倫不類的蠱神說，“白月，你是照著你的樣子做的蠱神，而不是蠱神本身的樣子。你還不知道蠱神長什麼樣子嗎？”
明珠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向我，如此直呼白月的名字衝撞她，明說她人不人鬼不鬼，白月一定會動怒收拾我。
“快給師父道歉啊一道，你怎麼了，你是不是糊塗了？師父，一道一定是糊塗了，他不是故意的師父！”明珠嚇得哭了起來，趕緊兩邊和稀泥。
白月看著我，那表情很複雜，好像是審視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緊張，明珠小小的身子將我護在身後，我豈能讓一個小女子來保護我？
我把明珠輕輕拉過來，將她護在我的懷裡，就像在兔屍旅館的地下賭場一樣，她嬌小的身體在發抖，我只想看到明珠笑得像月亮的樣子，不想看見她誠惶誠恐的樣子。
“陳一道，你見過蠱神？”
白月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語氣也變得平緩許多。
“見過。”
“你是在哪兒見過的？”
“祠堂裡。”
“你進過祠堂，蠱神見了你？”
“對，蠱神不但見了我，還發現我被隱宗的蠱王所傷，所以他把你的蠱王送給我解毒。”
“真的是他把蠱王送給你的？你說說，蠱王是什麼樣子的！”
“巨醜無比的一個小人兒，聲音是個女孩。”
白月點點頭說道：“是的，你說對了。但是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我們的蠱神，只是隔著祠堂聽他發號施令，在夢幻之間接受他傳藝，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誰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我們都以為，祠堂的鳥獸就是我們的蠱神，我們是按照民間傳說的蠱神樣子塑的蠱神像。可是你吃了蠱王，在這個地方，只有蠱神才能捉住蠱王，所以我又不得不相信，你確實見到了他。”
“師父你是不會怪一道了吧？”明珠弱弱地問著。
“不怪他，是蠱神的意思，我怎麼能怪他呢？陳一道，蠱神是什麼樣子的？他和你說話了？他是一個人的樣子，還是就是鳥獸的樣子？”
“當然是人的樣子。他威風八面，非常有型，以後你把這神像撤換了才對。”我說，“我與他一見如故，前世我們有淵源。我們說了許多你們的事，知道了你們的一些往事，如若不信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你和秦川九鬼中的隱宗，以及白冥之間……”
白月老是騎在我頭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得讓她知道，我這裡有她的祕密，讓她收斂一點，以後別動不動就用明珠來要挾我，以後還敢不敢讓我跪下說話。
“你別說了！我相信你見過蠱神！但是別的事，你千萬別說了。”白月一聽我說秦川九鬼，馬上就煩躁起來，她擺擺手說道，“以前的事，別再提了。別的人都離開了蠱神，好在我沒有，我堅守著這裡，我沒有對不起我們的蠱神。”
我有些不明白，戊將他養蠱的技術是怎麼傳給白月和隱宗的？師徒之間從來不見面，就透過隔空傳音以及傳夢的方式，這也太離譜了。
“師父，這樣的話，一道就是我們的朋友了。”明珠可憐兮兮的說，“師父是不是不會追究他吃了蠱王？”
我輕聲對明珠說：“明珠，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別為我擔心。”
“吃了蠱王，既然是蠱神的意思，說明陳一道是我們蠱神要等的那個人。蠱神曾經說過，他要等一個人赴千年之約，他等到了。”白月緩緩地說，“世事難料，冥冥中自有天定，陳一道原來是我們蠱神要等的那個人，唉……幸好我沒有得罪你，還將我最疼愛的徒弟給你做女人，我這一片苦心，是對得起蠱神了。”
轉而對我說：“陳一道，以前的種種，我也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有些誤會，希望你要放在心上，還有以前作交換的那兩件事，我們一筆勾銷。明人不說暗話，也希望你放下對我的成見，陳年舊事就不要說出去了，最後，我希望你好好對待明珠，明珠是真心喜歡你，你不要辜負了這個孩子。”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以前和她作交換的那兩件事，給勾銷了最好，白冥已經明明白白的和她劃清界限，怎麼都不會來見她；而且我已經吃了陰陽蠱王，百毒不侵，做不成她養蠱的器皿了。
她重新跪拜於蠱神像前，虔誠的磕頭，口中唸唸有詞。
這女人前後態度變化太快了！剛剛還斥責讓我跪下，現在又對我道歉，自己跪在蠱神像前懺悔，我心裡掠過一絲快感，原來權利可以凌駕於一切之上，和蠱神生拉活扯攀上關係之後，效果立竿見影，白月這樣不可一世的女人都馬上偃旗息鼓，對我的態度來了一個大轉彎。
趁著她在那裡跪拜，我拉著明珠出去。
明珠畏畏縮縮的不敢出去，被我連拖帶拽的拉了出門，她太害怕白月，在白月面前的明珠，跟在我一開始在兔屍旅館見到的明珠，完全是兩個人。
一個陰鬱畏手畏腳，一個活潑開朗。一個是被師父壓制下的可憐女子，一個是笑起來明朗好看的小月亮。
“一道，師父還在那裡，我們就這麼走了？”明珠怯生生的說，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拉著她的手，一走出門，整個院子有許多白月門的弟子，他們紛紛側目，看著我和明珠，指指點點，然後竊竊私語。
明珠不敢抬頭看別人，感覺自己像是在做賊，而不像是跟著自己的男朋友在一起。
明珠的樣子讓我很心疼，我把明珠拉得更緊了。
這樣親密的舉動之下，我算是默認了和明珠的傳言，這樣做我是為了保護明珠，以後我要不在這裡，從這裡走出去之後，不在雲南，但我是蠱神的朋友，白月都要敬我三分，那別的人自然會敬著明珠，她以後就不用畏手畏腳的生活，她可以揚眉吐氣，不用懼怕別人。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這算是我給明珠做的一點事吧，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眾目睽睽之下，我拉著明珠走出了小院，來到了一片樹林前，怕不小心穿了出去走到了另一個結界裡，我沒有再往前走。
不遠處的燈籠照出來的光芒打在明珠的臉上，映出一片緋紅。
這個女子，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以後會和她有特別的交往。
我承認我第一次見到她，她的笑容確實是一劑良藥，能治癒剛剛從陳家溝村出來的那個滿心悲痛的毛頭小子。
我希望她是我生命裡的那一輪暖暖的月亮，對於明珠，我是喜歡的，卻不是那種情慾的喜歡，更像是一種懵懂的初戀。
可是，誰會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我和明珠竟然是陰陽人體符。
我百感交集，要是胖磊給我熔了人符後，陰陽人體符相互交融，成為一體，開啟這封印，那麼我和明珠就要做男女之事。
陰陽人體符的交融，是不可避免的，那麼我希望我和明珠之間是以愛的方式，而不是以例行公事的方式來完成這關乎著許多人命運的大事。
我的腦海裡忽閃著林一念的樣子，那是我心底深藏的疼痛。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女人，以她獨有的壯烈的方式死去，卻如她所說，她活在了我的記憶裡。
一念，你為了救我，我為了救這裡的眾生，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我懷裡會有另外的一個女人。
同時我又愧對了明珠，我不敢保證，就算我和她睡在一起，我的心裡不會去想林一念。
“一道，明天祭祀過後，你就要回四川了嗎？”
明珠這樣問我，她還不知道這裡走不出去了？
我心裡有了一個打算，我不告訴她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切都自然而然的發生，水到渠成。
“問你呢，你一個人要回四川去？”明珠搖晃著我的胳膊撒著嬌，自從楚江幫我答應了我和明珠的親事之後，明珠看我的眼神變了，說話的語調也變了。
“回去，當然要回去。”我迎上明珠的目光說道，“但是你也要回去的。”
“我……”她雙頰一片紅霞飛，這是她想要的答案，我一說出來，她又不好意思了。
“以後有我在，你別怕你師父，也別怕白月門裡別的人。明珠，我不喜歡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你笑起來最好看，別怕，以後沒有人敢欺負你。”
明珠終於笑了。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幕，天幕上也有一彎月亮。
這個時節的月亮，應該是圓的，但是這上空卻是下弦月。
我相信蠱村的明天會有太陽昇起，明天的祭祀活動會照常舉行。
可是這日月，已經不是外面的日月。
白月難道不知道這裡的異常嗎？
我決定去找白月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