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重逢
有那麼持續的幾秒鐘，後視鏡裡，小妖的臉已經不是她。
那是一張模糊的臉，臉上白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臉色。
但是卻能感受到這張臉的怨念，隔著後視鏡的玻璃，我能感覺到那森森的冷氣。
這是無臉鬼的臉。
無臉鬼找上小妖了？
這不是自找死路嗎？小妖的父親是胖磊，胖磊煉鬼丹，最喜歡這型別的鬼煞。
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今天天氣不好，天空黑壓壓的，總感覺不對勁，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楚江把音樂換成了勁爆的舞曲，兩人越聊越來勁，楚江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開車。我看著楚江的側臉，那麼俊朗，他一點憂傷也沒有，真好啊。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楚江去無人村又是為了什麼？
僅僅是因為好玩，刺激，探險？
還是陪伴我？
我們相識不久，雖然幾次同生共死共患難，也曾捨身相救，但我從來沒有過很好的朋友，這難道就是朋友間應該做的事？
他不嫌棄我，我誠惶誠恐，也希望能有一份兄弟情，長長久久。
萬一……萬一他不是單純的好玩或者陪伴呢？
如果利益將我們兩人變為對立面……
我不敢往下去想了。
如果他有一天會拿刀對著我，我怎麼辦？
他在唱歌，唱得很好聽，我苦笑了一下，我承認自己想多了。
又開了大約一小時的路程，楚江抱怨我和小妖不會開車，讓他做牛做馬，前面的車隊緩緩停了，才發現已經進入了小縣城的地界。
到處都是穿著民族服裝的居民，人影攢動，車來車往，這才是人間的感覺。
“終於重返地球了。”楚江下車活動筋骨，後面的車喇叭按的山響。
我回頭一看，那後面開著大皮卡車的人我認識，那是那晚在兔屍旅館裡，和明珠他們一路的男人。
皮卡車上滿載著草藥，司機囂張的拍著方向盤催促。
楚江上來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說催毛線啊催，投胎去啊那麼急。那車從我們旁邊緩緩進過，我看見後排坐著的人，竟然是明珠！
我伸出頭去想叫一聲，隨即立刻就縮了回來。
我和楚江那晚將人家扔在大路上，現在好意思叫別人？
明珠看到我，怕是一頓好罵給我。
但是那輛車消失以後，我心裡竟然泛起了一絲惆悵，恨自己太沒有勇氣，至少應該下去給明珠道個歉，這一去，恐怕再見就太難了。
我暗下決心，下一次見到明珠，就算她過來劈死我，我也會迎上去和她說說話，給她道個歉，再，看看她的笑。
她笑起來，確實能讓人忘記憂傷，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既溫暖又明媚的笑容。
到了城裡，楚江把我和小妖扔在一個飯館裡點菜，一定要照著最好的點，他把車開去修，然後過來猛吃猛喝。
我們找了一個小包間，小妖在裡面打電話，我覺得和小妖單獨在一起很彆扭，哪兒有和明珠在一起那麼輕鬆自如。幸好包間外有一個小陽臺，我走出去透氣，剛剛站在陽臺上，從對面陽臺走出來一個女子，配飾叮噹作響，我眼前突然一亮，就像從烏雲間傾斜下來了一抹陽光。
明珠。
我覺得我都要快不能呼吸了，我以為不能見面了，沒想到還能遇到。
我沒有猶豫，叫了一宣告珠。
她一開始並沒有往這邊看，一聽到有人叫她，她愣了一下，以為是聽錯了，又準備進去。
“明珠！我在這兒。”我對明珠揮揮手。
她看見了我，表情是錯愕的，緊接著她粲然一笑，對我揮手脆生生的說：“原來你也在這裡呀！”
明珠居然沒發火，還表現出熱情的樣子，就像好久不見的朋友一樣，對我笑得沒心沒肺。
“明珠……”我喉頭如哽著什麼東西，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也來了呀，好巧。你還好吧？看你一身灰塵的……”她淺笑著，在她面前，我拘謹得很。
這是怎麼了？難道我喜歡明珠了……
隔著陽臺不好說話，明珠讓我過去她那邊，我有點虛她那一夥不明不白的人，明珠莞爾一笑說過來找我。
明珠一過來，屋裡就進來一輪明月般，冰冷的空氣變得柔軟潤澤起來。
她笑著，笑得我都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小妖咋咋乎乎的：“哎呀，我說陳一道咋就看誰都看不上眼呢？一路上還不給我說話，愁著個臉，原來是有心事啊。現在又樂開了花，哈哈……我知道你的祕密啦！我要出去買點東西，你們兩個把飯點好，我們回來吃現成的。”
小妖對我眨眼然後出去了。
留下我和明珠在裡面，我們都被小妖的話弄得不好意思。
我先開的口，對明珠說道：“明珠，對不起，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明珠掩嘴一笑：“當時把我氣得大哭，恨不得追上你把你們給咬死，現在氣消了，我想你突然離開，一定是有原因的。想著下一次問你，讓你請我吃飯賠罪，你看，這不是就遇上了嗎？”
“確實有急事，對不起，你想吃啥，儘管說。我給你賠罪。你後來怎麼回去的？”
“邊哭邊走啊！路上沒有車，我又不好意思回去積善寺找芳姐……”
這麼一說，我更加內疚了。
“對了，那晚阿寶和我哥吵，現在好了，我哥是被拘留了，現在也出來了。都挺好的，你呢？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感覺整個人都沒精神呢。”
我慢慢的回答她的話，靜靜的看著明珠笑，有些痴戀這樣的笑容，這幾天陰霾不散，心情鬱結，明珠的笑讓我的煩惱一掃而去，整顆動盪的心，浮浮沉沉之後，竟然慢慢的平息下來，這就是我向往的安寧啊。
我覺得最好的陪伴就是：你在說，我在聽，你在笑，我在看。
我竊喜著，在他鄉，我能找到這樣溫暖的感覺，即使是短暫的，我也知足了。
服務員上來讓點菜，我才從明珠的臉上把目光移開，明珠給我介紹了幾個有名的本地菜，服務員出去以後，明珠問我：“你是要去無人村嗎？”
我點點頭，不想隱瞞她。
“我們也要去。”
“你們去幹什麼？”
明珠笑著反問我：“那你們呢，去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明珠也沒有追問，突然小聲說：“陳一道，你可以不去無人村嗎？”
“為什麼……”
“那裡很危險。”
“你都不怕，我一個男人還怕啊？”
“你真的不知道嗎？這個月的節氣‘大雪‘那一天，是蠱神的祭日。我們的蠱神是從無人村裡走出來的，那一天我們白月門都要去拜祭蠱神，每年都有這樣的祭祀活動，只是往年都是在蓬萊舉行，這一次是蠱神的千年祭，一定要進入無人村內部，做三天三夜的道場，這個祭日，附近的人都知道，每次就像過節一樣，叫做蠱神節。養蠱的人拜祭蠱神，希望自己能養成出色的蠱，普通的民眾拜祭，是希望不要被蠱惑，你們難道不知道？”
“蠱神節？”我們真不知道，這一路也沒有人提起。
“這是千年一次的大拜祭，我們白月門很重視的。”明珠認真的說，“但是不相干的人，還是不能進入無人村，我們卻可以，因為蠱神在保佑我們。”
“大拜祭，有什麼特色嗎？”
“當然有啊！”明珠眉飛色舞，“要開祭壇呢！據說裡面有一個祭壇，幾千年的歷史了，蠱神的靈魂就在裡面，不知道還有什麼稀奇的東西。”
我一愣，開祭壇？無人村是當年古國造神師帶出去的一分支，他們在這裡傳承文明，難道最先養蠱的人，就是那個出走的造神師？
“外界有小道訊息說，祭壇裡有什麼財寶之類的，所以很多人都想進去尋寶，可我師父說，那是尋死。祭壇裡沒有財寶，全是養了幾千年的蠱，要是闖進去，那就是屍骨都不會剩。你真的要去嗎？”
開祭壇，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這幾天這麼多人從四面八方湧入無人村，即使再大的困難也不能阻止他們的腳步。
白月門要去開祭壇，對於外界的人來說，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是難道他們就沒有想到，白月門是那麼好惹的嗎？
可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外面的人還說，進入祭壇還可以成神，你們那些人，是那麼傳的嗎？”明珠說，“我勸你不要去了，我師父會在那裡部下重重機關，進去的人，是出不來的……”
開祭壇，開祭壇……
我的耳邊就回響著這三個字。
無人村的祭壇是什麼樣子的？跟陳家溝村的是一樣嗎？祭壇裡有什麼東西，鳥符在哪兒？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明珠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明珠依舊在笑，彎彎的眼睛和上翹的嘴脣，那是三輪彎月。
“明珠，你笑起來真好看。”我說。
她不好意思起來，正好服務員來了，明珠站起來幫著上菜。
服務員一個不小心，將湯汁撒了明珠一身，服務員連連道歉，明珠說沒事沒事，將袖子挽了起來。
明珠的手臂露了出來，我大驚失色。
我看見了那熟悉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