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解脫
那道白影太快，就像是一道流星，一瞬間就消失不見，我卻看清楚他的模樣，衝到帳篷門口對小妖說幫我照顧一下楚江，頭也不回的往白光消失的方向而去。
一路追到了十字口改渡橋，我相信沒錯就是他！
那個全身粉白的小男孩，今晚就是他殺了鄧飛。
他是一個孤零零的守橋人，這裡幾十裡沒有人煙，平日裡荒涼蕭瑟，偶爾經過的車輛從他頭頂上路過，從來沒有人會去注意他，這座橋少說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他一個人在這裡孤獨了幾十年無人過問。
楚江透過相機發現了他，楚江的過度熱情，讓他體會了到了從來沒有的感覺：被看到，被關愛，被同情。
這個孩子被關進大橋的時候，還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齡，一下子成了孤魂野鬼，永遠在那裡出不來，他可能壓根兒就不知道什麼是生死，就知道好與壞的落差，一下子沒有了關愛，沒有了噓寒問暖，沒有人說話，過了幾十年，突然間一個人闖入，同情他，要給他衣服穿，為了解救他出來，要重新修橋。
楚江有意無意的話，在小男孩看來，那是從天而降的幸福。
於是他就一路跟來了，看見了楚江和鄧飛的爭吵打架，楚江吃了虧，嘴上說著詛咒的話，他聽了進去，覺得那是楚江想要做的事情。
在他看來，楚江是好人，楚江辦不了的事情，他會幫楚江去完成。
那麼鄧飛邊自殺邊用童言說話，也就可以解釋了，那是這個為了報恩的守橋人，控制了鄧飛的身體。
我一開始懷疑三個人的時候，就有一個是他。第二個就是我帶出來的那個小神子，還有一個，就是那個無臉鬼，看來我的判斷力不錯。
改渡橋上冷風悽悽，橋下怒濤洶湧，那個小粉白的孩子跑到這裡就不見了蹤影，我沿著坍塌的橋面找了一圈，沒有看見他，他躲起來了，可能知道自己犯了錯，或者是幫楚江達成了心願，他哪兒知道，那不過是大人們之間鬥氣的話，不會當真。
“小孩！小孩！”我對著橋墩大喊，“你出來！”
我的聲音很凶，這件事他確實錯了，我得告訴他這是一個錯誤，以後不能做這樣的事情。橋垮掉，這個孩子以後自由了，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人，以後要繼續這樣的話，後果很嚴重。
可能是我的聲音太嚴厲，叫了許久他沒有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劉大強譚雲還有楚江來了。
我愣了，楚江的樣子看起來很正常，哪兒像一個生病的人！
“陳一道，你看見那個小孩兒沒有？”楚江快步走過來問我。
我反問他：“你沒事吧？你咋知道是那個小孩兒？”
他叫苦不迭：“我做夢夢見他了！他告訴我說他要替我報仇，幫我殺了仇人，我叫他不要亂來，但是怎麼也醒不來，你們在做什麼，營地裡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一清二楚，就是不能醒轉過來，等我一睜眼……唉，鄧飛已經不在了。”
果然如此！
“我看見他從我們的帳篷裡出來，就覺得是他在搗亂，追到這裡就沒有了蹤影。”我說，“楚江，你的同情心用錯地方了，那是一個鬼，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
譚雲也說道：“被打了生樁的鬼魂，死的時候是暴斃，怨氣重，都是很凶煞的，別看他是為了報恩，但是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這東西一旦被人利用，就會比養出來的小鬼還厲害，這種守橋的靈魂，那是吞吐天地間的煞氣養大的，沒有人性，楚江觸動他的，可能只是他心裡的一點點善念而已。”
“這種善念就像我們米缸的米一樣，吃完了便不可再生出來，他用完了善念，剩下的全是惡念。鄧飛死的時候一直說好玩好玩，這孩子要是玩上癮了，以後跟著我們，那就是一個潛藏的炸彈，不知道下一個要死的人是誰啊！”
譚雲捶胸頓足，直怪我們太意氣用事，說人就是人，鬼就是鬼。為啥是陰陽相隔，要是不隔，何來陰陽？
“更何況你是一個道家的傳人，你咋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來？”
楚江知道自己犯了錯，後悔不迭的說：“是我的錯，我當時也是給鄧飛氣暈了，隨口一說，誰知道……唉，鄧飛死得好慘，我現在說什麼也是於事無補，譚雲，你懲罰我吧。”
譚雲嘆息著說：“現在說啥都沒用了，你就算承擔責任，警察也不會給你定罪，這罪沒法定。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將那個孩子找到，我們隊裡的喬安會治這種鬼煞，我讓喬安過來幫助你們。大強，我們兩個先回去處理鄧飛的事情，警察來了。讓他們兩個留在這裡將孩子引出來。”
劉大強本來也想留在這裡，譚雲卻說那孩子跟我和楚江熟悉，別人在這裡他是不會出來的。
“兩天時間死了三個人，警察也找不到原因，這一帶可能是經常發生這樣的古怪事，所以人家也見怪不怪，到了最後大多結不了案。”譚雲愁眉苦臉的說，“就算鬧，鬧到最後也是一個最現實的問題，談賠償。我們是一個集體，賠也是我賠，這回我是虧大了。”
“我和你一起承擔。”楚江說。
“跟你沒關係，我是組織者。”
“讓我補償一下鄧飛的家屬，不然我一輩子不會心安。”楚江說，“我拜託大家不要把我要賠償的事情說出去。”
譚雲和劉大強離開後，楚江終於忍不住的哭了出來。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說，“我對不起他，我當時說出那樣的話，其實我心裡根本就沒有動殺念……”
他對著洶湧的怒濤大吼，發洩著心裡的怒火，用手捶打著橋墩，我生怕他給掉下去。
“不怪你，以後你注意著，別濫用自己的同情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間，我覺得身後一陣冷風襲來，猛然回頭一看，那個小男孩就站在我們身後，他出來了。
“哥哥……”小男孩的聲音脆生生的，有些膽怯。
楚江緩緩轉過身，我以為他會咆哮，會衝過來將小孩抱起扔進江裡。
沒想到他蹲下身去，與小孩保持著平視的距離。
“小弟弟，你幾歲了？”
“七歲了。”
七歲的孩子個兒跟四五歲的孩子一樣大，瘦瘦的，那個年代的孩子可能就這樣。
“你叫什麼名字？”
他搖搖頭，漫長的歲月裡沒有人叫過他名字，所以連名字都忘記了。
我慢慢靠近他，發現他身上的粉白，原來是石灰粉。我一驚，這個孩子的身體，可能被用作了別的用途，用石灰醃著，孩子的身體不腐……
那麼這個孩子也是不能去投胎的，這就是個問題了。喬安能治他，可能就只有把他放到寺廟裡的香案下壓著。
“以後不能像今天那樣了，知道嗎？那個叔叔死了，家裡人會很傷心，他家的小孩要是跟你一樣大，他們就沒有爸爸了，他們就很可憐……”
楚江循循善誘，聲音低沉溫柔。
“哥哥，可是我也沒有爸爸……”
楚江呆住了，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哥哥，我沒有親人了。你願意多一個親人嗎？”
這話一說出口，我們兩人都震驚了。
譚雲所考慮的事情，在這個孩子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他依舊充滿了童貞，依舊對親情充滿無限的嚮往。
“你介意嗎？”小孩追問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楚江。
楚江眼裡一片潮紅，他的天性也終究是那麼善良，他轉過身忍住了眼淚，再轉身過來的時候，一個矮小的男人來了。
“你是喬安？”我問道，這個隊伍裡二十多個男人，我沒有特別注意每一個人的長相，這個人長得精瘦精瘦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的精神氣。
他點點頭。
“小弟弟，願意離開這裡嗎？”楚江說，“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我不介意。但是你必須離開這裡，跟他走，我們以後會再見面的。”
“真的？你不要騙我哦！”
楚江認真的點點頭。
小孩伸出手，將自己的小手交到了喬安的手上，喬安牽著孩子離開。
這個過程出乎意料的順暢，沒有爭吵沒有打鬧，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溫馨。
“終於解脫了……”楚江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譚雲說得對，陰陽相隔才是陰陽。但是他忘了，還有人鬼情未了。陳一道，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你看著我別讓我把持不住，這樣的慘劇，以後不要再發生。我找人查查鄧飛的家境，我會暗中幫助他的家人，這一輩子，我算是有了一件虧心事……”
我們離開改渡橋回營地，一邊走一邊說著明天的計劃，這一鬧，我們兩個暫時還不能逃離，只能大白天光明正大的走。
譚雲和一個男人走了過來，譚雲詫異的問：“你們怎麼回來了？見到那個孩子了嗎？”
“被喬安領走了。”
譚雲大驚，指著身邊的那個穿灰色夾克的國字臉男人說：“喬安在這裡，你們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