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喊魂
警察折騰了大半天，挨個挨個的做了筆錄，留下身份資訊和聯絡方式，等待他們隨時的問詢和調查，殯儀館的車要晚點才能來拉運屍體，喵小貓的粉色帳篷頂被拆了下來，在營地外圍佈置成了靈堂。
前路不可去，以鄧飛為首的十來人開著車倒回去玩，他們的帳篷沒有收起來，擺明了還要回來的，這毅力也是足足的。看來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去無人村的計劃，就像我一樣。
留下來的人有的去附近隨便走走，有的圍在一起打牌吹牛。譚雲譚峰以及鄧飛和劉大強四個人在一起商量什麼事情，看起來劉大強和譚雲早就熟悉了，兩人說話間充滿了一種默契。
“我去看看紫鈴鐺出事的現場，反正沒事幹閒得蛋疼。”楚江說著，就掛著相機走了。
我當然得跟著他去，楚江的臉拉的跟驢臉一樣長，我知道他是聽到紫鈴鐺成了殺人犯的訊息心裡不爽，對鄧飛更是包著一肚子的火氣。
“他媽的，鄧飛怎麼能這樣，他是故意引導輿論導向，我要是紫鈴鐺，揹著一個殺人犯的罪名死不瞑目，我就把鄧飛給殺了，也是一樣的割掉他的嘴巴，扯斷他的舌頭，然後把他的一顆心掏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這太惡毒了。
楚江憤憤然的罵著，我知道他窩著火氣，默默的跟在後面像個傻子一樣不說話。
“你不說點兒啥？”楚江說，“現在沒人跟著，你想說啥就說，想問啥就問唄！”
我沒啥好問好說的，突然的斷了路，我心裡也挺煩的。從昨晚到現在死了兩個女孩，我怎麼就覺得譚雲那一夥人，沒有表現出一點悲哀的樣子。死了就死了，他們該玩的玩，該等的等，就跟沒事發生過一樣。
“楚江，你說譚雲那夥人去無人村幹啥？”
“他們說去幹啥？”楚江反問我。
“玩呀，探險。”
“要是我給你五千萬，你選擇安居樂業還是去無人村探險？”
我想都沒想就回道：“當然是安居樂業。”
“那要是你已經有了五千萬，但是用這五千萬做底，可以升值到十個億，但是有一定的風險，你去幹不幹？”
“幹！”
“那不就對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去挖寶藏的？”
楚江拿起相機恨不得給我砸過來：“我說的五千萬和十個億，都分別是比喻，比喻啊！你……朽木也，不可雕也……”
他的樣子像極了李不凡一開始來我們村，給陳東山看墳地的時候說話的樣子，滿口的之乎者也。
一想到李不凡和我師父陳文明為了我們的安危，為了保全地下城做出了犧牲，我和楚江卻還在這裡磨蹭，我心裡也怒火騰騰的。
紫鈴鐺出事的橋叫十字口改渡橋，又是一個十字口地形。
橋的中間邊沿部分被撞出一個缺口，導致橋面也掉了一個洞下去，露出參差不齊的鋼筋和豆腐渣一樣的水泥。
怪不得如此不堪一擊，原來本身就是一個豆腐渣工程。
從缺口往下看，怒濤洶湧，這裡正好是一個衝灘，不知道誰是工程師，把橋樑架在水流湍急的地方。
看橋面的樣子，確實不能通車了。而且補橋修橋這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
“紫鈴鐺！”楚江突然對著橋下的洪流大喊著，“紫鈴鐺！”
我一驚，楚江怎麼能在剛剛出事的地方喊死者的名字呢？
這是喊魂，死者的靈魂就在這裡徘徊還沒有離去，特別是像紫鈴鐺這樣凶死的鬼，更是不會離去，要在死亡之地徘徊的，楚江一喊，要是被紫鈴鐺聽見了，她會纏上楚江的。
所謂生死有別，陰陽相隔，死去的人跟活著的時候想法不同，比如現在的紫鈴鐺，可能正在懺悔自己不該衝動來死，或者是被人害死的，那就怨氣更深，楚江叫她，她會覺得楚江對她有感情，這樣的人好欺負，她就乘虛而入，讓楚江成為她的替死鬼。
楚江這是嫌一個倪虹的糾纏不夠嗎？
“楚江，你這是幹啥？你要是把她喊活了，咋辦，晚上來糾纏你，你到時候就要後悔了……”
我知道他和紫鈴鐺之間以前是在網上交流，他對紫鈴鐺不是有另外的感情，完全都是憐憫，為紫鈴鐺抱不平。但是抱不平也不能喊魂的！
“紫鈴鐺，你如果死得冤枉，你就告訴我你的死因，我會替你查出真相的！我不會讓你白死的！”
楚江情緒激動，對著橋下繼續大喊，就像真的在找人一樣目光到處搜尋著，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把自己的相機對著橋下，像掃描器一樣掃過去。
我看著楚江的瘋狂行徑，覺得楚江是真性情使然，喜歡就喜歡，憎惡就憎惡，看不慣那就站出來挑明，同情了就掉淚。
可是我發覺我快要失去這樣的能力了。
“陳一道！快來看！”楚江興奮的大叫著，我急忙過去，他高興得那樣子一定是找到了紫鈴鐺。
他把相機裡的照片給我看，橋那一頭的橋洞下，蹲著一個全身**的小男孩。
小男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全身跟擦了麵粉一樣白白的，一雙眼睛卻像黑豆一樣。
“那是一個孩子在那裡，我們要不要去救他？”楚江動了惻隱之心，明知道那不是一個活著的孩子。孩子雙手抱著腿，坐在橋洞裡，看起來很可憐，他說，“這麼冷的天，孩子一件衣服都沒有穿。”
“楚江，我發現你現在同情心氾濫，你要是到了晚上，用相機一掃，哪兒都是鬼，比這孩子慘的更多，你不會每一個都去救吧？”
我知道他是為了紫鈴鐺的事找不到一個宣洩的出口罷了。
“那麼你的同情心呢？那是一個孩子啊！”
他蹭蹭蹭的就從斷裂的橋面往前跑，我驚得不行，趕緊跟上，他跑過去之後從荊棘滿布的橋墩旁下去，我差一點都追不上他。
他站在橋墩下，對著橋洞拍照，可是這一次他沒有捕捉到那個麵粉孩子的影子。
他把人家嚇跑了。
“那孩子呢？”
“他跑不遠的。”
“你咋知道他跑不遠，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燒一點衣服給他過冬。”
我不得不告訴楚江實情了：“剛才那個孩子是一個守橋人。每一座橋都會有一個守橋人，在魯班術裡，這叫做打生樁。”
“打生樁？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還是在電視裡看過……”
我解釋道：“打生樁就是在建築工程動工前，把一兩名兒童活埋生葬在工地內，其目的是確保工程順利。相傳這個方法是由魯班首度提出的，當人們在一處地方動土時，便會破壞該處風水，且會觸怒該處的冤魂，以致在建造期間時常發生意外，因此便出現了“打生樁”，把小孩生葬在工地上用作鎮邪，以減少出現的意外。”
“天！又恐怖又殘忍啊……你們的魯班師父真是慘絕人寰，這事兒是人乾的嗎？孩子是買來的還是搶來的？”
“騙來的。比如說去一些貧窮人家騙小孩子出來玩，走到橋邊就叫小孩的名字，小孩只要答應了，他的魂就裝了進去，或者小孩撿了地上的錢財，那叫賣命錢，撿了之後也就等於默認了賣命。更有甚至，去別人家偷走小孩的衣服，藉此將小孩的靈魂裝進去……”
“你別說了！陳一道，你修魯班術，以後你要是幹這種事，我不得讓你好死。”他咬牙切齒的說著，又對著橋墩喃喃的說著什麼，應該是在和那個小鬼孩說話，但是此時那個小鬼孩早就躲起來了。
“對了陳一道，要是這座橋重新修建，這個孩子的靈魂是不是就被放出來了？”
“你在想什麼呢？”我問他。
“哼，我要重修這座橋。”
我知道楚江有錢，但是為了一個誤入鏡頭的鬼孩子，在這個地勢條件不好的地方修橋，他真是同情心決堤了。
他又沿著河岸喊了一會兒紫鈴鐺，聲音很大，卻也被江水的聲音淹沒。
回去之後鄧飛他們一夥人已經回來了，他們出去採購了一大批食材，又燃起篝火準備在營地裡弄吃的。
一邊是熱火朝天的篝火，一邊是冷清清的紫鈴鐺和喵小貓的“靈堂”，對比很強烈，我和楚江沒有胃口也沒有心情去和他們玩，草草吃了點我們帶的自熱米飯，倒在帳篷裡準備休息。
天快黑了，楚江說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們誰也不等了，他聯絡橋那邊的車，他要棄車，然後租車去無人村，讓這一群人在這裡等修橋。他說那邊不等天亮就要過來接，我們到時候只帶上自己的隨身重要物品就好，其他的過去再買，反正楚霸王有的是錢。
剛剛躺下一會兒，殯儀館的車來接人了。
為了表達對死者的尊重，全體人員都去送別，平日裡不咋團結的人們，排成了兩列，殯儀館來了八個人，將兩人抬起，從我們中間過去。
我和楚江站在佇列的最後面，我們對著遺體欠身鞠躬，默哀。
當遺體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我忍不住抬頭起來看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間，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