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隱瞞了什麼
屋外下起了雨，從屋簷下自然地形成了一道水幕，阻隔了門外的大千世界，也阻隔了屋外的紛紛擾擾。微微的風講幾滴雨水帶進了屋子裡來，打溼了窗臺。
淅淅瀝瀝。
此時屋子裡面的三個人卻是對於這樣的壞天氣，無暇顧及。不過作為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我倒是有些心不在焉，一個留神就注意到了屋外的雨。
我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暗道這天氣可真糟糕，開始思思想想等會到了外面要怎麼會到車子裡。我正在走神的功夫，屋子裡的氣氛此時卻是差到了極點。
潘斌的臉色難看極了，蒼白無比的，好在剛才那位夫人已經不在屋子裡了，不然要是讓她看到他這樣的臉色，怕就算是我們是客人，也要來跟我們拼命吧。
他就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裡，眼神裡裝著的都是駭然，就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言喻的東西。他的脣在微微地抖動，但是幅度並不大，看來是他在咬緊牙關，拼命忍耐。
我轉頭看向了苗易，苗易的反應可謂是和眼前的男子完全是兩種極端，他淡定地可以，他面色平常，神色自若，呆在人家家裡，坐在人家沙發上，卻就像是呆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
此時他輕飄飄地看向了潘斌，看到他還是那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眼裡劃過一絲暗光，沒有出聲，只是淡定地拿起身前的杯子，就輕抿了一口。
屋子裡安靜極了，我本來還是有些心急的，但是看到苗易這麼淡定的樣子，我也不免得安下心來了，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看著屋外的雨，發著呆。
也不知道過了大約多少時間，潘斌終於緩緩開口了：“你們猜對了，我確實在當年的事情裡，隱瞞了一些事情。”他說到這裡，突然抬起頭看著我們，他眼裡有著一些驚慌，但是明顯已經比剛才平靜許多了，也已經堅定了許多。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頓了一下，才開始緩緩說道：“那天夜裡，我們回到警局。回到局裡的時候，我們把屍體存放在了房間裡，剛好到了吃晚飯的點。我讓這幫手下去吃了，一個人留在局裡守著。然後……就什麼都不對了。”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猛然頓住了，他的瞳孔微縮，嘴脣顫抖了幾下，然後就聽見他顫抖著聲音說道：“我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就像是衣服在地上拖著發出的摩擦聲，很難形容。是從放屍體的那個房間發出來的。”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人進了警察局來做惡作劇的，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從那個房間裡，緩慢地爬了出來。”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那個昏暗的走廊裡，那個本應該安安靜靜地躺在架子上的屍體，居然自己在那裡爬走了，月光下，我還很清楚地看見了她臉上的微笑。而且，最糟糕的是……”
說到這裡，他猛然深呼吸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她發現我了，她看到我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該有的眼神，我和她對視了三秒，我已經做好了死去的準備，但是她什麼都沒有做，就只是咧開嘴笑了一下，就繼續爬走了。”
他抬起手，低下頭，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說道：“我是個懦夫，當時我腿就軟了，死亡臨近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勇氣再度站起來。我只是縮在那個小角落裡，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離開。她確實沒有殺了我，但是我知道，在那個晚上，我已經死去了。”
“那之後，我辭去了警察的工作，就這樣恍恍惚惚地過著日子，我怎麼也忘不了那一晚的事，我從來沒有與他人說過，那天發生了什麼，這一次也算是第一次將這件事情說出來，說實話，好受了好多。”
“謝謝。”
我看著眼前那個眼裡無神的男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如果是我經歷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也會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是我眼前的那個人，或許是因為他是警察，所以在這種時候所有的懦弱，更能摧毀一個人。
我們向他道別了，在門口，我看著那個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男人，努力微笑著，向著我們揮著手，難免有些唏噓，我不知道在這二十年的日日夜夜，他是否每一秒都在對於那一晚什麼都沒有做成的自己懊悔。
就在我思緒萬千的時候，苗易拉了我一下，我也連忙把思緒給拉回來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下一個我們要去找的那個人就是劉陽。
劉陽的居所很好找，居然就是住在我和周皓之前住過的那個小區裡面。但是她所住的那棟樓和我的那棟樓卻是差了一個十萬八千里。若我說我的那棟是在小區的最左邊，那她那棟就是在小區的最右邊。
我們走上樓，按了一下門鈴，很快地裡面就有一個三十幾歲的姐姐來開門了。她長得雖然說不上有多好看，但看著就覺得很舒服。保養得也挺好的。她身上穿著家居服，還帶著圍兜，看來應該是在做飯。她看到我們愣了一下，問道：“你們是？”
我和苗易對視了一眼，我微笑著看著那個姐姐說道：“請問，你是劉陽女士嗎？”
她點了點頭，苗易把那個時候和潘斌說的話再複述了一遍，劉陽好像是有些猶豫，她回頭看了一下客廳，猶豫再三還是讓我們進去了。進到屋子裡來了，我才突然發現裡面還有個孩子。
那是一個女孩，她長得很好看，看著很可愛，看起來約莫只有五歲。那個孩子正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積木，正在搭著，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的表情，總覺得有些木訥。
她似乎是聽見了聲響，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就默默地轉過頭去了，什麼反應也沒有，繼續玩著手裡的積木。只是她看我們的眼神裡好像什麼也沒有，空空的。
我心裡有些奇怪，不免得多看了那個孩子幾眼，那個孩子依舊旁若無人地玩著手裡的積木，劉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說道：“我家孩子有些認生。”
看她一臉認真地說著這些，我也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朝她擺了擺手，就忍住不再去看那個孩子了。誰知我是不在意那個孩子了。苗易反而很是反常地在意了起來，他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腿上，我看到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敲打著自己的手背。這是他的小習慣，他開始思考了。
他輕聲問道：“這孩子挺可愛的，叫什麼名字啊？”
劉陽也愣了一下，看到苗易開口；她還以為苗易是要問周薇的事情了，誰知他卻突然開口問關於這個孩子的事情。但是她也很快地就調整過來了，說道：“周薇，這孩子叫周薇。”
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很快地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了苗易，就看到他眼裡閃過去的一道暗光，他繼續問道：“為什麼取了這個名字？”
劉陽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平靜地說道：“怎麼？取這個名字很奇怪嗎？我的好朋友去世了，我家丈夫姓周，我第一反應就是取這個名字來告慰一下她的在天之靈。這不奇怪吧。”
她看起來有些激動，苗易神色不變，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道：“確實不奇怪，這個孩子今年幾歲了？”
劉陽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順著他的話繼續答了下去：“十歲。”
她一說出十歲，我就馬上愣住了，現在不光是苗易，就連我也明白過來這孩子有些蹊蹺的事情了，我轉頭看向了那個孩子，吶吶地說道：“可是這個孩子看起來最多隻有六歲。”
劉陽苦笑了一下，低下頭去說道：“這孩子也是命苦，一生下來身子就虛，所以明明有十歲，卻跟六歲似的。沒辦法，哎。”
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是在苦笑著的，而且也很為難的樣子，直接卻告訴我，她沒有那麼難過。就像是現在，她低下頭去了，我也依舊能看見她嘴角微微的上揚。
我突然感受到一陣不寒而慄。
苗易不知道是不是也已經發現了這一些蹊蹺的事情，他頓了一下，才突然說道：“能讓我看看你家孩子嗎？我可以幫忙看看你孩子的病症。”
劉陽皺著眉頭，我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厭煩以及凶狠。但是這一絲情緒很快地就隱去了。她抬起頭時，臉上就只有為難了，她回頭看了那個孩子一眼，有些苦惱地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回頭衝著那個孩子喊了一聲。
那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都是一副木吶的表情，卻在這一刻，我看到了她眼裡有一絲害怕。但是她很快地就又變成了面無表情。她放下了手裡的積木，就這樣走了過來。
她一站起來，那種明顯不是十歲的感覺就更加直觀地撲面而來了。而且要說她的身子虛，雖然她的表情確實是木吶了一些，但是她面色紅潤，看起來並不是那麼虛的。雖然我並不是專業的醫師，但我總覺得劉陽這個人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