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詛咒的因果
我的人生中，沒有過大風大浪，從來沒有遇到過需要復仇的事情，我從來沒有過被背叛，也沒有經歷過苗易這樣慘痛的過往，事實上我最害怕的並不是他現在這個狀態，現在他還可以活下去，是因為他還有復仇在支撐著他，但是如果他復完仇以後呢？
又會如何呢？當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直在這種狀態下的他，到那個時候又會成為什麼樣子的呢？
就在我發著愣的時候，苗易突然冷冷地開口了：“是誰？”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搖了搖頭說：“你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就算你知道了，你現在也贏不了他們的。”
苗易再一次冷冷地開口了：“是誰？”
老頭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龍虎宗的道士，每個人都很厲害，你打不贏的。”
苗易深呼吸了一下，我看到他點了點頭，對著老頭道了一聲謝，然後就站起來了，朝著外面走去，我看了一眼淡定著喝茶的老頭，再看向了朝外面走去的苗易，趕緊追上去，想要拉住他的手。
苗易走得很快，他一下子就走出了那個房間，我雖然緊跟著他，但是還是有一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就算是我一直在喊著“苗易！”也沒有絲毫的用處。
終於我因為走得太快了，一下子絆倒在了地上，我爬起來，再度往眼前看去的時候，就發現我眼前已經沒有苗易的身影了。就在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想要自己爬起來再次追上去的時候，突然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隻手。
我往上看去，就看見了苗易站在那裡朝我伸出一隻手來。我抓住了他的手，趕緊站了起來，然後我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趕緊抱住了他，對他說：“先別去，復仇只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你要是死了，就沒有人為苗家的人復仇了，你甘心嗎？”
苗易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絲毫的動靜，終於他應了我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我抱著他，感受著他一點一點冷靜下來的身體，終於是鬆了口氣，但是同時我心裡也有了一些苦澀。
就在這個時候，苗易突然有些吶吶地問：“好難，到底要如何，才能夠得到幸福呢？”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夠得到幸福，一旦打開了復仇這個大門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悲劇，就像是莎士比亞里的《哈姆雷特》一樣。
“讓我們不要把過去的不幸重壓在記憶上。”我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臺詞，鬆開苗易，定定地看著他，笑著對他說：“走吧。”
苗易點了點頭，問：“剛才那句話是哪裡的？”
“《暴風雨》，莎士比亞的一部作品，雖然講的也是復仇的故事，卻是一部到了最後所有人都被諒解的好結局，相比於《哈姆雷特》，我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這部作品多一點。”
往回走了以後，我才突然發現其實我們也並沒有走出來太多的路，因為現在我們只不過說了兩句話的時間，就已經到了那個原來的房間了。
現在老頭還在裡面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現在看我們回來了，一點都不驚訝，指著我們前面那兩杯熱茶說：“歡迎回來，這是新倒的茶。”
我們坐下以後，老頭看向了窗外說：“你走的這麼著急，我還以為你不想知道你父母葬在哪裡了呢？”
苗易沒有說話，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老頭，老頭也沒有賣他關子，從一旁拿出來一張照片遞給了苗易說：“就是這裡，地址在背面，你去的時候幫我也上柱香吧。”
苗易看著手裡的照片，低著頭突然啞聲道：“你為什麼不……，還是算了。”他抬起頭看著老頭，鄭重地說了一句：“謝謝。”
就在我以為他說完這句話要起身去那個墓園的時候，我就看到苗易繼續說：“我想要拜你為師，可以嗎？”
老頭冷漠地看著他，問：“你為什麼要想拜我為師？”
苗易毫不猶豫地說：“我想要復仇。”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以後，搖搖頭說：“我拒絕，而且就算你求我也是一樣的，我永遠都不會收你為弟子。”
“為什麼？是因為我的資質不好嗎？”
老頭搖了搖頭說：“不是，是因為你的資質實在是太好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你的骨骼很適合練這個，而且你只要練起來了，也是有朝一日可以超越你父母的，看來你是繼承了你父母的血統啊。”
“那麼為什麼不收下我呢？”苗易有些急切地問。
老頭苦笑了一下說：“你難不成覺得我在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以後，還會收你為徒弟，如果是放在十年前，我毫無疑問會收你為徒，一絲絲都不會猶豫，但是現在，我不敢。”
苗易還想要說什麼，但是老頭卻已經擺了擺手說：“好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收你為徒，但是你可以在這裡學習道法，和其他的弟子一起，我允你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他現在完全是一副冷漠的模樣，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趕我們走了，苗易也看出來了，所以就不再猶豫，直接起身，對著老頭道謝，我們就離開了。
離開的路上，我們一直沉默著，我知道今天所知道的事情，對於苗易來說完全是把他前幾天的希望給狠狠地擊碎了。
幾天前那麼開心的他，和現在沉默的他，完完全全地對我展示了這場到底是怎麼樣的悲劇，我有些擔憂地看著苗易，就在這個時候，苗易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們上了車子，苗易沒有立刻就發動車，而是突然靠在了我身上，抱著我說：“今天感覺好累，很多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心真的很累。”
我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時候苗易突然說：“沒事，我還沒那麼脆弱呢，我早就預測到了，怎麼說他們活著的可能性也實在是太小了。所以其實我現在也還好。”
我沉默著掰過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一些疲憊和麻木，他面無表情，看起來掩飾地很是完美，沒有絲毫的感情洩露。
我有些嚴肅地看著他說：“苗易，你難過嗎？”
苗易愣愣地問：“難過？可是就算是難過，那又有什麼用呢？我就算是哭，也不會改變任何的結果，他們不會死而復生。”
我摸著他的臉，突然心裡有些酸澀起來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可能是因為這些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吧，但是：“我不願意，你知道嗎？苗易，我不願意你這樣，我不希望你把所有的痛苦深藏在心中，我希望看到的是會哭會笑的你，你看你現在如此地悲傷，卻無法把這份悲傷給表現出來，難道這不已經是一場悲劇了嗎？”
苗易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也同樣看著他，他突然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吶吶地說：“好累，真的好累，為什麼？吶，妍妍，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怎麼我就不能擁有幸福了呢？”
我敲了一下他的額頭說：“瞎講，那你現在和我在一起，你是想說你並不幸福咯？”
苗易趕緊搖了搖頭，悶聲說：“不是。”
他看起來有些無措，我趕緊繼續捧住他的臉，看著他說：“你難過要哭出來的呀，你現在有我了，雖然哭出來不能解決任何的事情，也不會讓他們死而復生，但是至少可以把心中的苦痛釋放出來，這樣會讓你好受一點，也可以讓我和你一起分擔你的痛苦，那麼他的價值就已經很大了。”
苗易聽完這句話愣了一下，他突然低下頭去，我剛張開嘴還想要說什麼，突然感受到我肩頭的一陣溼濡，我趕緊就把嘴給閉上，摸著那個人的頭，親親地撫著他的背。
他一開始在極力忍耐著，到了最後才終於是嘶聲痛哭，這時我才終於感覺到了他這麼多年的痛苦。他的哭也是很有特色的，和普通人的哭泣不一般，他的哭是極有悲壯的，是悲切的，我感覺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拋開了課本，真正意義上地感受到了那樣強烈的情感。
看著眼前的他，我也有一些忍耐不住了，跟著苗易一起哭了起來，一開始還是我安慰苗易的，結果到了最後變成了苗易安慰我。
就這樣我們互相安慰彼此，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裡，這也可以說是我們彼此真正意義上的接近，我感覺我更加接近他了，現在的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只不過這之後的事情，還是有一些難以預料的，到底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而且最讓人擔憂的果然還是華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