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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之森-----正文_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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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七回

第一個發現到虛赫家的可怖情形,是居住在隔壁的一個鄰居,起先是看到了屋內的血,之後發出了恐怖的尖叫。

警車鳴著警笛開往虛赫家,出發地的大門口已經拉上了警戒線。這是釋谷距離那次男人死亡事件後一年後的再次造訪。男人踏進出事的邸宅,整個屋子非常陰沉,室內的現狀有些慘不忍睹。女人拿著一把刀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手腕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切口,血已經凝固。

“是自殺。”

警員勘察現場後對釋谷說。

男人從踏進這裡起,就一直眉頭緊皺。當男人看見自己的兒子恆司,是在虛赫母親被抬出去的時候,恆司站在圍觀的人群裡,父子倆人一見面,釋谷就從警戒線裡走了出來,他伸手抽掉了右手上的手套,在角落裡點燃了一根香菸。

“你怎麼在這裡?”

“是自殺?”

恆司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

男人點了點頭。

“這不是普通的案子。”恆司接著說。

“怎麼說?”釋谷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這家還有一個孩子,現在失蹤了。”

“嗯。”釋谷想起了之前警察的彙報。調查的時候確實從鄰居口裡知道,這家還有一個在上國中的男孩子。

“是虛赫,爸爸在一年前的那宗案子裡見到的那個男孩子。上次打電話時,也和你提過的那個。”

“誒?”

被恆司這麼一提醒,釋谷突然想起了剛才之所以會覺得那位死去的女性有點眼熟的原因。與此同時,當時那個怯生的男孩的臉,也漸漸浮現在了釋谷的記憶裡。

“那個人確實是自殺,沒有異議。喏,從她的病例報告上看到了癌症記錄。估計是覺得自己就快不久於人世,所以先自行了斷了。”釋谷用冷靜得過分的聲音說道。

“……癌症?”

恆司回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看到那個孩子時的情景,那個時候,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那個男孩家裡出事了。

“那孩子是單親家庭,只有那個女人一直照顧著他,好像也沒有和其他親人有過來往,不排除是因為想不開也一起……”

聽釋谷說道這裡,恆司倒抽了一口冷氣。

釋谷繼續說道,“這麼說,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從現場發現了染上血的腳印,大概是那個孩子半夜醒來發現到已經死去的母親,一時想不開就一個人逃了出去。”

恆司看了一下圍著警戒線的門扉,門口確實有幾個孩子模樣的腳印。而早晨報警的那位鄰居,也正是因為看到了門口的血痕。

就在少年的視線無意朝著圍觀的人群望去的時候,恆司突然在一堆大人裡,看到了摩哆哆。

摩哆哆伸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眼淚都快流了出來。這種場景對於男孩來說,實在有點殘忍。

“摩哆哆!”

發現到男孩,恆司衝著男孩站的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

很快發現到恆司的摩哆哆,這時哭著撥開人群開始往外逃。

恆司沒有來得及跟父親道別,之後就隨著男孩的身影追了過去。

“摩哆哆!”

在追了幾百米的距離後,恆司這次一把抓住了身前逃跑的摩哆哆的手臂。

“哇啊——!!”

男孩無法從恆司的手裡掙扎開,之後突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面對哭泣的小孩子,一直是恆司最頭痛的問題,也一直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他伸手攬過男孩的後背,這次將他圈在了自己的胸前,“沒事的,有恆司哥哥在,不要害怕……”

少年的胸口不停起伏著,摩哆哆在少年胸前不斷抽泣並控制不住地顫抖起雙肩。

“虛赫一定會沒事的,警察已經開始找虛赫了。”恆司安慰道。

雖然不知道承諾那個孩子“沒事了”算不算得上是謊言。但恆司是打從心底裡的希望著,那個孩子能夠真的沒事的。

“恆……恆司哥哥……”哭了一陣後的摩哆哆用手緊緊捂著臉,從指間的縫隙裡傳來悶悶的聲音,“伯母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快沒有救了,才會自殺的呢?我聽剛才圍觀的大人們說了……恆司哥哥,其實那天,虛赫來找過我,他跟我提起過伯母生病的事,虛赫很痛苦很痛苦……其實那天,我已經跟虛赫說了,就算沒有人要虛赫了,我的家也隨時會為虛赫敞開的……”

“嗯……”

恆司一直皺著眉,哭泣不止的男孩讓他感到心疼。

“恆司哥哥,虛赫那天好奇怪,那天他對我說,他其實不是人,只是一個蟲子。”

“蟲子?”

【——對哩。我要告訴恆司,我啊,才不是人咧。我啊,其實是一隻蟲子。——】

虛赫那天相同的話語浮現在恆司的耳朵裡。

【——不信的話,馬上就會證明給你看的。——】

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摩哆哆,相信虛赫是隻蟲子嗎?”

恆司的聲音沉了下來。

“也許吧……說不定啊,虛赫真的是一隻蟲子呢。而現在,肯定變成了蟲子的模樣,在哪裡看著我……”

遠處的草植被風吹掀,一些不真實的蟲鳴聲遊進了兩人的耳朵。摩哆哆紅著眼眶張望著遠處的草叢。彷彿在那片青蔥幽暗之中,真的有一隻叫做“虛赫”的蟲子一般。

就在這時,恆司的手提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接起後少年聽見,那端傳來的是父親的聲音。

“恆司,這家的孩子的房間裡,發現到了奇怪的東西。”

“誒?”

“房間裡……爬滿了蟲子。”

【——對哩。我啊,其實是一隻蟲子。——】

現在,有無數無數的蟲子在虛赫的房間裡爬行。

說不定,其中有一隻,就是虛赫自己吧。

那些聚集的蟲子,發出不同的音程和節奏,集體鳴響,彷彿就像是在吟唱著什麼悲哀的曲調一般。

恆司聽見了手提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蟲鳴聲。

“恆司哥哥……”摩哆哆的聲音從恆司的肩頭幽幽的傳來,“說不定,有人想殺我……幾天前,有人從學校的陽臺上朝我扔了花盆……”

摩哆哆,不要忘了今天的事。記住,出賣朋友的人,會遭到制裁。

制裁啊。

難道,已經開始了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沒有理由不去懷疑,那天朝著自己丟花盆的人,其實是潘多拉啦,沒錯吧?

虛赫已經失蹤了。而那個人,現在又怎麼樣了呢。

從拇指和食指間傳來的刺耳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潘多拉啦剛走進教室,班級裡有幾個男生突然朝著她吹起了口哨。

恆司正巧路過C班的門外,看到這一幕後,停了下來。

吹口哨的男生一邊從臉上發出不好的譏笑,一邊將潘多拉啦包圍了起來。班級的黑板上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心形,裡面寫著潘多拉啦和廣孝這兩個名字。

“幹什麼!”不厭其煩的潘多拉啦終於吼了一句。

“跟廣孝怎麼樣了?有沒有進一步發展啊?人家可是特地買了定情手鍊去跟你告白的呢?”其中一個男生髮出不好的笑聲說道,然後衝到潘多拉啦的面前,想看看潘多拉啦臉上的表情。

教室裡,一些女生扎堆在一起,開始竊笑起來。

“關你什麼事!”被戲弄的潘多拉啦不想看任何人。

“哎喲,你真是冷漠呢。”一個男生譏笑著開玩笑道,“廣孝可是很傷心的哦。”

潘多拉啦皺起眉,在將自己包圍成一圈的人群裡,勉強走到自己課桌後,狠狠將自己背上的書包摔在了課桌上。

看到這裡,站在外面的恆司開始明白,廣孝原來就是那天跟潘多拉啦告白的男孩子。可如果只是同學之間的玩笑,也似乎有一點過分了。可是更讓恆司沒有意料到的事,卻在之後發生了。

“啊~今天的牛奶真是超級難喝!”一個和潘多拉啦相隔一桌的女生拿著手裡的紙盒牛奶,在大喊了一聲,“垃圾就要丟在垃圾桶裡!”後,接著就聽“咚——”的一聲,牛奶盒直直地朝著潘多拉啦身上丟了過去。飛濺的牛奶立刻濺髒了潘多拉啦的校服,潘多拉啦用牙緊咬著自己的脣。

“哈哈哈哈哈……”

扔牛奶的女生之後發出了一陣幸災樂禍的笑。

“喂,你是妒忌廣孝跟她告白了吧?你的企圖心也太明顯了點吧。哈哈!”一個男生突然朝著扔牛奶的女生笑道。

“要你管?”

女生挑了挑自己的眉。

“你忘了她是凶手?”

【——凶手……?——】

聽到這裡,恆司皺了皺眉。

“隔壁班級一個學生的家裡可是出了大事哦,那男生的媽媽在家裡割腕死了,男生也下落不明,喂!”女生說著,這次衝著潘多拉啦喊了一句,“我看到嘍,事發的當天,他去找過你哦。是你把他藏起來了吧!哈哈!快點把他交出來啦!他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潘多拉啦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起來。

虛赫家出事的當天,虛赫曾經找過潘多拉啦?恆司越來越感覺到事情不太妙。

“快把他交出來啦!”將潘多拉啦圍攏的男生開始拉扯起潘多拉啦。對方戴在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在潘多拉啦的面前晃得她眼睛疼。

“滾……滾啊!”突然面露恐懼的潘多拉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叫道,“不要拿這種噁心的東西……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啊!”

班級一霎那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那個女孩。

一邊說著“快滾”的時候,從潘多拉啦緊捂的手指縫隙裡,一些水滴,開始流了下來。

如果當你看見有人被欺負了,是上前阻止,還是會一邊想著“還是不要惹麻煩了”然後快速離開呢,說不定還會有人一直站在一旁偷偷窺視並保有看好戲和幸災樂禍的心情吧?

這種事,你是不是也做過呢。

原本想要上前阻止那群孩子的恆司突然想到,就這樣出現的話只會讓那個女孩覺得沒有了尊嚴吧?被不喜歡的人看到了自己最難堪的樣子。小孩子的自尊心有時好像特別的強。

這時,C班的導師從走廊裡走了過來,已經從教室後門窺察到的學生給班級內的其他人通風報信了,之前還圍在潘多拉啦身邊的眾人開始做鳥獸散。

導師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認真地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誰說只有大人會裝腔作勢呢?導師看到了坐在原位哭泣的潘多拉啦。

被問到“怎麼了?”,女孩搖了搖頭。同學自然是表現出不知情的樣子。

之後又詢問了兩聲,見對方一直沒有回答。導師低頭開始翻開書本講課。

沒有哪個老師會想要去相信,自己管理的班級會出現校園欺凌這種事吧?只會想著怎麼把班級的成績帶動上去,對於那些棘手學生,怎麼管制比較有效。

從C班離開的恆司回到自己教室,一向不缺勤的摩哆哆今天請假了,中午B班的負責導師接到摩哆哆母親打來的電話,那個男孩好像生病了。

當天只聽了半天課的恆司之後返回到自己家拿了一樣東西。差不多下午的時候,敲開了摩哆哆家的房門,前來開門的是摩哆哆的母親,女人見過恆司一次,看到恆司的時候非常熱情的讓恆司進到了裡屋。

“摩哆哆還好嗎?”恆司問道。

“上午剛去過醫院。那個孩子也許受了刺激吧?”女人非常擔憂,擰緊了自己的眉。

“伯母也知道虛赫?”

“何止是知道那個孩子,簡直就是看著他和摩哆哆一起長大的。說起來,是小時候就非常要好的兩人呢。”

“那您知道,他們最近關係不太好,這件事嗎?”

“咦?不太好?”女人抬起了頭,“完全沒察覺啊。”

“吶,只是我自己的感覺而已。”恆司苦笑了一下。

女人看了恆司兩秒。

“呀,請問,你和釋谷有什麼關係嗎?你長得可真像年輕時候的他。”

“伯母知道我父親?”

“啊,你是釋谷的兒子?!”女人的臉上顯得有些驚訝,“說起釋谷,何止是知道啊,雖然相隔兩塊地方,他當時可是經常來這裡的呢。說起來,虛赫那個孩子,請你們一定要盡全力找到他,那孩子……已經非常可憐了。”

“我想父親也一定會盡最大能力的。”

和女人聊了一陣後,恆司走去了摩哆哆的房間。替恆司開門的是摩哆哆的母親,女人說了一句“你們慢慢聊吧”之後就離開了。

門扉輕輕扯開了一條縫。

“摩哆哆~”

一箇中型的高達出現在了門縫裡。

看到高達的那一刻,摩哆哆突然大喊了一聲,“是恆司哥哥來了嗎?”

恆司笑著走進屋子,看見已經從**坐起來的摩哆哆。

“說過要和摩哆哆一起玩高達的。”恆司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額頭,將之前特地從家裡取來的東西遞給了摩哆哆玩。

“我沒事的,恆司哥哥……”

“嗯,摩哆哆是堅強的男孩子嘛!”

還在摩哆哆額頭上的恆司的手,輕輕揉亂了摩哆哆的發。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男孩的臉色實在不太好。

恆司教摩哆哆如何將高達分解開再拼湊回去,兩人玩到中途的時候,摩哆哆突然開口。

“恆司哥哥……你見到過潘多拉啦嗎?”

“誒?”

恆司看著捧著高達的摩哆哆。

“我在想啊,她現在怎麼樣了。”摩哆哆撅著嘴說,“如果是以前,只要是我們當中有一個人發生了一點點事她都會哭,她啊一直都默默地關心著我們。小時候被鄰居家的孩子說造泰是智障是蠢蛋的時候,潘多拉啦比誰都哭得傷心,會一邊抱著造泰一邊哭著罵那群孩子‘你們才是蠢蛋呢!’,那時虛赫就會朝著那些壞孩子扔石頭……”摩哆哆的聲音很輕,無意中提到虛赫的名字,男孩立刻垂下了頭,“其實我想……最痛苦的人是潘多拉啦吧……雖然那天她對我說要制裁我,讓我覺得很害怕,可是最痛苦的人是她吧,她是真的受到過傷害的……”

“是被大人,傷害了嗎?”

恆司突然的話,讓摩哆哆露出了嚇了一跳的表情。

摩哆哆想說什麼,卻又好像欲言又止。

“潘多拉啦,是不是很害怕圓圈?套在手上的那一種。”

“誒?”

摩哆哆閃著淚花的眼睛睜大了。男孩的反應告訴恆司,他離真相已經越來越近。可是真相背後,恐怕是一個更可怕的黑洞吧。

“是橡皮筋吧。”恆司果斷地說道。

“恆司哥哥……已經,知道了嗎?”

摩哆哆的聲音出現了顫抖。

“不是全部,但遲早有一天會知道全部的。”恆司坦白道。

他並不想勉強那個男孩告訴自己,因為告訴自己的話,對方一定會後悔的,會覺得自己是出賣朋友的壞人,隨便將朋友的祕密告訴別人。這種人在小孩子的觀念裡,不是最可恥的人嗎。

“哥哥會盡全力找到虛赫的。所以明天,希望摩哆哆也能打起精神站在B班的教室裡。”

恆司留下了高達模型,和摩哆哆揮了揮手後,離開了男孩的房間。

一心想找到那個男孩子,因為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因為這件事哭了。

即使未來非常糟糕又怎麼樣?只要活著,誰能知道以後的自己會遇見什麼?

如果能找到虛赫那個孩子,以後就把他帶到自己家裡的想法,恆司都已經想過了。父親和自己都不會介意家庭裡突然多出一個人的。

可是,也正是那天。就在回家之後,恆司後悔起了對摩哆哆說過的那句話。

哥哥會盡力找到虛赫的。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一定不會給那個孩子這種不負責任的承諾。

因為,就在當天,虛赫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被重力壓折了大半片的草植,就在距離那片燒禿的草叢附近。

男孩的手臂沾染著泥土,身體扭曲著,像是叢間掙扎過後喪失力道的蟲。

草叢旁的坡地附近發現了鞋子摩擦後留下的痕跡,身體沒有外傷,不排除是深夜獨自跑到這裡失足跌下的可能。然而比發現到屍體更糟糕的事卻是,第一個發現到虛赫的,是那個人。

恆司看著現在正被警員安撫的人。距離那次見到,這應該是第三次了吧。男孩肥碩的身體拼命顫抖著,發現虛赫的人,正是造泰。

即便是智力不全的造泰也能明白,一動不動的虛赫,應該已經沒救了。

聽警員說,男孩是獨自走到這裡的時候發現到被壓折的草植,從坡地慢慢爬下去,撥開葉子,接著就看到到了已經沒有呼吸的同伴。

恆司寧願相信那個孩子只是失足跌落,而非一時想不開的自殺。

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哪種原因,對方都已經死了,那麼再糾葛著是因為什麼而死亡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恆司後悔對摩哆哆說過“一定找到虛赫”那種話了。

警察調查後找到了潘多拉啦,潘多拉啦曾在虛赫失蹤前見過虛赫這件事很快從一個班級傳到另一個班級,乃至最後的整個學校。然後,知道的孩子們再把這種資訊帶給家裡的父母。

“你是不是曾經見過死者?”

連名字也不需要再被人稱呼的虛赫,現在只會被人用“死者”來代替。

潘多拉啦不發一語。

“來,告訴叔叔,那天為什麼要去找他?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失蹤嗎?”

恆司偷偷瞄著潘多拉啦的反應。女孩只是垂著頭,一個字也不肯說。

【——是那個女孩殺了虛赫嗎?——】

恆司的腦子閃過非常可怕的念頭。

會對摩哆哆說,出賣朋友的人會得到制裁,會對摩哆哆扔致命的花盆的人……不對,一想到這裡,恆司馬上打消了腦海裡的思緒。根本什麼證據也沒有,那個花盆真的是潘多拉啦丟的嗎?什麼時候自己也失去理性分析的能力,開始只憑主觀意識猜想了呢。

一直到潘多拉啦的家人趕來,女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警員看起來有些為難,又像是發著牢騷,對女孩的家長說,回去要多和她溝通,我們有重要的事想問她,語末還特地提醒“想到什麼要立刻來告訴我們”。

女孩的母親拉著她,潘多拉啦低著頭,用腳在地上蹭了一團黃沙。

一個不真實的東西印進了恆司的眼眸,就在恆司以為是不是自己看錯的時候,女孩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恆司。僅僅對視了幾秒後,和身邊母親說了什麼的潘多拉啦,隨後甩開了女人的手,開始朝著恆司這邊跑了過來。

“恆司!”

和虛赫一樣,直呼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和這個大人是站在相同輩分的潘多拉啦說道,“哈~”女孩突然咧開嘴大笑了起來,“虛赫是我殺的,來抓我啊。沒成年是不會坐牢的吧?哈?”

恆司眯眼看著潘多拉啦。

“是我把那個傢伙從那裡推下去的。”

“原因。”恆司問。

“原因嘛……”

女孩用手抵在了自己的脣邊,想了想。

“我討厭他啊。”

“人不是你殺的。”恆司繼續微眯著眼說道,“別把自己的能力想的太高了,你能將比自己重很多的虛赫推下去?你那是什麼?”恆司用手指了指潘多拉啦的臉。

女孩意識到了什麼,一緊張,那個竟然又落了下來。

“是眼淚。殺了人後還會哭?不對,是會哭的,因為害怕而哭,或者,因為不想被懷疑所以為了演戲而故意哭,可是如果不想被懷疑,之前被警察問到的時候,不是應該拼命找洗清自己罪名的理由嗎?”恆司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原本想要遏制的眼淚,這次卻在女孩的臉上流得更加厲害了。恆司的臉在潘多拉啦的眼睛裡變得模糊起來,無論擦拭幾次,之後又會有更多的眼淚流出來。

“你……你懂什麼!大人才不會管我們的死活。不會管我們到底在想什麼。自以為是的拿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們身上,自以為是的……”

“我是不明白。”恆司的聲音裡,好像流出了一股無聲的嘆息,“我不明白,一個曾被大人傷害過的孩子的心。”

就在恆司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潘多拉啦突然仰起了頭。

有什麼刺眼的光扎進了眼睛裡。在逆光之下的少年的臉,瞬間變成了純白的輪廓。

曾經在無數次痛苦著的時候想過有救世主這種人。可是救世主真的存在嗎?

滾燙的眼淚落滿了女孩的臉頰。

有一刻,潘多拉啦突然覺得,就算哭瞎了眼睛也好。不需要再用這雙眼睛去看這個汙穢的世界,不需要將汙穢的關係汙穢的道德掩埋在眼底。

可是,如果瞎了的話,不就看不到太陽了嗎。沒有光亮的世界,比什麼都來得讓人恐懼……

潘多拉啦扯住了恆司的褲子,一直哭。淚花在少年的褲子上慢慢溢開。

被男人施暴後,就一直厭惡和恐懼男生,可是恆司的身上不知道有什麼光在吸引著自己。那些明亮的,溫暖的,能夠包容自己的……白晃的光。

“有一件事,想問你。”融合在白色光芒中虛幻的身影。恆司的語言溫柔的充滿了不真實感,“在學校的陽臺,對摩哆哆扔花盆的人,是你嗎……”

教室內經常出現在黑板上的心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這一天,出現在黃昏教室黑板上的卻是一個大大的骷髏。骷髏的一隻眼睛裡寫著“潘多拉啦”,另一隻寫著“虛赫”。此外還有“潘多拉啦是殺死人凶手!”“魔女潘多拉啦,好可怕”這類攻擊性的句子。

班級裡負責衛生的小組長特地將潘多拉啦留了下來,儘管先前已經有所感覺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但看到同時留下的七八個人後,潘多拉啦還是有點驚訝。整個教室的衛生全丟給潘多拉啦一個人,期間,教室裡有男生一邊歡呼吆喝著“潘多拉啦是凶手”一邊將手裡的一把拖把朝著女孩扔了過去,“咚——” 的一聲巨響,拖把擊中潘多拉啦的臉頰然後重重摔在了地上。

“快乾活啊!你這個凶手!”男生指著潘多拉啦大喝了一聲。

這時,一個女生從教室外提著一桶水走了進來。

“上次的牛奶真是難喝,可是這次桶裡的水看起來更讓人討厭呢。”講話的是之前朝著潘多拉啦丟牛奶的那位,她突然抓起教室角落裡的垃圾桶,把所有垃圾都倒進盛滿水的塑膠桶後,這次嘴角壞壞地上揚了起來。

“懲罰凶手的時刻到來了!”女生在教室裡大喝了一聲,“要讓凶手知道,自己有多骯髒!”

“沒錯!”與此相同,是男生們更加起鬨的笑道。

那些充滿了譏諷的語言,直直地灌進潘多拉啦的耳朵。到了這個時候,潘多拉啦始終不發一語,他們真的是在為虛赫懲治凶手嗎,還是生活太過於無聊了,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正大光明欺凌他人又能讓自己變成英雄的理由?

“那就讓她喝喝髒水吧!哈!”

這個提議可怕極了。

潘多拉啦的頭髮突然被其中一人狠狠地揪住,然後一直往倒滿了垃圾的水桶那邊拖去,期間,潘多拉啦掙扎過,但越掙扎頭皮只會被抓得越緊。疼痛從腦門上傳來,之後有人從後面狠狠踢了她一腳,身體不支的潘多拉啦立刻跌在了水桶邊。從烏黑灌滿紙巾的桶內,好像看見了自己變得同樣烏黑的臉。

就在潘多拉啦被人抓著頭髮,硬將臉往水桶裡按去的時候,在衝進鼻腔和耳鼓的汙水裡,潘多拉啦的腦子裡想到的只有“這個情景被別人看到了會怎麼樣?連大人都會吃驚吧?原來小孩子可以那麼的可怕。”頭被人拉了上來,又往下摁了一次,被汙水衝灌,比之前更難受。這次還伴著臭味和窒息感。

“呼——” 再次衝破水面,潘多拉啦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整個上半身已經淋了個溼透。然而懲罰並非只有這樣而已。

“殺人凶手!”發出譏笑的女生,有一刻好像覺得自己變成了聖女貞德,話音剛落,就聽“咚——!”的一聲,裝滿垃圾和水的塑膠桶被對方一腳踢翻了,汙水和垃圾全倒在了潘多拉啦的身上。

“呀~真是骯髒啊!!”

“咔嚓——!”

教室內傳來了手機的快門聲,拍攝鍵迅速按下,女生拿著手裡的手提電話笑得很得意。

“對了,忘記告訴大家一件事了,現在這個傢伙已經被同黨拋棄嘍?因為這個凶手連朋友都想殺呢,竟然朝著人家的腦袋丟花盆。哈哈!”

班級的其餘幾人配合地歡呼了兩句。

“哇——好恐怖啊~~~”

“什麼嘛,其實恐怖的是你自己吧?沒想到你真的敢往那個人的頭上扔花盆耶!!”

一個人伸手戳了戳之前把潘多拉啦按進水桶裡的那個女生。

【——什麼?!——】

聽到這裡,潘多拉啦驚訝道。一直被恆司誤會是自己丟花盆想要殺死摩哆哆,然而,其實都是同窗們的惡作劇。

就在這時,教室外突然傳來了動靜。

“你們這些人在幹什麼?!”

聽到聲音的潘多拉啦立刻抬起了頭,從頭髮上留下的水珠裡,模糊的看見了一張,摩哆哆的臉。

“混蛋!”

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摩哆哆起初有些吃驚,之後衝進了C班的教室。

行徑被人發現,七八個人中的幾個女生開始有些慌張,人群裡傳來“不好,是隔壁班的傢伙”“呀!就是上次被扔花盆的那個人,之前的話他會不會聽到了?”“會去告密的吧?”這種聲音。

“喲~是潘多拉啦的新相好嗎?”幾個男生諷刺著,隨後吹起了口哨,“被廣孝看到的話,廣孝可是會傷心的想殺人的哦~”

“哈哈哈哈哈……”有了大膽的男生的造勢,女生這次也一起大笑了起來。

“他看起來和犯人潘多拉啦的關係不錯喲!這個傢伙可是殺人犯的同黨!我們要一起修理他一下!”

幾個人說著,之後便開始朝著摩哆哆那邊走去。

那群人沒有開玩笑。修理。沒錯……真的會對摩哆哆進行所謂的“修理”!

想到這裡,潘多拉啦突然抬起了頭,女孩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你們……誰敢碰他?!”

突然大吼起來的潘多拉啦,讓猝不及防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骯髒的是誰?”潘多拉啦的眉頭緊皺,嘴角突然微微上揚了起來,露出了一張苦笑,“你們這些人……有著比垃圾更骯髒的心,卻還有資格站在這裡說別人嗎?啊?!”

如果只是自己被欺負的話,根本無所謂。可是絕對不能將摩哆哆拖下水。潘多拉啦下定了決心。不管怎樣,今天已經決定豁出去了。

她走到了先前將自己按進水桶裡的那個女生面前,“你這個蠢女人!”開口便狠狠罵了對方一句,“廣孝會喜歡你這種白痴的傢伙嗎?還不如自己去妄想好了!我知道,你的心還惦記著高年級班的另一個傢伙。”

“你……”

再也沒有言語,只聽到一陣慘叫,那個女生突然被潘多拉啦狠狠揪住了頭髮。

“哇——!你……好痛啊!!快放手!!”

“被揪住頭皮的滋味怎麼樣?”潘多拉啦在大叫著的女生的耳邊吼道。突來的動作把所有人都嚇壞了,現在,一個人也不敢動彈。

“丟花盆的人是你吧?從陽臺將花盆丟下去,你知道有多危險嗎?!你要不要試試看啊!你想陷害我?!”潘多拉啦叫著,一把將女生推倒在了地上,然後騎在她身上,“讓你知道你這個女人有多愚蠢,只有臉蛋可愛了一點而已,腦袋卻很笨!”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狠狠甩在了那個女生的臉上,對方的眼淚瞬間流了出來,之前的氣焰沒有了,轉而開始向潘多拉啦求饒。

“對……對不起……對不起……饒了我……”

潘多拉啦的手繼續抓著她的頭髮,狠狠抽去了第二個巴掌。

“不要了,潘多拉啦!”

這次阻止女孩的是摩哆哆,摩哆哆一下子衝了過去抓住了潘多拉啦的手。

看到摩哆哆的臉,潘多拉啦的手才停了下來。就在兩人對視的間隙,之前被打的女孩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之後連書包也沒拿,一邊痛哭著一邊衝出了教室。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也不想惹是生非的其餘幾人也開始作鳥獸散。

“潘多拉啦……你一直,這樣被他們欺負嗎……”

潘多拉啦別過視線。

“如果你做了和他們一樣的事,以暴制暴的話,你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能以暴制暴的話,就會在暴力中死去……

潘多拉啦不言一語,眼淚之後從女孩的眼眶流了出來,被欺負時一直忍著沒有哭,然而真正的痛楚除了肌膚還有心裡的那一塊。

如果人,對於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能立刻遺忘的話,那該有多好。

“對不起……”她用齒緊咬著自己的脣,“那天虛赫跑來告訴我,他很痛苦想要將所有的事情告訴恆司……可是,如果告訴了別人就又等於將我心裡的傷再挖掘一次,他不能做那麼自私的事,虛赫說,一切都會好的,等所有的事情都過去,我們四個人還能再一起,一起仰躺在草叢上看晴空。那天,他笑著對我揮手說再見,可是……作為朋友,如果那一天,我能夠再理解虛赫內心的痛苦更多一些的話就好了……如果那天……能和虛赫一起回家的話,就好了啊……”

虛赫沒有將母親帶給自己的痛苦再告訴別人。

虛赫死了,臨死前對自己揮手說了“再見”,一個人躺在了晴空下的草叢上。每次想起那個身影都充滿了痛苦和寂寞。孤零零地離開了人世間。

“我們……還剩下什麼呢……摩哆哆……”

潘多拉啦掩面大哭了起來。內心空空落落的,除了哭泣再也想不到別的,痛苦壓抑在心口就要爆炸了。

兩人抱在了一起。西下的黃昏充滿了悲哀。什麼也沒有了的這個軀體裡,除了恐懼孤獨和不安,全是黑濛濛的一片。可是就算這樣,卻還是希望著…… 如果有一點點光,只要一點點能夠照射進來的話,那該有多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也許這句話不僅是對於恆司而言,在餘下的摩哆哆、潘多拉啦的心裡,今後也會經常想著“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那該有多好”吧。一定會忘記以前,然後仍舊三個人一起上學。

虛赫之後被警方證實是因為意外跌足,致命傷在於腦門。舉辦虛赫葬禮的那天,到場的寥寥幾個,都是摩哆哆和潘多拉啦不認識的人,應該是虛赫母親那邊的親戚。儘管人群裡不時出現“兒子和母親一起去了,真是可憐”這種話,但說話的人卻面無表情,彷彿只是為了迎合葬禮的氣氛而已。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也未曾出現過虛赫的父親。不知道死掉的虛赫會不會覺得遺憾。

幾個女人圍攏在一起,“葬禮結束後就把這裡賣了吧”,已經在計劃著將房屋賣掉後如何分割錢款的事了。

看著虛赫家的人,之後捧著葬禮要用的東西踏上停在外面小道上的巴士,在車輛隨後前行時,摩哆哆和潘多拉啦一直追著巴士一路跑到了鎮口。

虛赫真的已經和他們永遠的再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潘多拉啦蹲在地上哭了起來。眼淚滾進了小道的黃沙中。

“我們,給虛赫建一個墓吧。”潘多拉啦哭著說。

已經在心裡給虛赫建上一座墓碑了。誰也移不去。誰也不可能移的去。

“嗯啊。”摩哆哆重重地點了點頭,強忍著不要哭出來。

“摩哆哆,以後蟲子就是虛赫。聽見蟲鳴就是虛赫他一直站在我們身邊,我們不能忘記虛赫。”

“嗯啊。”

摩哆哆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頭。如果這時虛赫在的話,一定會拍著自己的肩膀對自己說“傻瓜,男子漢是不能哭的”。只要一想起那張臉,就有滾燙的水珠抑制不住地落了來。

叢間,窸窣的蟲吟慢慢響了起來。

“像不像虛赫的笑聲?”潘多拉啦問摩哆哆。

“確實有點像……”

腦子裡閃過過去對著自己笑著的虛赫的臉,臉孔越是清晰,越是讓人感到悲傷。兩人最後一起,哭泣了起來。

和潘多拉啦分別,一直到確定不會被大人發現自己哭過後,摩哆哆才回到家。臨別時,和潘多拉啦說了“明天一起去上學,就像以前一樣”的話。

摩哆哆回到自己房間,將擺在書桌上的那些最初想送給虛赫的瓶子一個個地裝了起來。他將瓶子放進了一個紙箱子裡,然後擺進了角落。

直到自己稍稍平靜下來後,才突然想起造泰,第一個發現虛赫屍體的造泰,現在又怎麼樣了呢?

摩哆哆的視線看向窗外,灰濛濛的雲跡,烏雲一團團地聚攏著,可即便如此,還是在灰濛中看見了一條光束,那光企圖衝破雲層。

顯眼的,唯有此一條的光束。潘多拉啦仰頭看著天空。女孩來到造泰家,按響門鈴後,門扉的縫隙裡探出了造泰的頭。

“……造泰?”

看到是潘多拉啦,造泰變得非常激動。他拼命扒著門。潘多拉啦這時才發現,在門與旁邊的鎖釦上,被拴上了一條粗粗的鏈子。造泰的家裡沒有人,父母已經不再讓造泰一個人出去。

“別扯了,造泰。”潘多拉啦走到門縫前,隔著一條淺淺的縫隙對造泰說。

造泰的嘴裡一直喊著潘多拉啦的名字,之後激動地發出“啊啊啊啊——”的聲音,潘多拉啦知道,造泰是想叫虛赫的名字。

“虛赫已經不在了,造泰……已經不在了……”

潘多拉啦的臉孔充滿了悲傷。

“啊啊啊啊——”造泰露出不想去相信的表情。

“造泰……”潘多拉啦將手緩緩伸進了縫隙裡,撫摸到了造泰,“我們會回到以前一直在一起的那段時候,然後會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嗚啊……”想要衝出門的造泰,伸手往潘多拉啦的衣服上抓。

還是那個笑容,只有對造泰時才會露出的包容的笑容。

“我會經常來看造泰的,造泰在家裡也要乖乖的哦,一定要聽大人的話。”潘多拉啦摸了摸造泰的頭髮。之後,和造泰揮了揮手。

第二天早上,來摩哆哆家等男孩一起去學校的潘多拉啦提到之前去看造泰的事。兩人決定以後要一起上學,一起去看造泰。一些蟲吟從玻璃瓶裡悶悶地傳出,潘多拉啦從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這是在虛赫出事的地方抓到的蟲子,也許這個就是虛赫。”潘多拉啦說著,苦澀地笑了笑,“現在,要和我們一起去學校了,是吧?虛赫。”

寧靜的早晨,三五個學生默不作聲地從兩人的身邊走過,路過兩人周圍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其中還會傳出“呀,就是那個殺人犯啊?”但馬上就會被“小聲點,當心被揍啊”這種聲音湮滅。“凶手”“可怕的人”這種詞成為了潘多拉啦的代號。

不過,就算是這樣又怎樣呢?還有什麼比能和摩哆哆一起上學更讓人期待的?

和摩哆哆在班級門口分開,兩人約了放學後要一起回去。

“摩哆哆!”就在摩哆哆準備離開時候,潘多拉啦突然叫道摩哆哆,和我在一起會惹上麻煩,說不定你也會被大家說成是凶手,說不定也會被班級的朋友嫌棄。”

摩哆哆轉過身,看著潘多拉啦搖了搖頭。

“我的朋友不就是潘多拉啦嗎?還記得小時候造泰被附近小孩子欺負的事嗎?如果是虛赫的話,他一定會為了維護朋友,再次拿起石子進行反抗的。虛赫啊,在那時可是我的榜樣呢。”摩哆哆說著,笑了起來。

兩人約好了放學再見。

可是當天的放學,兩人卻再也不會見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條的所謂生存法則,其中一條就是——先到者先得。

事情發生在上午課程全部結束的時候。

“你和我來一下。”

班導在講臺前理好課本,隨後對著坐在座位上的潘多拉啦說了一句。女人的臉上沒有表情。

雖然意料到不會有什麼好事,但和老師一起進入辦公室的時候,潘多拉啦還是為眼前的情景感到有些驚訝。

“爸爸,就是她!”

潘多拉啦剛一踏進辦公室,從裡面就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然後看到了那個曾對自己扔過牛奶的女生。她抽泣著,看到潘多拉啦後眼神露出了厭惡至極的表情。

“打我的人就是她!看!把我的臉都抓破了啊!!”

女生捂著臉,哭得很真實。

潘多拉啦不記得有抓傷那個人的臉,大概是摩擦時自己撞到的,但既然已經告狀了,那麼自然什麼都往誇大的方面說。

“老師!您是怎麼教育學生的?竟然出現這種校園暴力事件!那個女孩子竟然還打了我們家女兒好幾個耳光!”

這次連那個男人也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潘多拉啦從鼻腔裡發出了嗤笑。如果最初是自己先去告狀,老師又會有什麼反應?不會相信的吧?就算被欺負了,自己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流出那種眼淚。

“潘多拉啦,這是真的嗎?”女人低頭詢問到潘多拉啦,語氣沒有溫度。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要來詢問自己呢?你的臉上不是已經寫滿了“這一定是真的,你看對方都哭了”的表情嗎。

潘多拉啦轉過頭,沒有再看那個女人的臉。

“那個同學究竟是什麼態度?!我女兒可是受害者!連一聲道歉的話都沒有嗎?!我要見她家長!我想知道,這種孩子究竟是什麼樣的家長教育出來的!!”

潘多拉啦很想說,“不如就直接看看你女兒的嘴臉吧”。打從心底裡發出嗤笑。那種糟糕的家長,不就是你這樣的嘴臉嗎?潘多拉啦覺得無比好笑。可是這個時候頂嘴,一定只會被抓把柄。她一直沉默著。

然而,沉默不僅不能解決事情,反而讓對方覺得自己更有理,再配上那個女孩時不時地一陣痛哭,簡直算得上是一出最上層的受害者戲碼了。

“我要去校長那裡!學校不能有這種學生存在禍害大家!我要求她退學!”

男人氣憤至極,站起來後說了一句,就要直衝校長室的樣子。

“爸爸!”

女孩伸出手看起來想要拉住自己的父親,但就在離開的一剎那,嘴角卻是上揚著的,沒錯,確實是在笑。而且是非常得意的笑。

看到事情要鬧到校長那裡,老師再也按耐不住,立刻衝了出去,一邊對著那位家長道歉,一邊想要勸說對方。

被校長知道自己教導的班級,竟然出了這種要被家長鬧事的事,簡直就是職業道路上的恥辱,而且她還年輕,未來還想著評高階職稱,如果因為這種事妨礙到了自己未來可怎麼辦?女人突然回過頭,眼神厭惡地狠狠瞪了潘多拉啦一眼。

學校的走廊有點吵,吵到班級的一些學生都開始趁著講課的老師不注意時,偷偷窺視起了教室後窗外的動靜。

摩哆哆安靜的坐在位置上。恆司今天沒有來學校。從班級導師的話語裡聽說,恆司的社會調查好像要結束了。以前覺得那個少年有些麻煩,但恆司不來,摩哆哆又時不時地開始想恆司現在在做什麼。

中午,教室走廊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摩哆哆剛踏出教室大門就看到了隔壁C班的老師和一個家長糾纏,還有一個哭泣的女孩,是之前欺負過潘多拉啦的那位。家長好像說了“一定要她退學”這種話。摩哆哆在三人身後看到了一動不動的潘多拉啦。

“誒?!發生什麼事了?”

見到潘多拉啦時,摩哆哆有些吃驚,他一下子衝到潘多拉啦身邊,擔心地問道。

“對不起。”潘多拉啦低下了頭,“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和摩哆哆,一起上學了……對不起。”

聲音變得悶悶的,從潘多拉啦的嘴裡傳來。好像說著——

【——我也許,會被退學吧。——】

恆司在屋內收拾要離開的行李,雖然過來沒有多久,要帶走的東西也並不多。整理屋子的少年的視線看到櫥櫃的一角,突然想起自己的高達還在摩哆哆那裡。想到男孩的臉,恆司笑了笑。

樓底傳來了一些動靜,少年將頭探出窗外,正好看到前來送信的郵遞員,郵遞員將一封白色信封塞在了恆司家的郵箱後,騎著腳踏車離開了。

“信?”

恆司有些疑惑。

自己和父母離開這裡很久了,這次回來知道的也只有父母而已,誰會給這個地址寄來信件呢?

恆司走下樓,來到了底樓外的郵箱前。

開啟信箱,少年將那封白色信件取出,信封上只有收件人“恆司”的名字。字型有些稚嫩。

就在恆司開啟信封的一剎那,少年驚訝的發現到,這封信竟然是——虛赫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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