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魂歸處
韓子非按照之前李學然所說的地址來到了城北的舊貨市場，雖說是舊貨市場，但其實賣的還是以古玩為主，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那種舊貨。
在舊貨市場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那家叫做“水慕清歌”的店。
坐落在舊貨市場的最深處，門面並不打眼，一間粗陋的店鋪，一塊木質的牌匾，反倒是店名刻畫的十分精緻，筆鋒蒼勁，雖然被歲月磨蝕的有些破敗，卻依舊可以看出當時刻畫這個牌匾之人的用心。
韓子非推門而入。
看門面本以為不會多麼特別，卻沒想到門內門外竟如同兩個世界。
裡面佈置的十分雅緻，門口邊就是一塊巨大的打磨平滑的天然石，形狀渾然天成，其上擺置著一整套茶具。
另一側是一排古董櫃，琳琅滿目的古董按照特定的擺放順序安置在上面，倒沒有明碼標價，櫃子的下面是一派裝有玻璃的抽櫃，裡面隨意地擺著許多小玩意。
“您好，請問您需要點什麼？”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從木質櫃檯後跑了出來，對著韓子非甜甜一笑道。
韓子非收回打量的視線，將口袋中的鏡子拿了出來，對著少女出聲問道：“這面鏡子是你家賣出去的？”
“我的天，原來被你買去了。”少女驚呼一聲，一把奪過韓子非手中的鏡子，長長的舒了口氣。
“你是多少錢買的，我現在就將錢退給你。”少女說著就轉身回到櫃檯內，也不管韓子非是不是願意賣。
韓子非眉頭微皺，出聲道：“既然賣了又怎麼有買回去的道理？”
“呃……”少女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隨即朝對這韓子非弱弱道：“這位先生，不瞞你說，這面鏡子是我們家的傳家寶，之前我請同學來店裡幫忙，她居然不小心把它給賣出去了，實在抱歉啊，多少錢我退給您，再不然我加點錢也可以的。”
韓子非擺了擺手，大步從少女的手中拿過鏡子，沉聲道：“現在這面鏡子與我兩個朋友的失蹤有關，我需要知道這面鏡子的來歷，暫時無法還給你，不過等我找到了他們，鏡子就可以還給你了。”
“什麼？”少女微微一愣。
鏡子中有一隻修為不低的鬼，韓子非自然不會告訴少女，他也懷疑葉染與林曦大面是被鬼吸進了鏡子之中，但是這面鏡子被施了法，他沒辦法將鬼逼出來，自然也沒辦法進到鏡子之中，除非裡面的鬼想要他進去。
鏡子雖然不大，卻很精緻，按照雕刻的花紋推測鏡子起碼有百年，算得上是古董了，他眼下也只有追尋鏡子的來歷，看是不是可以找到方法將這隻鬼給引出來。
正說著，門再次被推開，只見沈丹青踩著高跟鞋很是優雅地緩步而來。
韓子非頓時嘴角微微抽搐，沈丹青還真是陰魂不散，什麼案子她都能插一腳，不行，他一定要回去好好查查到底沈丹青是怎麼知道他的一切動向的。
“韓子非，不歡迎我啊？”沈丹青嬌笑一聲，然後收斂起笑意，正色道：“葉染和林曦失蹤了，你居然不找我？”
沈丹青臉上帶著一絲不悅。
“所以為什麼要找你？”韓子非淡淡道。
“你找抽！葉染什麼身份，失蹤了可大可小好嗎？”沈丹青很想上去給韓子非一拳，讓他一副全世界就他有腦子的樣子。
“你們……”少女彷彿看見了兩人之間刺啦一聲燃起一小條火苗，還有越燒越旺的趨勢，趕忙弱弱地出聲喊道，她才不要有人在她店裡掐架。
韓子非與沈丹青同時回過頭看向少女，沈丹青笑眯眯道：“小美女，來，告訴姐姐這面鏡子的來歷啊。”
少女一陣惡寒，縮了縮脖子，將視線落到韓子非手中的鏡子上。
良久，才嘆了口氣道：“好吧，你們請坐，我將鏡子的來歷告訴你們。”
葉染與林曦站在一間佈置著大紅喜字的婚房之中，林曦好奇地左顧右盼起來。
紅燭，喜果，錦緞喜被，紅紗繞樑，處處洋溢著喜氣。
然，銅鏡前的歐陽清歌卻是一臉悲涼。
從畫面轉到這裡，兩人才意識到這場幻境，旁人根本無法看到他們，葉染更是思及之前自己伸手捂住林曦的嘴的那一幕，頓時覺得自己真的多心了。
歐陽清歌身穿著那一襲紅色的喜服，一如之前所見那般。
此時的她呆坐在鏡前，渾身散發著孤寂之感，雖是紅妝加身卻與這滿是喜氣的婚房顯得格格不入。
“大叔，難道歐陽清歌要嫁的就是那個李員外家的公子？”林曦詢問道。
按照紫竹林之中兩人的對話，不難猜測出來那個男人拋棄了歐陽清歌，說與李員外家的公子般配，然後現在就有喜事臨近，想必就是那李員外的公子了，只不過林曦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葉染卻沒有回答林曦的話，只是皺眉看著銅鏡前擺放著的那面精緻無比的小鏡子，就是歐陽清歌棲身的鏡子。
林曦沒有得到葉染的回答，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也習慣了大叔的冷漠，她踱步到梳妝檯前，細細打量起歐陽清歌。
歐陽清歌雙眸含淚，那顆淚痣愈發的動人起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拿起一旁的紅紙覆到脣邊輕抿了一下。
林曦看著一臺胭脂，有些心癢癢，她不會化妝，有生以來化妝也就那次出於莉莎之手，她悄悄瞥了葉染一眼，想起胡媚，自己是不是該好好學學怎麼收拾自己了？
雖說抽身而退了，但是顯然這兩次的見面，大叔並沒有對自己更加疏離，而且還在大庭廣眾之下上臺救自己，所以說，其實大叔心裡有著自己一點點位置的不是。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林曦只覺自己對葉染的一片赤子之心都可以昭日月了。
葉染感受到林曦的目光，心中一沉，自己好像又做了違心之事，令林曦誤會了，心中微微一嘆，自己的心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了，這種感覺著實不好，但他的心明明告訴他，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他或許不該去抹殺林曦的那份真摯。
不想傷害她，自然也不想她被傷害。
歐陽清歌執起桌上的鏡子，林曦驚訝地朝著葉染喊道：“大叔，這面鏡子……”
不好，林曦心中一凜，聯想起之前見到歐陽清歌之時的打扮和進到鏡中之界的情景，難道眼下歐陽清歌要輕生了？
她連忙跑到葉染的身邊，抱住葉染的手臂，有些緊張地看著歐陽清歌。
林曦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葉染的身上了，他感受著林曦某個部位在手臂上產生的觸感，瞬間周身一僵，面上一燙。
“咦，大叔你臉紅了？”林曦正想問葉染問題，就見葉染面色有些紅紅的，頓時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咳咳。”葉染輕咳兩聲，將手臂從林曦的懷中抽了出來，有些不自然地將視線落到歐陽清歌的身上。
林曦撇了撇嘴，大叔這是怎麼了？
“哎喲我的小姐，吉時就快到了，你倒是準備好了沒有啊？”忽地門被推開，一個頭戴大紅花跟老鴇似的女人一扭一扭跑了進來，衝著歐陽清歌說道，手中的手絹還甩了甩，瞬間把林曦看傻眼了。
“馬上好了，你先出去吧，過會兒讓小翠來迎我出去。”
“好叻……”女人再次一扭一扭出去了，順手關上了房門。
歐陽清歌的視線隨著門關上再次回到了鏡子上，然後見她緩緩起身，從一側桌上的繡筐中取出一把紅色的剪刀。
最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鏡子，舉起剪刀狠狠扎進了胸膛。
林曦止不住捂上眼睛，心中彷彿被一快巨大的石頭堵住了，悶悶的心疼。
歐陽清歌到底還是輕生了。
鮮血滑落，在鏡面上盛開出一朵絕望的血色之花。
隨著那抹紅色，四周的一切開始分崩離析，化作片片飛花消散而去，幻境消失了，葉染與林曦依舊站在拱門前，只是眼前沒了歐陽清歌與扶桑的身影。
“大叔，現在怎麼辦？歐陽清歌受過不能與深愛之人子在一起的情傷，她執著於看到矢志不渝的愛情，可是我們去哪裡找這個愛情給她看啊。”林曦依舊有些難以回神，歐陽清歌最後的絕望直擊心底，那種苦痛她雖不能感同身受，卻仍是難過的想哭。
“找不找的到愛情給歐陽清歌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扶桑。”葉染沉聲開口。
“扶桑？”林曦不明所以。
幻境之中沒有出現扶桑的身影，可他卻可以清楚地知道歐陽清歌所發生的一切甚至幻化出來給他們看，這個扶桑不簡單，他身處歐陽清歌的鏡中之界，對於歐陽清歌的維護表現的十分明顯，歐陽清歌只是一隻帶著執念的鬼，並不可怕，他們最該擔心的就是這只不明來歷的妖。
“你們看到了清歌的一切，也知道了清歌何故執念，她傷心百年，始終不願看到真愛的存在，而我，眼下終於有辦法讓她看開了。”扶桑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一陣清風拂過，竹葉刷刷作響。
扶桑飛落而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