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鏡中之界
“本，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林曦看著李學然，緩緩出聲道。
李學然從懷中取出一面鏡子，舉到林曦的跟前，溫言開口道：“我喜歡的人兒，她就在鏡子裡。”
話音落下，林曦也順勢將視線落到鏡子之中。
還不等看到鏡子之中的自己，林曦只覺腰際猛的一重，隨即身子失重朝前倒去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平臺之下，葉染摟著林曦，視線落在鏡子之上。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葉染的動作很快，不過片刻之間就從平臺之上將林曦摟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忽然闖到舞臺上的男人又是誰。
李學然被忽如其來的葉染驚得怔在當場，手中依舊舉著鏡子，滿臉的愕然。
禮堂**起來，眾人皆是不明所以，更多的卻是起鬨聲聲。
林曦彷彿要窒息了一般，她仰起頭，看著葉染微皺的雙眉，心中一沉，快速地回過神來，大叔不會不分場合的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危險讓他不得不出手。
隨著葉染的視線望去，李學然手中的鏡子之中，分明站著一個身穿大紅喜服的女人，撐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煞白的臉上雙眼漆黑一片，卻分明帶著一絲幽怨，她的周遭是一片混沌的漆黑，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泛著濃重的詭異。
明明是很小的一面鏡子，那個身影卻猶如直達心底一般，讓林曦止不住後背發涼。
咔嗒，大禮堂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禮堂之中頓時鴉雀無聲，林曦心中湧起一陣不安，若是尋常，燈光熄滅，那麼多人所在的大禮堂又怎麼會同時靜下，反而會嘈雜起來吧。
一片漆黑之中，林曦感受著葉染冰涼的手握上了自己的手。雖然看不見卻意外的讓一顆緊張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哪怕腳下是萬丈深淵，只要還牽著，她便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周圍漸漸亮了起來，饒是林曦做好了遇見恐怖的準備，卻還是免不得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色，眼前哪裡還是舞臺。
腳下是青石板鋪制的道路，如懸浮在虛空之上，一米見寬，兩側是濃重的黑霧，她和葉染就站在青石板道路的邊際，身後是一片虛無，彷彿只要後退一步就會落進無間地獄。
眼前是一棟恢巨集而古樸的大宅院，硃色的大門散發著莊重之感，重簷橫飛入虛無，門外兩尊石獅子端正穩穩立於兩側。門梁之上懸掛著“歐陽府邸”四個漆黑的大字，蒼勁有力，宛若蛟龍游走而成。
“大叔，這是哪？”
林曦的好奇心被勾起，之前嘗過鬼打牆，也試過進入思晴藉由血月扭曲的時空當中，而眼下儼然沒有血月，更不可能是鬼打牆可以造就出的場景。
葉染帶著一貫的清冷姿態，淡淡道：“鏡中之界。”
“鏡中之界？”林曦重複了一遍葉染的話，“你的意思是我們進到鏡子裡面來了？”
“恩。”葉染雙眉微微蹙起，打量著眼前的古宅。
林曦有些暗暗心驚，鏡子裡出現了那個穿著喜服的女人，他們又進到了鏡子裡面，擺明了就是那個女人搞的鬼，可是她想幹嘛？最關鍵是要怎麼出去？
“大叔，我們怎麼辦？”這種時候，林曦對於葉染的依賴尤為明顯，今日若不是葉染忽然出現在舞臺之上，是不是被吸到鏡子裡的就只有她一個人了，面對未知，林曦自知自己還沒有強大到可以臨危不亂的地步，更別說憑她自己出去了。
“進去看看。”葉染出聲道。
林曦這才意識到她的手還被葉染牽著，頓時臉紅了起來，卻沒有抽出手來，任由葉染牽著朝大門緩緩走去，她能感受到葉染修長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之上，冰冰涼涼的讓她分外安心。
兩人來到朱門前，葉染鬆開了林曦的手，林曦不知怎的心裡滑過一絲失落，讓她止不住暗暗罵自己太沒出息了，大叔的一個小動作就讓自己的心再一次的死灰復燃而且燒的更旺盛了。
葉染剛抬起手，還未伸手推門，門就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隨之一陣清香撲面而來。
葉染並未猶豫，而是徑直跨步走了進去，林曦立馬跟上。
待兩人進到裡面，朱門再次吱呀一聲闔上了。
林曦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觀察起了四周的景色。
佳木蔥蘢，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洩於石隙之下，庭院曲徑幽深，順著卵石小道入到內院，視線漸漸變得寬闊起來，清池波光粼粼，一池蓮花迎風輕舞，湖心一座六角亭中，一個身穿喜服的女人背對著他們坐在石桌前。
隨著走近，“素心亭”三個大字浮現於眼前，緊接著林曦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不同於院落之中的清香，似帶著一股甜膩，卻又分外的好聞。
“你們來了。”女人緩緩起身，隨著她的動作，淅淅瀝瀝的雨水自天上落下，湖面頓時被擊出一個個小水圈，泛出層層漣漪。
葉染打量著女人，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戾氣或者是敵意，相反的，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悲涼。
“你有意將我們帶進來，不知所謂何事？”葉染沉聲開口問道。
女人面對著他們，卻與鏡中不同，臉色如常，除了一絲死氣之外一如普通人一般，姣好的容顏，粉黛輕施，左眼下一顆淚痣，點綴出別樣的悲**彩。三千青絲綰成髮髻，一隻金釵綴於髮間，細長的流蘇垂直肩畔。
紅衣上，金絲線勾勒出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翩翩其上，兩袖盛開出大朵牡丹，說不出的端莊典雅。
女人嘴角扯開一抹苦笑，緩緩道：“我叫歐陽清歌，想請教兩位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啊？”林曦好奇出聲，卻被葉染瞪了一眼，林曦吐了吐舌頭乖乖閉嘴。
歐陽清歌眸間滑過一絲落寞，“世上，當真有矢志不渝的愛情？”
聞言葉染眸間帶起一絲考究之色，倒是林曦快速回答道：“當然有了。”
“我在鏡中百年，見過千百次分分合合，千百對有情人，卻始終沒有見到一對終成眷屬，而你，今日所演之戲，戲中兩人也最終敗給了身份地位和冗長的歲月，落得生死別離，為何，我總見不到真正相守白頭的愛情，你可以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所以你將我們帶進鏡中，就為了問一個問題？”葉染眸色清冷，言語帶著一絲冰寒。
歐陽清歌卻並沒有理會，只是將視線鎖在林曦的身上。
林曦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都沒有經歷過所謂的愛情，對葉染也只是單相思，但她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句話，可她又怎麼會知道為什麼歐陽清歌眼裡就是見不到真正相濡以沫的愛情。
林曦撇著嘴，默不言語。
細雨順著亭沿落下，湖上瀰漫起一片淡淡的水霧。
歐陽清歌嘆了口氣，執起石桌上的油紙傘，走到亭沿處緩緩撐開，她回過頭來，“等你解開了我的疑惑，我便放你們出去。”
說罷就邁進了雨幕之中，漸漸消失在了兩人的眼前。
林曦聳拉下臉來，怪自己回答的太快了，沒經過大腦思考就告訴她有矢志不渝的愛情，眼下倒好，被歐陽清歌的問題徹底困住了，她要去哪裡找答案！
“大叔，怎麼辦啊？有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出去啊。”林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寬大的裙襬悉數鋪在地上，被飄進的雨水沾溼。
“沒有，這是她的地盤，除非她放我們出去。”葉染落座在林曦的對面，視線落到湖面之上。
“逼她？收了她？”林曦撐起下巴，口無遮攔道。
葉染瞥了林曦一眼，“這是她的地盤，收了她就別想出去了。”
是以，歐陽清歌才會如此淡然地離開，絲毫也沒有想過要囚禁或者用別的方法束縛住他們，反正這裡是她的地盤，如果他們要強行出去也只有被永遠困在裡面的結局。
林曦聽了葉染的話頓時覺得有些對不起葉染，她可憐巴巴道：“大叔，對不起，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進來。”
在感受到鏡子不同尋常的那一刻，他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或許只是因為救林曦救習慣了，只要她身處險境，自己便反射性地會出手，這一次，他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沒有例外，只是見不得她受傷罷了。
葉染眸色淡淡，若是自己回答了林曦這個問題，她定然又要歉疚許久，便索性扯開話題道：“走吧，四處去看看，這裡環境不錯，權當是散心了。”
“呃……”林曦心下一愣，此時此刻大叔還能如此淡定，果然也只有之前古墓裡的那個梨淵可以撼動大叔的情緒了。
“好。”林曦扯開嘴角笑著道，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與大叔獨處，為什麼不好好把握，出去之後指不定又要一別難相見呢。
朦朧煙雨之下，葉染走在前方，林曦跟在後面。細雨沾溼了髮絲，卻帶起一絲清爽，沒來由的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走著，任憑雨水沾溼周身也不覺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