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看見我的骨頭了嗎
北有魔靈
迭拐男女幼童
俊聰者賣之各處
醜蠢者殺食其肉，炙骨為丸
商人又喝完一盞茶，他無意間看了眼茶杯底下，驚奇道：“公子的茶如此清香久遠，回味悠長，沒想到卻是新鮮茶葉所煮。再下真是受教了。”
我問他：“感覺身體怎麼樣了？”
他挺直背，假意咳嗽兩聲，恍然大悟地說道：“多謝公子，公子真乃神人也，公子的大恩大德，再下沒齒難忘。”
我笑而不語，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壽命被借走了二十年，他還會這樣感謝我嗎？不過有一件事我還真得像他問清楚。
“你故事中所說的珠子可還在？”
商人從自己的脖子上解開一股細繩，連連說道：“在在在...這些年，我從來不曾取下來過。”
我接過他手中的珠子，乍一看去，還真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只不過這個普通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凡物，這是佛骨！
佛骨是得道高僧死後焚燒所遺之骨頭，是高僧一世的修為和功德。
他故事中原本早就應該死掉的柳兒，定是怨氣不散，遇高僧為她超度，因緣巧合之下得到這顆佛骨。才能重塑肉身，歸來尋仇！
我把佛骨還給商人，囑咐他好生佩戴，切勿粗心大意遺失了它。
商人走後，我又把茶杯中的茶葉拿回房間。
剛才妻子口中所含的那一片茶葉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敢懈怠，把新的茶葉重新放入她的口中。自從她變為人形以後，對壽命的需求越來越多了。
佛骨雖是個好東西，卻與妻子的修行相剋，斷然不能使用。
商人的兩個故事中牽扯了那麼多的恩恩怨怨，似乎沒有能逃得出因果報應！
那麼，我呢？我悄悄借了他們的壽命，這個報我該用什麼來還？
好在這個季節南來北往的人比較多，沒過兩天我的茶舍裡就來了第二位客人。
看他的模樣像是個不得志的俠客。一臉的鬍渣，破爛的衣裳，沒底的鞋子和生鏽的寶刀。
他一進門就大呼小叫，“快來人，給大爺我倒杯茶，這麼熱的天，渴死我了。”
“你有奇事嗎？”我不為所動。
“什麼奇事？老子有錢！”俠客掏出兩個銅板扔在桌子上。
我搖搖頭，指了指牆上，說道：“有錢不行，一個故事換一盞茶！”
他抬頭，發愣了片刻，又默默地把銅板裝回腰間。也不多講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後就脫下鞋抖沙子，邊抖還邊說道：“這奇事我倒是有一個，說出來可別嚇著你。”
我心裡多少有些不屑，除了怕妻子不會醒來之外，這世上再無半點我能怕的東西。“你稍等，我這就給你去倒茶。”
我注意到俠客無論做什麼事都是由左手完成，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應該是被挑了經脈。
不一會兒我便端出一盞冰冰涼涼的涼茶，規矩地擺放在他的桌子上，拉出一個凳子坐了下來。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感嘆道：“真是舒服！”
“可以開始你的故事了嗎？”說實話，這麼粗魯的人坐在我這清雅的茶舍裡，我多少有些不舒坦。
他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話說這俠客以前連考了七八年的武狀元，沒有一次能擠進前十。一來二去他也就灰心了，決定不再繼續考，而是轉身投於江湖，做一個逍遙自在的大俠。
俠客憑藉一身武藝，他到處打抱不平，鋤強扶弱，劫富濟貧；漸漸地賺得了一些好名聲。
有一次他在一個**賊的手中救出了一位商家小姐，這小姐便要以身相許於他。可是小姐的家裡人並不同意，認為是他故意勾搭小姐，便與當地的官家聯合，四處捉拿他。
就在俠客走投無路之時，幸得山上的綠林好漢相救，這才免於一難。
無處可去的俠客在這個名為十方寨的山寨裡住了下來。
十方寨意為歡迎四面八方的人，在當地是一個很有威望的寨子，就連官府也不敢多過問。寨子裡男女老幼都有，他們女人、小孩和老人在山寨裡負責耕種織布，男人出去打獵或者是打劫富貴人家。
考武狀元不成，做大俠不成，現在竟然淪落成為草寇。俠客越想越鬱悶，越想越不甘，只能終日借酒消愁。
一天夜裡，俠客喝得酩酊大醉，摔倒在山寨中的街道上。
恍惚之中他看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向他靠近，還有一盞發著藍光的燈籠。
“真是喝多了，眼睛都花了，這世上怎麼會有藍燈籠？”俠客眯笑著，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
那個小身影東邊彎一下腰，西邊扒一下草，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喂！”俠客大喊一聲，“你在找什麼呢？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小小的身影停頓了一會兒，徑直地朝倒在地上的俠客走來，“叔叔，你看見我的骨頭了嗎？”
“你又不是狗，你找骨頭幹嘛？趕緊回家去，不然你會兒就換成你娘找你了！”俠客扶著牆壁坐起來，說著就伸手去推那小孩，咦？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喝多了眼花嗎？怎麼我剛才看見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叔叔，你看見我的骨頭了嗎？”那黑漆漆的小身影說出的聲音竟然如此空靈。
俠客懷疑自己剛才看見的，又使勁兒地搖了搖頭，再搓一下眼睛。
“找什麼骨頭，趕緊的，回家！”俠客以大人的口氣說道。
“叔叔，你看見我的骨頭了嗎？”
“你煩不煩啊你！”心情本來就不好的俠客被他問得更加婆煩起來，“拿著你這破燈籠，趕緊走，我不知道你的什麼骨頭！”
可是那孩子就像沒聽見他說話一般，依舊提著個藍燈籠，在任由它在風中飄搖。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人話？”俠客被這藍燈籠的光照得不自在，一巴掌就把它拍開。
這一拍不要緊，趁著藍燈籠恍開的空隙，他彷彿看見了那孩子的臉......竟然沒有額頭，黑漆漆的臉上沒有鼻子的蹤影，只有兩個洞，像是鼻孔；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面只有一團藍光！
“啊！”俠客嚇得大叫著站起來，一陣涼風吹過，酒倒是醒了不少。
這世上根本沒有如此長相的人，除非他是——鬼！
俠客想到這兒，本能的就想要逃。他在黑夜裡辨不清方向，一頭就撞在牆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