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傀!
在那黑乎乎帶著腥臭味的爪子觸到我鼻樑的同時,一聲沉重的槍聲爆了開來,我就看到身前那黑影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把,身形一晃,整個身體連同那將要斃我命的爪子都被帶了出去,嘭地一聲撞在巖壁上,落在那裡,還在掙扎著想要翻過身來。
我趕忙拉著黃琳躲到一邊,驚魂未定,沒來得及細看那東西,就聽到身後又有槍聲不斷爆響,轉回頭去,就看到灌木叢中好些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穿梭著,形成一個包圍圈,不斷地朝我們這邊圍攏過來。
“別呆在那!退到裡面去!”鬍子朝最先發起進攻、被打了一槍還在掙扎的那隻傀腦門上開了一槍,衝著我吼道。
我看了一眼那隻傀,腦袋都被炸開了,紅的白的攤了一地,甚至濺到後面的石壁上,恐怖的是它竟然還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我來不及多想,拉著黃琳就躲到了另一側,也就是擺放詩妹箱子那邊,貼著巖壁靠在那裡,緊張地看著眼前的狀況。
鬍子,泉哥,還有另一個叫大摩的夥計正端著槍守在詩妹的箱子前,全神戒備地看著那些四處亂躥的黑影,看哪知稍微停頓一下,就一槍轟過去,有幾隻被打中了,但是卻跟沒事一樣,繼續在亂竄著,一點點向我們圍攏。
包圍圈越來越小,我才發現傀的數量並沒有我最初看到的那麼少,足足有二十來之左右,我心想這可怎麼辦,我們就三把槍,肯定要頂不住了,急了就衝陳泉喊道:“泉哥,還有槍沒有?給我一把!”
陳泉嘴裡叼著根菸屁股,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頭也不回地說道:“沒有!有也不給你!”
“他奶奶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話,有就快給我!”
“跟你說了,你打不中,乖乖呆在那裡,別慌!嘿嘿……”陳泉忽然轉過臉來,嘴角朝我扯了一下,擺了個詭異的笑容。
我當下又是一驚,這泉哥是啥意思?都這種時候了他還能笑得出來?我看這些叫傀的東西腦袋都被轟爛了還能動,簡直恐怖至極,而且數量還這麼多,把我們全包圍了,如果它們一擁而上的話,遲早會用那種烏黑的大手把我們給撕了。
但陳泉仍然叼著那根菸屁股,臉上一點慌張的神色也沒有,我又看看鬍子和大摩,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態,只是隨時注意著四周圍那些傀的舉動。更奇怪的是,它們將包圍圈縮小到了十來米的半徑,卻沒有進一步再圍攏過來,就這樣和圈裡面的人們僵持著。
我看不懂這個詭異的場面,就轉身去看黃琳,卻發現黃琳舉著一個相機,在拍那隻還沒完全死去的傀,拍了幾張照片後,又拿出一個工具箱,蹲下身去,蒐集地上那些碎肉塊和白花花的腦漿。
看到這個畫面,我簡直說不出話來,就覺得噁心無比,特別是那具殘破不堪的傀屍,雖然動靜已經小了很多,卻仍然在抽搐著。它側躺著,還是能看出人的形態,但由於長期的四肢行走及潛伏行動,背部隆起像個駝子,手掌和腳掌都顯得特別寬大,再加上四肢收攏,看起來又很像動物。
正如黃琳之前所說,它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只有兩隻眼睛血紅血紅,而身上油光滑膩,似乎覆蓋著一層青黑色的黏液,讓我想起草甸裡石頭墳中那具屍體手上的東西。我就看了那麼幾眼,又聞到那東西散發出的奇怪臭味,頓感噁心至極,差點把早飯都給吐出來。
黃琳這女人卻一點都不避諱,只是專心地撿拾著那些碎肉,她的動作很快,沒兩分鐘就完工了,我心說你們之前不是就打死過幾只傀麼,難道沒弄這東西,到現在這種狀況才來弄?
她在檢碎肉的同時,有一種嘶嘶的聲音在周圍響起,尋聲看去,就發現有幾隻傀已經停了下來,全都注視著黃琳的舉動,它們似乎很憤怒,眼睛紅得幾乎都能滴出血來,全都齜牙咧嘴,那嘶嘶的聲音從那白森森的牙縫間漏出來。
這種聲音讓我非常熟悉,就是老施打我電話的時候手機裡的那個聲音,我整個人的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現在這種場面下,黃琳的舉動顯然刺激到了它們,有一隻個頭特別大的傀已經出了灌木叢,鬍子馬上一槍崩過去,但是被它躲閃開了,跳到一塊岩石後面,陳泉緊跟著又是一槍,那隻傀卻靈敏地將腦袋往石頭後面一縮,子彈剛從石頭上迸過去,它就又跳了出來,直接衝著陳泉撲過來!而同時,它身後的那些傀也全部躥了起來,黑壓壓地一片朝這邊湧過來……
這一連串的動作太快了,我已經忘了恐懼,本能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準備朝最先撲上來那隻大個子傀砸過去,卻看到陳泉把槍一扔,從身後搬出一大包東西,大喊一聲:“兄弟們,來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散開了一片白茫茫的霧,這白霧嗆人的很,眼淚都快飈出來了,不過我立刻就明白這是什麼了,石灰!
陳泉他們三人正在衝著那些圍過來的傀撒石灰,那隻大個子傀連同最先衝上來的幾隻一碰到石灰就嘶嘶地尖叫起來,聲音相當悽慘。
我捂住鼻子,勉強睜開眼睛,看到它們在石灰霧中狂亂地抽搐著,甚至還能看到那些石灰灑在它們身上時冒起的白煙,就跟紅烙鐵燙在人身上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音。
原來,陳泉它們早就知道了怎麼對付這些東西,難怪剛才一點都不驚慌,黃琳還蒐集那些碎肉塊來刺激它們,為的就是它們衝上來的這一刻,幾大包的石灰一下子撒出去,大多數傀都著了道,一邊瘋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皮肉一邊尖叫著亂躥,場面完全混亂了,好在那些傀一下子都退了開去,沒有再往前進到裡面來。
我看到最先被撒石灰的那些都已經蜷縮在了不遠的地上,掙扎著卻站不起來,似乎石灰對它們的傷害非常致命,連那血紅的眼睛都閉上了,再也睜不開來。不過還是有那麼幾隻動作慢的傀,因為在最後面,沒被撒到,此刻全都退回了灌木叢中,嘶鳴著顯得更加憤怒,想必已經不僅僅是想撕了我們了。
從它們衝上來,到中了石灰陣,然後沒受傷的幾隻又退回到灌木叢中,這段時間極短,石灰霧還沒完全沉下去,鬍子就開始衝著受傷的幾隻傀補槍子,想進一步刺激躥回到灌木叢中的那幾只。果然那幾只看到我們幾個人手中的石灰都撒完了,空氣中的白霧也漸漸沉了下去,正準備著發起第二次進攻,這次肯定更瘋狂。
陳泉和大摩兩人也拿起了槍,準備解決剩下的那幾只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奇怪而悠揚的響聲從林子那邊傳過來:“嗚…………嗚……嗚嗚……”
然後我就看到,那些傀頃刻間消失在了灌木叢中,跟著那奇怪的響聲也停了。
鬍子大罵一聲就追了出去,一邊追一邊衝著林子那邊亂開槍,黃琳朝他喊了一聲,他才停下來,垂頭喪氣地走回到巖壁這邊。
“他孃的,跑了幾隻,怎麼辦?”鬍子問黃琳。
“沒事,這樣就行了,你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得趕路了。還有,大摩,你去弄顆牙齒下來。”黃琳說著將工具箱遞給大摩,指指躺在地上的一隻傀。
“琳姐,我們這就走了?老施呢?他還沒回來……”看黃琳也在收拾東西了,我才從剛才那種狀態中回覆過來。
黃琳將一個大包往背上一扛,又甩給我一個包,說道:“他在前面等我們,你背這個,走吧!”
“啊?”我真沒想到,那個老頭竟然已經跑到前面去等我們了!不過我瞬間又明白了,他假裝去追頭頂上那隻傀,其實是故意走開,而剛剛將我們包圍的那二十幾只傀看到最大的威脅走了,才一下子全部冒了出來,然後開始向我們發起進攻……
這就是所謂的計中計啊,最先是傀們來了個調虎離山,老施將計就計跟著被調走了,然後黃琳做了個空城計的假象,刺激傀們發起瘋狂的進攻,實則早就準備好了石灰陣,打算全滅那些傀,但是沒料到的是又有怪響從林子那邊傳來,將剩下幾隻活下來的傀撤走了。
雖然沒有全滅,但聽黃琳剛才的說法,似乎目的已經達到了,但目的是什麼呢?我聯想到都要出林子了,應該沒必要把傀都殺死,不招惹直接躲開不是更省事?難道這一切是為了幫柳老爺子?幫他爭取進入古墓的時間?
正在想著,就聽到被安排去敲牙齒的大摩忽然說道:“黃總,這隻東西……好像有問題,你過來看看……”
但是他另一個看字還沒說完就悶哼了一聲,而我剛好偏過頭去,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隻躺在地上的傀竟然又跳了起來,抓著大摩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鬍子的反應很快,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拿起槍托就往那隻還咬著大摩的傀腦袋上砸去,但是砸了個空,那隻傀及時抽了身,幾步就躥到了灌木叢中,回過頭朝我們眥了下牙,然後快速向林子的方向逃進去。
陳泉的步槍跟著就飛過去幾顆子彈,但顯然是打不中了,他把槍一扔,也衝到了大摩那裡。
這個變故來得太突然了,誰都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一隻傀是在裝死的,大摩已經癱軟了下去,倒在地上,工具箱裡的東西散了一地,鬍子將他的脖子翻過來,那上面一排的牙印,傷口不算太深,奇怪的是已經開始腐爛了,鬍子就那麼一看,立即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刷地一下將那塊開始腐爛的肉給剜掉了,我心裡一驚,這鬍子瘋了麼,這樣剜下去,肯定劃到頸動脈,那血不噴出來才怪!
但是,大摩脖子上被鬍子剜掉的那處卻仍然白花花的,只有少量的膿血流出來,看到這情況,鬍子的手就抖了一下,說了句:“完了,已經爛到裡面去了……黃總!”
黃琳推了我一把,叫我讓開,然後拿著一支針筒快速地扎進了大摩傷口旁邊的肉裡面,我看到她的手抖得厲害,針筒扎進去了,但是裡面的藥卻沒打進去,這下讓她更慌,使勁按了幾次,卻仍然不行,陳泉趕忙說道:“黃總,還是我來吧。”說著就接過黃琳手裡的針筒,這才順利地一針就打了進去。
看到那藥水終於打了進去,黃琳就附在大摩的耳朵上說著話:“大摩,大摩,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知道你現在很想睡覺,但是千萬別睡過去,我已經給你打了藥了,這是六爺帶過來的,專門治療被傀咬傷的藥,你一定得堅持住!千萬不能睡過去!這一下會很難受,但是挺過去就沒事了,堅持住!堅持住!堅持住!……”
對於這樣的突**況,我仍然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說什麼,儘管之前阿龍死的時候我也在場,但是現在的我仍然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同伴一步步走向死亡,卻一點用都沒有,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唯一能做的也許只有理解,跟大摩沒談過幾句話,只知道他是個不大愛說話的夥計,四十來歲的年紀,很敦實的樣貌,和黃琳老施認識應該已經很久了,交情應該也有點深,所以此刻的黃琳聲音在顫抖著,我能聽出她心中的不安和痛苦,也許還有為自己的失算而自責。
“黃……黃……”大摩的嘴脣終於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但後面的聲音就模糊了,根本聽不清楚,黃琳將耳朵湊到了他嘴巴上,仔細去聽。
但是我這邊只能聽到大摩的聲音似乎卡在一個字上,怎麼都過不去,黃琳也抬起了頭,輕輕地說:“大摩,你別急,那隻傀有什麼問題,你一個字一個字說,我在聽著……”
“那……那……只……只傀……是……是……是……”大摩的眼睛一直都沒有睜開,從聲音中能聽出,他在做相當痛苦的掙扎,在用盡最大的努力想把字給說清楚,但是在“是”這個字上還是卡住了,連說了三遍,那蒼白的嘴脣就再也不動了。
黃琳讓鬍子把大摩放平躺下,開始進行心臟按壓,而她則去掐大摩的人中,就那樣弄了一會,大摩卻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黃總,我看他好像已經不行了……你剛才給他打的藥不是六爺帶來的嗎?怎麼沒起作用?”蹲在一旁的陳泉插不上手,只好問道。
黃琳沒回話,站起身來踱了幾步,又去收拾地上散落的工具,她的臉色很難看。陳泉也幫著去收拾,邊收拾邊問道:“黃總,那接下去怎麼辦?大摩?還有那些傀的屍體?要怎麼處理?”
“埋了。”
“哦,那小馬你來幫我弄這些屍體吧,那大摩呢,黃總?”
“埋了。”
“他真的沒救了?那藥真的沒用?”
黃琳連說兩個簡單的“埋了”之後,就不再說話,繼續去收拾行囊和包裹,陳泉也不再問了,招呼著我和鬍子開始處理地上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