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的身子忽然震了一下,似乎被觸動了記憶深處的某個傷口。他木然開啟車門,驅動轎車。潘小小無奈地捏著杯麵坐上去。轎車一路賓士,從貧民窟到城鄉結合部大概兩個鐘頭,韓飛中途加了一次汽油,汽油工人跟他很熟的樣子,問了貧民窟那些孩子的景況,韓飛認真回答了。
回到車上,潘小小剛剛捏著鼻子吃完了杯麵,說:“那些髒兮兮的小孩都是你養著?難怪你接個單子那麼獅子大開口!”
韓飛當她是空氣,沒有應答。轎車行駛到東鵬街,韓飛下車詢問幾個正在清掃垃圾的環衛工人,是否有人在這裡挖到過一具無頭猴屍。一個年歲稍大的拄著掃把說:“這事兒說起來還真新鮮,那個無頭猴屍中午剛剛被一群動物保護協會的自願者送去了火葬場!唉,那猴子死得也值了。我老頭子死了,有好心及時把我送到火葬場就好羅!”
韓飛問了火葬場地址,飛速上車,踩動油門向來路折回。
老龍頭火葬場在一片老林子邊上,本是個廢棄的化工廠,經過一個臺灣商人的低價收購、整合翻修,居然成了江海市委指定的殯葬中心。這裡是城市的農民和富人最後的目的地,富人和窮人生前不相逢,死後卻在同一個煙囪相逢,化為煙雲,造化當真弄人。
那裡的廣場上正在舉行追悼儀式,場面一片靜默。韓飛驅著轎車闖了進來,一個保安模樣的老頭忙跑上前,揮舞雙手讓他們停下。韓飛目測一下,越過追悼會現場,徑直向裡面一間煙囪冒著白煙的焚屍房駛去。
轎車剛一停下,韓
飛就奔向焚屍房,一個老人正用鐵鏟往骨灰盒裡裝骨灰,見闖進來一個人,猛然一驚,骨灰灑了下來,嗆得他咳嗽連連。
“這裡是不是有人送來了一具無頭猴屍?”韓飛問。
那個老人反手關上門,唯恐門外守著的家屬看到骨灰灑了,一邊用掃帚收拾地上的骨灰,一邊說:“猴屍就快上焚屍爐了!——這裡不是年輕人該來的地方,你快出去吧!骨灰我會按照你們這些志願者的意願,撒到老林子裡。”老人以為他是動物保護協會的志願者。
韓飛瞥一眼火爐邊等待焚燒的棺材,一隻硬紙板狀的棺材引起他的注意,他快步上前,掀開硬紙板,裡面裝著一個密封的裹屍袋,他顧不得老人的呵斥聲,將裹屍袋的拉鍊拉開,裡面露出毛茸茸的一團無頭猴屍,屍體顯然經過強度冷凍,在溫度頗高的焚屍房居然還掛著冰屑。
韓飛將拉鍊拉上,扛著那個無頭猴屍就走。
老人追了上來,手上的鏟子擋在他前面,韓飛笑了笑:“這猴子我們不火葬了,我們想土葬,讓它迴歸大自然!”說著,身子一偏,繞過鏟子,出了門。
那個老人見慣了死人,被韓飛那張娃娃臉上露出的純真笑容感染了,說:“老天爺保佑你,孩子。”
韓飛將猴屍放到轎車後座上,潘小小看到那個裹屍袋心中直發毛,跺著腳叫道:“快拿走!放到後備箱!”
韓飛道:“不行,猴屍一旦肉體壞死,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難道你不知道車內的溫度比後備箱高?”潘小小反脣相譏。
“呵呵,如果我開啟冷氣呢?”韓飛“啪”一聲開了冷氣。
潘小小坐到副駕駛坐上,恨得牙齒直癢癢,雙手抱著肩打顫道:“你個變態!”
韓飛看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到底是嬌生慣養,這點苦都受不了!悲哀!”說著同情地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韓飛將車開到了刑偵大樓。門衛見韓飛扛著裹屍袋進來了,這回沒有阻攔,而是向三樓刑偵處打了個電話,那邊說司徒處長有命令,只要是韓飛便通行。
司徒軍正在外出勤,刑偵隊員蘇鐵接待了韓飛。他疑惑地看著韓飛肩上的東西,說:“韓偵探,你這是——”
韓飛道:“這裡裝了個無頭屍首,麻煩你帶我去法醫室,將屍體解剖一下。”
蘇鐵面露為難的表情:“這個,我要請示一下處長!”
韓飛從身上摸出手機:“打吧。”
蘇鐵看他一眼,心知他和處長的關係不同尋常,只得道:“那好吧,我帶你去。”
韓飛對跟上來的潘小小道:“你回去吧,明天就不要去貧民窟找我了,等有訊息,我會通知你的!”
潘小小愣怔了一下,問:“大概多久?”
“一週之內。”韓飛正色道,“一週之內我會告訴你你父親的行蹤!”說著,大踏步跟著蘇鐵去了。
潘小小站在刑偵大樓前,一抬頭,看到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沒來由的一陣心悸。她加快步子,上了轎車,彷彿在這裡多呆一秒鐘都是受罪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