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又把一個搜查證在他面前一晃：“這個認得嗎？”其實這些都是他事先準備的偽證件。
保安把袖子擦拭一下臉上的汗和油：“對不住，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俺叫趙大勇，是這裡的保安，你們有什麼事，我可以叫我們領導過來。”
韓飛挺一挺腰桿：“不必驚動你們領導了，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你也別害怕，不過有些事還請你配合我們，如實回答！”
這個保安是輔料市場的保安頭子，樓盤一死盤，他沒地方去，就在物管部賴著不走。後來新的東家從銀行手裡買下樓盤，見他對市場情況拿捏得準，知道誰是這個樓盤的策劃設計師，誰是管這個專案的市領導，這附近的民政局、工商局等等的所在，於是就把他當個人才留了下來守著樓盤，每個月照例發他1500塊錢。
韓飛問道：“那個新東家是誰？你剛才說的領導又是誰？”
趙大勇撓撓頭：“新東家？這個，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舊的輔料市場一個做鈕釦和燙鑽生意的，做得很大，叫什麼‘金老闆’，別的我就不怎麼清楚了，我只見過他一面！我們領導就是金老闆手下的一個兄弟，叫吳兵。”
韓飛手指捏一捏下巴：“舊的輔料市場？難道東方輔料市場之前還有個輔料市場不成？”
趙大勇說道：“是啊，本來挺紅火的，後來東方輔料市場一建成，政府那邊再一劃行歸市，舊的輔料市場就被整合了，大多搬進了東方輔料市場。金老闆本來是舊輔料市場的一條龍，到了新的輔料市場就被我們董事長比下去了——”
“慢著！”韓飛截口道，“你是說你們原來的董事長孫東方也是做輔料生意的？”
趙大勇說道：“是啊！誰都知道孫董事長是靠一個鈕釦商行發家的，後來引進了國際國內知名的‘施華洛斯奇’和‘翔鶴織帶’，漸漸就火了。”
韓飛看一眼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的白秋雨，繼續問道：“你也算這裡的老當家了，你對孫東方的死怎麼個看法？”
趙大勇嘆息一聲：“‘前世作孽，今世做物業’，我們算哪一門子的當家啊，看門狗還差不多，混口飯吃唄。我們孫董事長人好心好，夏天還發放‘降暑費’和一些降暑的物品呢，真是體貼下情的人。可惜，他後來不知哪個筋搭錯了，把企劃部經理王震和招商部經理李浩兩個左膀右臂都給勒令辭退了！唉，這人啊，沒有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他死了也是命裡的災。”
韓飛眼中閃爍一絲疑惑，問道：“你的意思是，企劃部經理王震和招商部經理李浩一走，這個市場得業績就開始下滑了？”
趙大勇說道：“也可以這麼說吧。第一期招商的時候呢，都是這兩位在忙活，一些材料和合同都是他們處理的，他們一走，那些承租戶就鬧開了。唉，人心都散了，還能不玩完？”
霍軍一直在檢視地上一些散落的資料和 DM（直接投寄廣告）單頁，這時候插上話來：“我看上面，好像企劃部經理和招商部
經理從7月份以後都是同一個人啊，叫什麼周鵬？”
聽到“周鵬”這個名字，趙大勇絞在一起的手忽然一抖，韓飛敏銳的捕捉到了，便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周鵬是孫董事長的什麼人？怎麼委以這麼大的重任？一個人挑兩個經理的位置，不簡單啊！”
趙大勇咽一口吐沫，說道：“據說他跟董事長有些交情，具體他這個人我也只見過幾面，沒有說過話。”
談話進行了半個多小時，趙大勇的手機忽然間就響了，趙大勇接了一下，“嗯、嗯、是、是”的只管點頭說了些話，轉頭對韓飛說道：“我們領導讓我去舊輔料市場拉一批貨過來，你們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這裡還有個小王，今天請假了，不然我可以跟你們多說聊會兒。”
韓飛倒不為難他，說道：“好的，謝謝你的合作！你忙去吧。”
看著趙大勇的身影消失在街頭，霍軍說道：“這個人看起來還是挺老實的！”
韓飛卻罵道：“老實個屁！他的手機根本就是設定的自動鈴聲，那頭根本沒人！他一直在自編自導！”
“啊？”埋頭奮筆疾書的白秋雨抬起頭來。
“他連手機的接聽鍵都沒按，哪裡是接什麼電話？”韓飛目光深邃地看向對面的中央商廈，“看來案情比我想象的複雜多了！”
霍軍說道：“韓哥，你是不是開始懷疑上那個金老闆了？”
韓飛說道：“為什麼要懷疑他，說來聽聽。”
霍軍沉吟著說道：“一，金老闆本來是舊輔料市場的龍頭老大，後來划行歸市，他不得不去新的輔料市場入駐，就像趙大勇說的，龍變成了蟲，不吃香了，心裡當然對開發商有仇；二，金老闆和孫東方都是做輔料的，而且經營的輔料裡都有鈕釦，客戶的競爭一定激烈，而孫東方因為是新輔料市場的企業法人，在對外宣傳上，一定有更大優勢——我注意看了他們的DM雜誌，孫東方對自家的‘東方輔料商行’打的廣告版面都比同在輔料市場的‘金胖子輔料商行’來得大！”
韓飛讚許的點了點頭：“好小子，很不錯嘛！可是，你有沒有發現，那個趙大勇是故意把我們往金胖子身上引？我注意到，當你提到那個兼企劃部經理和招商部經理在一身的周鵬時，他就開始閃爍其詞了。金老闆是他以後靠著吃飯的人，而周鵬是個過時的東家，趙大勇如果有一點智商的話，就該幫金老闆說好話！可是，趙大勇對代替了王震和李浩這兩個輔料市場的大神的周鵬卻不置一詞！知道為什麼嗎？”
“韓哥，你就別賣關子了。”白秋雨帶著撒嬌的口吻說道。
“哼哼，那還不明顯，周鵬一定還對他有影響力！”韓飛的目光陡然打亮，“也許輔料城新的專案定位上，他的職位還要高！”
回到刑偵處，已是下午三點。那個領導早就走了。胡金花正跟雷震探討著案情，見韓飛三個回來，都把頭轉過來。
“怎麼了啊，我又不是太陽，你們的頭怎麼跟向日葵似的
啊！”韓飛聳聳肩，重重打個哈欠，“這案子累人得很，怕是三天兩頭也破不了。”
“怎麼了？又新發現了沒有？”雷震叼著菸斗，眼睛眯成一條縫，肉溜溜的鷹鉤鼻子跟菸斗疊在一起，很滑稽。
韓飛在沙發上躺成一個“大”字：“你先告訴我，那根頭髮的主人有沒有找到？”
雷震拿下菸斗，抖一抖一張紙，說道：“我早讓金花分析了，是個女人——”
“廢話！”韓飛不耐煩的說道。
雷震被他一頂，在幾個下屬面前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他清咳一聲，上前把頭髮的分析資料給了他：“女，25歲左右，亞洲裔，A型血……”
韓飛嘆息著把那張頭髮分析報道扔在一邊：“除了性別以外，一點用也沒有！”
一邊的金花沉不住氣道：“既然是天然的金髮，你怎麼不去打聽一下？這樣的特徵，一定很容易打聽不是嗎？”
韓飛掏一掏耳朵：“打草驚蛇的事我韓飛從來不做！我只要一問，那個女人就會在第一時間消失在T市，甚至中國！”
雷震猛吸一口煙：“先別說這些了，這個女人的底細我來查。你先說一下，今天有什麼收穫？”
韓飛卻不應答，光著眼看著他的菸斗，砸吧砸吧嘴脣：“你這煙味兒挺正，我能不能吸一口？”
雷震只得把菸斗遞給他：“要喜歡抽，明天我送一些菸葉子給你就是了。”
韓飛吸一口，嗆得咳嗽起來，雙手亂舞：“這煙真他孃的粗放型的——”
整個刑偵科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韓飛這一下可是丟臉丟大發了。韓飛瞪了一眼笑得正歡的胡金花說道：“笑什麼，小心你的牙齒都笑掉了！——我讓你查的‘東方輔料城’那些員工的資料和去向，尤其是那些銷售主管、招商運營主管、企劃總監以上的人的去向的任務，都完成了嗎？”
胡金花整出一疊資料，說道：“東方輔料城原來有兩個大頭，企劃部經理王震和招商部經理李浩，兩人業績在一期招商時都非常出色。後來據說因為做假賬和拿客戶的大額回扣，被董事會表決後炒掉了，現在H市的‘金鼎輔料市場’任職。另外，物管部經理劉三星在樓盤死盤後，帶著幾個保安去了北京，成立了個保安公司。銷售部一個副經理胡楊林一直賦閒在家，前幾天剛去義務小商品市場，不知採購什麼去了——”
韓飛聽得不耐煩，插嘴道：“有一個叫周鵬的，查一查什麼來頭，現在在哪裡？”
胡金花翻了幾頁，說道：“有這麼個人，是個私生子，母親早逝，財經大學畢業，在美國留學一年，他回國後在H市的幾家房地產公司做策劃總監和銷售總監，哎呀——一來T市就當上了‘東方輔料城’的雙料經理，不簡單啊！”
韓飛雙手用力握著，骨節蒼白：“他的資料能不能詳細點？”
胡金花雙手一攤：“沒有了，這個周鵬的檔案上就這麼點介紹，要更多的，就麻煩你大偵探現場去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