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神不神的東西總是鬼魅一般地出現
隔著一個安全距離,韓飛斜眼看過去,只見一把鋤頭上染著濃稠的鮮血,紅的詭異。
李躍進死了,李莊那邊沒有了領頭人,氣焰一下子弱了下去。他們都不敢再群毆下去,只能惡狠狠瞪一眼張家墩的人,抬著幾口棺材灰溜溜地去了。
不過,臨走的時候,李莊一個又高又瘦的年輕漢子忽而冷笑道:“你們會招報應的,那個東西還會來找你們,你們一個也逃不了!哼!”
年輕人的話令張家墩的人都不寒而慄,是的,那個鬼不鬼,神不神的東西總是鬼魅一般地出現,不斷地害死村裡面的人。
又是驅鬼儀式又是兩村對戰,折騰到半夜,韓飛和璐璐兩人總算是可以休息了,兩人住在了張七家裡。說是家,其實不過是一艘破敗的木船上撐了片打滿麻袋補丁的帆布。這還算好的,很多村民都睡在山洞裡。張七說他們是客人,硬要把張家墩最好的“房子”讓給他們住——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讓張家墩回到了刀耕火種的穴居生活。
這一夜,璐璐睡得格外香甜,而韓飛想著三叉法器的事情,在簡陋的船上輾轉反側。張七和幾個村民窩在一邊,點著煙鍋子嘮叨了很久。
迷迷糊糊之中,韓飛聽到他說起洪水來臨前幾個村子的人如何友好,上山採藥彼此見了都會遠遠地打招呼,農忙時還會互相幫忙——不是遠親還是近鄰呢,每個村子都有別村嫁過來的新娘子。然而,當洪水來臨,土地沒了,大家吃不飽肚子了,村子之間原本美好的鄉情友誼煙消雲散,就只剩下了爭奪土地和生存的仇恨了。
天剛矇矇亮,船外面就傳來一陣驚惶的人語聲,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有人過來叫張七,聲音驚慌失措:“七爺,七爺,不好了!”
張七拉開船上的破簾子,吃驚地說道:“怎麼了,一大清早就攪得人不安寧?”
“你快去村長家看看,出大事了!”
“什麼?”張七連煙鍋子也忘了拿,就胡亂披了一件衣服出去了。
韓飛被這喧鬧聲驚醒了,他將破毯子往璐璐身上掖了掖,便下了床,像只敏捷的狸貓一樣跟上張七的腳步。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村長張四福家出事極有可能與那個髒東西有關。
張四福的家靠著山腳,那“家”是用幾塊破破爛爛的山木拼湊起來的,看起來就像一個蓄養牲畜的獸欄,屋頂是塊政府救濟的大油布,上面還汪著厚厚的水,看上去十分寒磣。張家墩的村民幾乎都聚到了這裡,他們對著村長家門口指指點點,神情都很驚惶。
韓飛湊上前一看,木板房旁邊一棵老樹上,竟掛著一具血跡斑斑的屍體!
那具屍體穿著粗布衣服,後腦勺上的血液凝結成塊,面容已經模糊了——這分明是李躍進!隔了一夜,這屍體已經有了一股臭烘烘的腐爛味道,幾隻大拇指大的綠頭蒼蠅正“嗡嗡”貼著屍體**在外的部分
。
張四福蹲在地上,雙手不停地撓著頭,神色很是不安。他的女人披頭散髮,渾身哆哆嗦嗦的,顯然是被嚇得不輕。見了張七,就像見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上前拉扯道:“七爺,這是怎麼整的?你說句話兒啊!我們晚上沒聽到啥動靜,大清早的起來,就看到了這麼個……這是報應啊,誰讓四福他在發洪水的時候……天啊,我不要活了!”
張七也有些慌神,但到底薑是老的辣,他只怔了一下,便強作鎮定地說:“你別哭哭啼啼的,死的是個惡棍,又不是你家的!把屍體偷偷送回李莊埋了吧,依我老人家看,八成是李莊的人搗的鬼,嚇唬你們的!”
張四福村長家出事的訊息不脛而走,從四面湧來的村民很快就把張四福家圍得水洩不通。
這時,有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我……我看到了……昨晚……有人把屍體背過來了!”
人群**起來,紛紛把目光鎖定在這個瘦小的孩子身上。他臉上都是泥巴,一雙清亮的眼睛瞪得溜圓,直直地看向那具屍體。這是村裡的放牛娃,狗蛋。
有個村民問道:“狗蛋,你昨晚上是真看見有人揹著屍體過來了?”
狗蛋咬著嘴脣點了點頭,忽然又把一張小臉轉向埋著頭的張四福,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怨恨。
“那個背屍的是誰?什麼樣子?”狗蛋的反應讓張七的表情好看了些。
狗蛋斜了一眼張七,加大了嗓門說:“那不是人,是個佛!金佛!”
他這話一出口,村民們臉上都變了色,佛?難道是那個髒東西?
張七的表情立馬變了,喉結大幅度動了一下,他嚥下一口吐沫,大聲呵斥道:“小孩子家別胡說,什麼金佛銀佛的,我問你背屍的長什麼樣子?什麼打扮?”
“就是金佛嘛!”狗蛋有些委屈地跺了跺腳,“我半夜裡聽到牛叫,原來是牛嚼碎了繩子逃跑了。我一路地追,就追到了村長門口。就看到一個佛跑過來了,他身上穿著袈裟,臉上黃黃的像年畫上的元寶呢。到了村長門口,他就把個屍體撂下,轉身便不見了。”
他的話條理清晰,由不得眾人不信。韓飛暗想,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佛?那個“佛”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裝扮的?但還有個可能,那就是狗蛋在撒謊,可是,一個小孩子為什麼要撒這樣的彌天大謊?
張七沉思了一下,緊了緊腰帶,上前拍拍張四福的肩,輕輕地說:“四福,現在別聳!帶幾個村民,趕緊把這具屍體送回李莊埋了!民警們估計也快來驗屍了,看到屍體在你門口,還不有你受的?”
張四福這才站了起來,他女人拉扯了兩個村民說:“他張三兄弟,他石頭兄弟,平時我們家這口對你們也不薄吧?就幫我們家這口個忙,把屍體送回去吧!”
張三和張石頭心裡也怕,但是張四福女人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們實在推不過,只好點頭。張七讓他們把屍體裝進麻袋,放進一輛獨輪車,又在
車上放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掩人耳目,這才敢讓他們上路。
韓飛看出來了,那個張三和張石頭就是那晚帶著牛頭馬面面具驅鬼的人。
五、神不像神鬼不像鬼的東西
中午時分,韓飛正幫著張七用鋤頭開墾一塊泥石地,張四福的女人突然急火火來了,遠遠就心急火燎地叫了起來:“不好了,他七爺,我們那口子遇到鬼了!你去看看吧,村子裡數你最有膽識了!”
張七趕緊丟下鋤頭,帶著韓飛小跑著去了村長家,張四福正擺弄著那個無常的稻草面具,臉色有些發青。張三和張石頭都像丟了魂似的,蹲在地上一言不發。他們腳邊是一片雜亂的稻草,想來是牛頭馬面的面具撕爛後的碎片。
“怎麼回事?”張七抽了一口煙鍋子,吐出一個大煙圈。
張四福長長地嘆一口氣,忽而一使力,雙手一絞,將那個無常面具撕成兩片,嘶啞著嗓音說:“祖宗保佑不了我們了,還驅勞什子鬼!”
張石頭身材高大,他從腰間摘下酒壺,“咕咚”了幾聲說:“七爺,邪乎了!我們三兄弟去李莊,打聽到李躍進棺材下葬的地方。那裡是個亂墳崗子,靠著南山,我們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那個龜兒子的墓地。只有一塊木頭做墓碑,刻著他的名字。我心裡冷笑,這龜兒子在他的村民心中也不咋的,連塊像樣的石碑也沒有!我們殺了他,還是為李莊除害了!不知多少被他欺負過的村民暗地裡叫好呢!”
張石頭頓了頓,臉上有了驚恐的神色:“我們用鏟子扒開了墳墓,裡面是口薄皮棺材,可怪的是,棺材竟用鉚釘釘得牢牢的!幸好帶足了工具,我們起了鉚釘,往裡一看……”張石頭一雙牛眼裡血色亂顫,他又喝了口酒,才呆呆地說:“裡面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接下來便是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張七知道了,棺材裡就躺著那個神不像神鬼不像鬼的東西!
韓飛卻忍不住暗想:難道有人事先知道了張四福要去還屍,所以早早將那個神祕的東西藏進棺材裡唬人?說不定,這人便是將李躍進的屍體送到張四福家的人。而那個東西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東西?
“後來呢?”張七連抽菸鍋子也忘了,只是沉著臉問,“屍體埋了嗎?”
“哪裡還敢埋啊,我們嚇得半死,慌不擇路地跑了回來,連獨輪車都扔在亂墳崗子裡了!”張三搖搖頭。
張七沉吟了半響,方才說道:“好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們都各自回家息著吧。驅鬼儀式看來是不頂用的了,我們還是要請幾個外來的道士做做法事。我去趟遠門,看能不能請個手藝好的來。”
張四福的女人忙將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送到張七手上,含著淚道:“他七爺,你可得早點回來啊!我怕那個東西,都死了好多人了……”
張四福臉色一黑,罵了聲:“臭婆娘,烏鴉嘴!”
張四福的女人忙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