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病毒 力未逮
韓冰咳嗽了兩聲,猛然轉過頭,看到彭松後,鑰匙突然掉在地上。
彭松餘光裡看到自己身上有血跡,正是來自那個咳出血的醫生。他暗叫糟糕,韓冰肯定誤會了。在韓冰的眼裡,他是個精神病,現在還可能是個殺人狂。
韓冰不住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彭松急切地說:“快去醫院治療,你已經被感染了!”
韓冰用力地咳嗽了幾聲,終於告一段落,想擠笑容出來但是失敗。她撿起鑰匙開啟門,說:“沒事,感冒而已。你怎麼出來了?”
彭松走近兩步,說:“精神病院的醫生和護士都被感染,我趁機跑出來。韓冰,相信我,你已經被感染了。你的家人肯定也被感染。明天你一家都會遭到滅頂之災,現在趕緊去醫院急診,說不定還來得及。求你了,相信我!”彭松極其著急,臉色呈不健康的潮紅。
韓冰半信半疑,還有幾分害怕。
這時房間裡傳來咳嗽聲。
彭松的瞳孔陡然收縮,大聲說:“快去醫院!看見沒,你家人都被感染了!”
韓冰慌忙進屋,果然看到父親、母親、哥哥、弟弟都在咳得撕心裂肺,哥哥幾乎休克。韓冰被嚇傻了,愣在屋子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彭松衝進來,喝道:“愣著幹什麼!打120啊!”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年代,手機還沒有普及,一般家庭裡有個座機就不錯了。他跑到座機面前,撥打120,卻發現欠費停機。他腦袋翁的一聲響,冷汗橫流。他說:“我開了車,過來,上車,一起攙扶著,我送你們去醫院。”
韓冰哭道:“不行啊,我們這有五個人,加你一起有六個,小車裝不下。”
彭松去攙扶大舅子:“什麼時候了,擠一擠,快點,時間就是生命。”
韓家的人除了大舅子,其他四個人咳得厲害但是勉強能行走,還沒到吐血的地步。
當來到單元樓樓下的時候,彭松赫然發現他開回來的汽車不見了!他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拔鑰匙,也沒有關門,肯定是有人趁機偷走。
彭松破口大罵。
韓冰咳得臉色發青。
彭松衝到大街馬路中央,用生命攔下一輛私家轎車。
車主看出來彭松很著急,停下車問道:“怎麼了師傅?”
彭松指著小區裡的韓家人,說:“他們都生病了,要去醫院急診。”
司機隨口問道:“什麼病?”
彭松下意識地說:“病毒感染。”說完後他就後悔。病毒感染如此嚴重,司機不是瞎子,不會看不出來!他要是拒絕怎麼辦?
司機爽朗笑道:“上車,不過車子小,撐死塞五個人進去,你自己得打個車。”
彭松激動地快哭了:“太謝謝你了,你怎麼稱呼?”
司機微笑說道:“我叫柯直,是個心理醫生,以後有需要可以找我。”
彭松把韓家人塞到柯直醫生的家裡,他自己搭了輛計程車。他一路催促計程車司機,司機是個暴脾氣,把計程車開成了賽車。到中心醫院急診後,醫院如臨大敵。原來疾控中心已經知道精神病院爆發的病毒危機,通知了各級醫療機構。韓家人很快被隔離治療,彭松和柯直醫生以及計程車司機都被隔離了。
二十四小時後,彭松和柯直沒檢查出病毒,被放了出來。彭松慌忙找急診醫生問情況,柯直十分熱心,留在醫院裡陪著彭松。醫生說病毒來勢洶洶,病情不容樂觀,最嚴重的問題是這種病毒以前從來沒見過,打得醫生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醫生們正在盡力搶救。彭松說自己也是急診醫生,要求加入搶救過程。但是醫生指出彭松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而且來歷不明,根本沒有資格參加。
心理醫生柯直見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結果,就先走一步了。
彭松坐在候診大廳,心急如焚。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拍彭松的肩膀。彭松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自己!精確地說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年輕的自己。彭松愣住了,不知如何打招呼。
小彭松來者不善,問:“你是誰?為何冒充我?”他伸手在老彭松臉上抹了一把,說:“整容手術不錯,哪兒做的?警告你,離韓冰遠一點!”
老彭松想拿出手機證明自己就是彭松,但是手機已經被大舅子偷走了,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比如手錶戒指都被搜刮一空。老彭松只能說:“我是二十年後的你,來自未來,請你相信我。現在韓冰十分危險。”
年輕的彭松脾氣並不好,罵道:“神經病,趕緊給我滾!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老彭松問:“這時候的你應該在德國唸書,你怎麼回來了?”
小彭松冷笑道:“韓冰給我打越洋電話,說有個精神病纏著她,我特地回來看,結果看到她現在躺在搶救室!肯定是你的問題!”小彭松越說越氣,言語便難聽起來。
老彭松正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兩個人就像高溫下的鞭炮,不需要點火,自己就爆炸了。他們動手打架。老彭松體力不支,而且吃了好多天的藥,明顯打不過,幾回合下去他就暈倒了。
等他醒來,已經是第二天,15號。
他看到小彭松痛苦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
小彭松說大舅子器官衰竭,昨晚搶救無效,去世了。韓冰家裡剩下的四個人同樣危在旦夕。另外,精神病院裡,那些咳嗽不止的醫生護士也都病危。
病毒危機爆發。
醫院把省裡的微生物病毒專家都請過來,只檢查出這是一種變異後的病毒,擁有極強的耐藥性,現有的藥物對它都沒有治療效果。這種變異病毒攻擊各大臟器,首先攻擊肺,然後危及全身,導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
在研究過程中,微生物專家感染了好幾個,搭載彭松的計程車司機也死於感染,醫院裡的幾個一線醫生和護士不幸去世。
一時間,全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一個資歷最老的微生物教授找到彭松,問他是怎麼知道15號要爆發疫情?
老彭松實話實說。
老教授思索良久,說:“如果你真的來自二十年後的話,那麼這個病毒是怎麼來的,就有答案了。
老彭松連忙問:“什麼答案?”
老教授盯著老彭松,盯得彭松渾身發毛。
彭松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教授悠悠嘆了口氣,說:“病毒是你帶來的!”
彭松大驚:“我?怎麼可能是我?如果是我帶來的,我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老教授咳嗽兩聲,說:“你從未來穿越過來,你身上的細菌和病毒也過來了。二十年後的你,對這些細菌病毒免疫,你的身體防疫機制已經足夠對付這些病毒。但是二十年前的我們,從來沒接觸過這些病毒,對它毫無抵抗力。所以你過來後,身上攜帶的病毒感染了我們,而且潛伏期比較長,你自己卻沒事。”
彭松後退兩步,臉色慘白,上下嘴脣不停顫抖:“罪魁禍首是我?!不可能!”
老教授咳得厲害,說:“沒想到範無救真的能發明時光機。在穿越成為現實之前,很少有人會考慮到不同時空的人們對細菌病毒免疫能力也不同。唉。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幫我們研製出抗體,否則……你會給整個地球帶來災難。”老教授把彭松也隔離起來,免得他感染更多的人。小彭松也被隔離。
到了下午,又有幾十個人被病毒感染,甚至去世,包括那個暴脾氣的計程車司機。司機的老婆哭得撕心裂肺。
韓冰的爸爸媽媽和弟弟全部抱恨離世,只有韓冰的命勉強還撐著。
彭松不住懺悔,他對著重症監護室的方向哭道:“韓冰!我對不起你!我是想來救你的,誰知我害了你!”他關在特殊的房間裡,所有經過這個房間的人都厭惡而恐懼地看著他。
到了晚上,老教授過來找他,說:“彭醫生,你的身體能夠抵抗病毒,血液裡可能有特殊的成分,我想取你的血用。”
彭松剛準備答應,卻想起來自己的血有治療疾病的作用,只是不知在這個時空是否還有這種特殊能力。如果依然擁有,而被其他人知曉,那麼他可能被人活活吸血致死。他猶豫了,在這個時空,沒有稀有血型聯盟來保護他,他不敢冒險。但是他不能坐視韓冰死亡,尤其不能讓韓冰提前死亡。起碼在原本的時空,韓冰活到了四十多。
他下定決心,說:“好!”
老教授抽取他的鮮血,然後轉身走了。
彭松一個人待在小房間裡,不知黑夜白天,不知時間流逝。
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只過了剎那,老教授又來找他了。他紅光滿面。
彭松大喜,知道老教授找到消滅病毒的方法了,但是害怕別人無窮無盡地來抽他血。
他無比忐忑。
老教授手舞足蹈,說:“老天保佑,我們從你血液裡找出了抗病毒血清,而且能夠在實驗室裡大規模培養。一個晚上,我們僅僅透過一個晚上就控制住了疫情!真是太感謝你了!”
彭松苦笑道:“感謝我?病毒就是我帶來的。”
雖然老教授研製出了血清,但是為時已晚,韓冰一家五口人只剩下她一個,這個小縣城一天死了上百口人。
韓冰甦醒了。她雖然康復,但是身體還很虛弱,小彭松在旁邊照顧她。
彭松去病房找她,在她面前跪下來,說:“對不起。”
韓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只是流淚。
小彭松罵道:“滾!你個蠢貨!”
老彭松跪倒在地,說:“我錯了,韓冰,你在夢裡告訴我不要穿越,但我還是穿越過來了,我只是想救你啊!我沒想害你!”
小彭鬆氣得臉色鐵青:“二十年後的我難道就這麼愚蠢?不懂蝴蝶效應嗎?”
彭松低著頭,懊悔無比。
韓冰這幾天度日如年,臉頰凹陷,她嘶啞著聲音說:“滾!滾回二十年後!我不想看到你!”
小彭松舉起拳頭,喝道:“滾啊!還要捱揍嗎?”
此時,病房裡站著無數病人和家屬,紛紛唾罵:“瘟神快滾!快滾!”
彭松望著他們,在他們眼中看到無窮無盡的厭惡和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