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黑白 表弟之痛
大一暑假，袁仙芝不想回老家，因為爹媽沒有給寬頻續費。沒有網，這日子還咋過？於是他跑到住在江城的小舅舅家蹭吃蹭喝蹭wifi。
小舅舅歡迎之至，說小舅媽出差了，沒人管，特別自由。
來到小舅舅家，袁仙芝發現小舅舅三歲半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小表弟居然還在上幼兒園，暑假都不放假。
“現在孩子在起跑線上的競爭就這麼激烈麼？”袁仙芝忍不住感慨。他閒來無事，自告奮勇和小舅舅一起去接表弟。
表弟所在幼兒園叫紅綠燈，據說是美-國上市企業，旗下連鎖幼兒園上百家，實力雄厚。幼兒園門口擠滿了各路老爺爺老奶奶，年輕的爸媽很少，恐怕還在上班。苦等小孩子放學的家長堪比火車站附近拉客的黑車司機和招待所的大媽。
接到小表弟的時候，袁仙芝發現他眼角掛有淚痕，明顯是哭過。
“小舅，表弟情緒不對勁啊。”袁仙芝小聲問。
小舅舅不以為意，說：“小朋友哭哭鬧鬧很正常，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回家再說吧。”
袁仙芝不認同，他曾經兩次高考出意外導致失敗，兩次哭成淚人，第二次甚至哭壞了淚腺，同學們戲稱淚人袁。不過因禍得福，他收穫了一種特殊的技能：感應眼淚。方圓五百米之內，只要有人傷心流淚，他就能感應到，甚至能體會到眼淚中的情緒。他感應到表弟的眼淚中帶著傷心、委屈和恐懼。
到家後，他蹲在表弟面前，嬉皮笑臉地問：“帥哥，今天有沒有人欺負你啊？”
表弟搖搖頭。
他剛好在網上看了一些跟小孩子溝通的技巧，要以遊戲引誘，於是現學現賣。
“來，老哥給你變個魔術，你看著啊！”他把右手伸到背後，再拿出來的時候，手裡居然多了一顆洋蔥。
表弟瞬間樂了，拍手叫好：“哥哥好棒！”
他又說：“哥哥跟你玩個遊戲，我來當小朋友，你來當老師，好不好啊？”
表弟樂呵呵地說：“好啊好啊。”
兩人玩起過家家來，表弟模仿老師倒是惟妙惟肖，舅舅看得樂不可支。突然，表弟對著袁仙芝叫道：“讓你不聽話！”
袁仙芝一愣，只見表弟右手拇指食指搓在一起，似乎拿著針，然後往他胳膊上戳，邊戳邊重複叫：“讓你不聽話！”
小舅舅臉色驟變，他蹲下來，問：“寶貝兒，老師拿針扎你了嗎？”
小表弟突然大哭，伸出自己的胳膊，說：“疼，老師說我不聽話，嗚嗚嗚。”他的眼淚啪啪往下掉。
袁仙芝明白了，這就是新聞上說的幼兒園虐童，本來以為這是網上的新聞，沒想到發生在自己身邊。他氣得大叫：“我靠，禽獸！舅舅，咱們去找老師算賬。”
小舅舅氣得臉色鐵青，但保持著一絲冷靜，說：“可能是童言無忌，瞎說，問問其他家長。家長會的時候，都互相留了號碼。”他連續打幾十個電話，剛開始對方家長都不相信，仔細檢查之後，發現有十個孩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小身上留有針眼。
袁仙芝不明白老師為什麼要用針扎，待舅舅打完電話才反應過來，針扎可以代替打手心用來懲罰，基本不留傷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老師肯定恐嚇了孩子，導致孩子不敢跟家長明說。小舅舅當即跟幼兒園的老師和園長打電話，質問孩子身上的傷痕，他們都說不知情，可能是孩子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小舅舅和家長們義憤填膺，商量著聯名告狀。
第二天，袁仙芝和眾家長來到紅綠燈幼兒園興師問罪，幼兒園的園長以及老師們自然矢口否認。袁仙芝看到幼兒園裡的監控攝像頭，便提議看監控錄影。
園長說儲存監控錄影的電腦硬碟壞了，內容都已丟失。
家長們一片譁然。
袁仙芝大聲說：“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個時候壞，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沒關係，我是電腦高手，只要硬碟沒有被火燒，我都能把資料調出來！電腦在哪裡？讓我看看！”
眾家長齊聲喊道：“讓他看！”
園長倒是不慌不滿，說：“來，給你看。”
他帶著袁仙芝監控室看電腦，鎮定地說：“慢慢看。”
袁仙芝定睛一瞧，發現電腦主機是個新的，上面的標籤和塑膠薄膜都沒拆，明顯是今天才換的。他叫到：“主機呢？怎麼是個新的？”
院長聳聳肩：“昨天短路了，主機燒了，用不了，硬碟也燒壞了。”
袁仙芝意識到，園長早有準備。
小舅舅讓表弟指認，是誰用針扎他。小表弟畏畏縮縮不敢說，其他的小孩子也很害怕，有的孩子乾脆大聲哭鬧。幼兒園亂成一團。
園長露出和和藹可親並且體諒不失禮貌的笑容：“孩子受傷，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們幼兒園的老師都是飽含愛心的老師，把小朋友當做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出現虐待，以後我們會用更多的熱心和愛心照顧孩子，請大家放心。”
沒有證據，小孩子也不敢指認，許多家長說話的底氣都小了許多。
這時，一道清麗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來，說：“我有監控錄影的複製本。”
眾人聞聲望去，袁仙芝也跟著扭頭，首先看見一雙驚心動魄的雪白筆直大長腿，接著才發現是自己的同班女同學，林逸。班上男生都喊她長腿林。他聽說林逸在做暑假兼職，沒想到工作地點是在這。
院長低聲喝道：“小林，你瞎說什麼？”
林逸見這麼多人都看著自己，有些臉紅。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優盤，指著一個短髮女老師說：“昨天我看到金老師虐待小朋友，不敢用手機拍，偷偷跑到監控室，複製了一份錄影，放在優盤裡，打算交給警察，但是怕報復，現在家長們都來了，我就給你們。”
這位姓金的短髮女老師的臉頓時脹得通紅，非常生氣，動著兩片薄薄的嘴脣道：“胡說！”氣憤之下，她的嗓音非常尖，袁仙芝感覺耳朵如同被針刺。
林逸揚了揚手中的優盤，說：“看下優盤就知道了！淚人袁，把優盤插上。”
袁仙芝伸手接優盤，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蟲子咬了一下，優盤沒拿穩，掉在地上。緊接著一雙皮鞋踩在優盤上，優盤頓時粉身碎骨。袁仙芝順著皮鞋往上看，發現是一個大個子保安。保安喘著氣說：“園長，有人找你！”然後低頭一看，說：“啊，誰的優盤？對不起對不起，我賠你一個新的。”
袁仙芝冷笑道：“這演技太浮誇了吧。”
園長明顯鬆了一口氣，說：“我們紅綠燈是美-國上市企業，資產幾十億美元，每一個員工都受過嚴格的培訓和考核，絕對不會出現虐待，歡迎大家監督。小朋友雖然不是在我們幼兒園受的傷，但是給大家造成了誤會，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產生的醫療費用都由我們幼兒園來承擔。”
一眾家長有勁無處使，個個憋得難受。
袁仙芝不服氣，指著金老師問小表弟：“是她扎你嗎？”
金老師擠出微笑著看小表弟，小表弟躲在他爸爸後面，說：“不是，沒人扎我。”
袁仙芝的心更冷，看來金老師手段非凡，嚇得孩子話都不敢說。
大家嘰嘰喳喳鬧了一陣，沒什麼下文，各自散了，幼兒園的秩序慢慢恢復。
袁仙芝和小舅舅也只好離開。他憤憤不平：“他們肯定都安排好了！太可恨了。”
小舅舅幽幽說道：“我去買個微型-攝像頭綁在你表弟身上，看到底有沒有人虐待。”
快到家時，袁仙芝接到林逸的電話。林逸說園長沒有責怪她，反而讓她好好幹，但是她非常害怕，哪裡敢繼續待著，趕緊捲鋪蓋走人。不過有個長期在紅綠燈上班的保潔阿姨也提出辭職。她覺得奇怪，於是找這個保潔阿姨聊天。
保潔阿姨悄悄告訴林逸，幼兒園好幾個老師都虐待過小朋友，不止金老師一個。只是金老師虐待得最狠，小朋友都怕金老師。她偷偷用手機錄了像，裡面有金老師虐待的畫面。但是怕丟了飯碗，因此不敢說。今天她兒子跟她訴苦，說她孫子在上海上幼兒園，被老師餵了芥末粉，十分心疼，又見林逸敢於伸張正義，所以大膽地把真相告訴林逸，並且把錄影也傳給她，希望她揭開紅綠燈的醜惡面目。
袁仙芝忙說：“把影片發給我唄！”
林逸在電話裡說：“稍等。”
過了幾分鐘，袁仙芝在微信上收到一則一分多鐘的短影片，趕緊開啟，和小舅舅一起看。
影片畫面非常不穩定，上下抖動個不停，可見拍攝者是偷拍。袁仙芝果真看到金老師右手食指拇指搓在一起，似乎拿針戳小朋友，但是他驚訝地發現，金老師的手中空無一物，並沒有針。他把影片放全屏看，依舊沒有看到針。
“奇怪，沒有針，怎麼扎出的針眼？”
兩人都很納悶。回到家，袁仙芝把影片轉到電腦上，用影片處理軟體，一幀一幀地觀察影片，仍舊沒看到針，但是小朋友臉上的痛苦表情卻是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