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空巢 第二個病人
“小兒多動症?我家大勝不是很好動啊。”姜贏有些奇怪。
“不是多動症,是**症,全稱叫做小兒**穢語綜合徵,是一種慢性神經精神障礙的疾病,又稱多發性**症。患者經常不自主的突然多發性**,同時還會有大喊大叫和髒話。一般來說男孩比女孩多見,大部分患者在4~12歲之間起病。得這種病的小朋友會有很多臨床表現,如注意力不能集中、強迫性障礙、行為問題等。”歐陽解釋。
姜贏的面色有些難看:“聽起來很嚴重,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呢?”
“這個……這個病的病因和具體的發病機制其實到現在還不是很清楚。其實很多內科病,都難以闡明具體的發病機制,比如常見的頭痛。這種病我們只能對症下藥。國內得**症的小朋友不是很多。我到中心醫院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我看過近年的研究報道,提示可能是遺傳因素、神經、生理、生化代謝及環境因素,這些會影響小朋友正常的生活和學習,繼而影響小朋友的大腦和思維方式。”
“什麼**症我的不懂,您是專家。但是這種病能讓小朋友半夜起來跳廣場舞?”姜贏的這句話又讓胡易道心中一凜。姜大勝三更半夜跳廣場舞的畫面實在太驚悚。
歐陽也愣了一下。“你家大勝是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帶大的吧?”
“是他外婆帶大的。我和他媽媽工作忙,沒時間。疏於照顧,唉。”姜贏感嘆道。
“那就可以理解了,小朋友的模仿能力和模仿意識都很強,他無意中跟著外婆跳舞而已。你不用太擔心,得這種病的小朋友往往過一段時間就自己好了,不會影響小孩子的健康成長,對身體也沒有多少損害,只不過恢復正常的時間長短不一,有的幾個月就自己痊癒,有的需要一兩年。”歐陽很冷靜地陳述事實。
“最短也要幾個月?那可不行,我們得治療。現在正是孩子打基礎的時候,不能影響學習,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姜贏非常著急。
“目前有兩種治療方法,一種是藥物治療,主要精神方面的藥物。比如氟哌啶醇、硫必利……”歐陽列了幾種藥物名字。
“不行!我兒子又不是神經病,怎麼能吃這種藥!我知道,氟哌啶醇是治療精神分裂的!”姜贏公司是藥物研發公司,對很多藥物都很瞭解。
“你應該清楚,精神病並不是瘋子,抑鬱症也是精神病一種,就跟感冒一樣常見,不用太抗拒。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進行心理治療,多跟小孩子一起玩耍,不要給他報太多的興趣班學習班,壓力不要太大。特別是,你們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現出特別擔心的樣子。”
姜贏和歐陽聊了許久。胡易道也一直聽著,總結下來就是小兒**症是一種新型少兒疾病,可能是精神因素引起,目前尚無發病機制和有效的藥物治療措施。
胡易道見姜贏不願意給孩子氟哌啶醇硫必利這些西藥,便建議姜贏試試中藥。
姜贏仍然拒絕:“中藥的成分太複雜,治療功效和副作用都具有不穩定性,我不能冒險。”
胡易道自己是中醫大學出身,看到很多同事和朋友都很排斥中醫中藥,有點難受,但是他學藝不精,很難說服他們……
姜贏做完了檢查,便帶著姜大勝出院。
歐陽皺著眉頭望著電腦發呆,嘴裡唸叨著“**症”三個字。
胡易道忍不住問:“歐陽醫生,小兒**症很不常見嗎?”
歐陽似乎被嚇了一跳:“是的,起碼我很少見到這樣的病人。我來中心醫院上班十年了,第一次見。”
胡易道還想問點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這種聲音明顯是少年兒童特有的嗓音。
一對三十歲左右的夫妻帶著一個小男孩進來,小男孩朝胡易道吐舌頭瞪眼睛做鬼臉。可是胡易道很快發現小朋友不是衝他,而是衝空氣。
“醫生,幫我看看我家孩子,我感覺他有些不對勁。”說話的是小孩媽媽,一臉的焦急。”
“不用太緊張。你們怎麼沒去兒科啊?”歐陽問。
“兒科病人太多醫生太少,哭鬧聲不停,我怕嚇著孩子。”小孩媽媽說。
經過歐陽醫生的診斷,這個小孩子也是小兒**症。他問:“小孩是你們帶,還是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帶?”
“以前是他爺爺奶奶帶,但是老人家不太講究,總喜歡嘴對嘴給孩子喂東西吃,不安全。我們就自己帶了,偶爾會爺爺奶奶家。後來他奶奶去世了,我擔心掛在牆上的遺像會嚇到他,更加要自己帶了。”
歐陽醫生詢問病人病情病史,這家人姓柯。巧合的是,小柯朋友和姜大勝是同班同學。班上兩個學生得怪病,把班主任和老師嚇得夠嗆。小柯的爸爸曾經跑到學校去大發雷霆,質問學校給的壓力太大,懷疑老師羞辱過懲罰過孩子導致孩子精神不正常。
歐陽醫生同樣建議小朋友吃藥控制。這個家長倒是很大度,說吃藥沒問題,是藥三分毒,沒有副反應的藥物根本不可能存在。
待柯家人走後,歐陽自言自語。“怎麼一下子出現兩個?還是同班同學,難道會傳染?不可能啊。”
胡易道也覺得奇怪。
現在生活節奏快,各種新型疾病層出不窮。普通人困惑,醫生更困惑。
不一會兒,科室裡來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竟然是小柯同學的爺爺。歐陽問他怎麼不跟兒子孫子一起來,柯大爺邊咳嗽邊說自己感冒了,怕傳染給孫子。
柯大爺說自己前一段時間血壓高,降下來之後又感覺暈眩,時不時地有些疼痛,但不是很嚴重。歐陽便給柯大爺介紹了頭痛藥的臨床研究,說參加這個專案有免費贈藥和檢查,幫助柯大爺省一筆錢。這個藥物研究是國家批准的,已經在幾十家大型醫院進行,云云。柯大爺笑了笑:“我以前就是藥學出身的,我懂,我參加。”
歐陽醫生情柯大爺簽署了知情同書,介紹試驗專案受益與風險,然後請李護士帶柯大爺做一些常規檢查。並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參加藥物臨床試驗,必須符合該病症的診斷標準,對肝腎功能和生命體徵都有一定的要求。
柯大爺走後,胡易道想請李護士吃飯。李護士說家裡安排了好幾個相親物件,都是她爸爸當年的戰友,不能不去應付應付,沒有時。胡易道有些醋意。
幾天後,神經內科又來了第三位小兒**症的小患者。症狀和前面幾位差不多,喜歡做鬼臉,嘴裡突然飆髒話,手腳和麵部肌肉**,自言自語。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長短不一,有時候小朋友一直都很安靜,偶爾尖叫一下。
歐陽的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針對這第三個患者,他請來兒科的醫生過來會診,討論到最後也沒有特別見效的治療手段。
胡易道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想起了精神心理科的謝必安醫生。他作為精神方面的專家,會不會知道小兒**症?如果他知道的話,歐陽應該去找謝必安來會診。但是歐陽醫生沒有叫他。
在內心深處,胡易道對謝必安充滿了恐懼,不敢見他,更加不敢主動見他。
姜贏見姜大勝的病情不得好轉,乾脆跑到北京去找專家看病。小柯一家也沒有再來複診,可能也去北上廣了。其實胡易道認為江東省作為中部地區最發達的省份,中心醫院的醫療師資力量不見得比北上廣差。
頭痛藥專案,參加的病人每隔一段時間要過來領藥,做檢查。胡易道見柯大爺總是一個人來,有些同情。上次聽小柯朋友的父母提過,柯大爺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兒子和孫子住在另外的地方。歐陽和柯大爺問診的時候,柯大爺長吁短嘆,說想念孫子,可是不能經常見到。現在孫子生病了,想見上一面還是很難。
胡易道看到柯大爺和他子女明明住在同一個城市,卻依然成為一個空巢老人,非常感慨。
做完隨訪後,外面下了大雨。
走路顫顫巍巍的柯大爺卻堅持要早點回家,說喜歡待在家,不喜歡待在醫院。胡易道沒什麼事幹,見雨太大,就提出送柯大爺回家。柯大爺推辭兩次,同意了。
好在柯大爺住的地方距離中心醫院不是很遠,坐公交車大概只有七八站路。他家處在城中村,聽說要拆遷,也不知什麼時候拆。
這城中村多是老房子和私房,電梯是不可能出現的工具。我陪著柯大爺從一樓走到三樓,居然花了五分鐘時間。柯大爺年紀太大,走路太慢。
柯大爺哆哆嗦嗦地開門,朝屋子裡喊了句:“我回來了。”
屋子裡空無一人,不知柯大爺跟誰打招呼。
柯大爺開啟冰箱,拿出麵條、青菜和雞蛋,感謝胡易道送他回來,給他下面,就當是晚飯。胡易道也懶得客氣,幫柯大爺打下手。中間觀察老人家的居住環境,燈光昏暗,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下著大雨,天已經黑了。房子裡只有廚房亮著一盞二十五瓦的小燈泡,想必老人家是為了節約電。
柯大爺邊下面邊對屋子裡喊:“等會兒,馬上好,家裡來了客人。”
胡易道再次觀察大廳,沒有看到人。這間房子有兩個臥室,其中一個房門緊閉,另外一扇門半開,彷彿黑黝黝的嘴。胡易道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害怕,覺得柯大爺的一言一行有一些詭異。他想起了姜大勝半夜跳廣場舞。
正在胡易道胡思亂想的時候,柯大爺的雞蛋麵已經下好了。
沒想到如此簡單的一碗麵竟然散發出誘人的香味,看起來也很有食慾,柯大爺居然是個大廚。他盛了兩碗麵,胡易道幫他一起端到大廳的飯桌上。他又轉回廚房,盛了第三碗,走進臥室,喊道:“面好了,很香,你聞聞。”
胡易道實在忍不住好奇,跟著過去觀看,看到柯大爺坐在一張黑白遺照面前呼哧哧地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