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善果 禽流感
稀有血型聯盟雪中送炭，給老方送來治療費用，解了他燃眉之急。
然而老方並沒有高興起來，因為雖然有錢了，但是方正的病情依舊不容樂觀。他一直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生命垂危。醫生仍然還沒搞清楚這次的病毒來源，無法對症治療，只能用藥物暫時控制，強行延續他的生命。
老方每天都心神不寧，極度焦慮，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找醫生諮詢方正什麼時候能轉危為安。
醫生告訴他，現在在藥物的幫助下，方針自身的免疫細胞和病毒打了個旗鼓相當，剩下的問題就是看方正的求生意志強不強了。如果他熱愛生命，有活下去的強烈慾望，那麼他極有可能熬過病毒。如果方正生無可戀，對生活沒什麼信心，那麼就不好說了。
老方更加擔心。自從石芯芯離開方正之後，方正對這個世界、對身邊的親朋友好友甚至對自己都冷淡了許多。一直到尹菲的出現，方正的心態才調整了一些。後來方正開始熱愛小動物。老方也不知道方正如今求生意志有多強烈。如果當年石芯芯不突然離開給他重創，說不定方正現在已經醒過來了。老方不由得十分痛恨石芯芯，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他想起罪魁禍首，那隻貓頭鷹。他前往方正的租房，打算殺死貓頭鷹洩憤。開啟房門後，老方發現貓頭鷹早就跑了。老方白跑一趟，跳腳罵道：“畜生，都是一群畜生！”
老方提心吊膽地熬過了一個多月，每天都在煎熬之中，老兩口蒼老了許多。
皇天不負有心人，方正終於醒了。
老方高興得抱著老伴兒嚎啕大哭。
醫生護士們歡呼不已，高興於病人戰勝了病魔。
方正非常虛弱，好歹是醒過來了。但他依舊被隔離，老方想探望他必須全身消毒才能進來。方正慢慢了解到自己昏迷這段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體會到人情冷暖。
他知道，大伯二伯他們認為自己死定了，借出去的錢肯定沒得還，所以不肯借錢，他能理解。但是他沒想到，尹菲一家人也拒絕幫助他。尹菲可是說要捐出自己眼角膜的女人！
難道她的豪言壯語只是說說而已？都是虛情假意？
方正心中充滿憤怒。他想快點痊癒，然後去質問尹菲這個無恥的女人！尹菲和石芯芯一樣無恥！
他的病慢慢痊癒。
醫生們認為他的甦醒是一個醫學奇蹟，可能是因為他的稀有血型裡還有不知名的抗體和免疫物質，打敗了禽流感病毒。
方正終於出院了。他第一時間去找尹菲，當然是吃了閉門羹。
尹菲現在在美國，想找都找不到。
方正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沒有看到貓頭鷹，心想啟明星的翅膀好了，肯定已經飛了。
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不管有多麼不甘，生活慢慢歸於平淡。
他體會到父母對他深深的愛，於是有事沒事喊父母出去吃飯我。他注意到江城最近很流行吃野味，尤其是鴿子麻雀等等，地上跑的吃厭煩了，人們就喜歡吃天上飛的。
方正並不怪罪貓頭鷹啟明星，他依舊喜歡飛禽走獸，所以他不吃這些野味，也勸父母不要吃。當然了，其他食客他是管不了的。
江城市處於江東省的中間地帶，旁邊有平原也有山區，山區裡為江城的餐桌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野味。
有一天，方正的大學同學組織畢業三週年聚會。方正欣然應往，聚會氣氛熱烈。
吃飯的時候，方正看到餐桌上有好幾道野生的鳥類，他都沒有動筷子。
一個男同學笑道：“方正，你出家當和尚了啊？不吃肉？”
方正解釋說：“吃啊，我吃豬肉，但是不吃鳥肉。我養過一段時間的貓頭鷹。”
該同學不以為然：“我家還養過豬呢，我還不是一樣吃豬肉。”
方正不再做解釋：“看個人啦。不過，我建議你們少吃點，誰知餐館處理得乾淨不乾淨。”
同學紛紛笑方正迂腐。
幾個女生也捂著嘴偷笑。
方正被這麼多人嘲笑，有些臉紅，只好吃了兩片肉。
他總是想起自己那頭叫啟明星的貓頭鷹。
幾天後，方正得知參加聚會的人很多同學都發燒發熱送到醫院搶救，他們都感染了未知病毒。
終於，禽流感再一次爆發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這次禽流感病毒是新型的病毒，擁有極強的耐藥性，一般的抗生素根本奈何不了它，而且新病毒爆發性和傳染性更強。僅僅過了一個月，江城就有上千人遭受到感染。
感染者中，有百分之九十吃過野生的鳥類！
病情蔓延得厲害，江城的百姓人人自危。
全城危機。
恐懼的烏雲籠罩整個江城。醫生護士每天上班都帶著一股悲壯的氣氛，誰都不知道病毒會不會落在自己身上！
在禽流感病毒面前，人人平等！不分貴賤！
很快，各種鳥類成為江城人最害怕的動物。醫院至今還沒有找到治療的方法。很多患者感染病毒之後只能躺在醫院裡，被隔離，像當初的方正一樣靠藥物維持生命。
這個病毒恐怖的地方在於傳染性極強，人和人之間也能傳染。
方正也吃了野生鳥類，然而他一點事都沒有！
他從出租屋裡搬到家中，他的家人以前就擔心禽流感病毒，因此很少吃野生鳥類，所以沒有被感染。
善有善果。
他去醫院看望他的同學們，同學們無不羨慕地說：“我們都病了，你怎麼安然無恙？”
方正想了想，說：“可能我之前被我的貓頭鷹感染過，身體裡出現了抗體。”
同學滿懷希望地說：“你去找下醫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抗體，如果有抗體的話，看看能不能分點我們？”
方正樂於幫忙。
他去找醫生。醫生也想挖掘方正的祕密。
醫生提取方正的血液去做研究，果然證明他的血液裡含有抗體，但是這種抗體無法分離提純，只存活於方正的血液裡。畢竟方正是P型血，全中國只有登記在冊擁有這種血型的，只有十個人。或許他的血液正好適合抗體的生存。
很明顯，他的抗體來源於貓頭鷹。
因為他的抗體無法提取，方正想救人的話只能把自己的血輸給病人，這樣才能輸入抗體。不過，血液的劑量太少的話沒什麼用，一次起碼需要五百毫升！
方正自己總共才有多少血？他頂多一個月甚至兩三個月才能救一個人。
他聽過一個名叫周毅的人的故事。周毅的鮮血能治病，結果被喪心病狂的人們撕成碎片，都為了他的血。不過他比周毅要幸運。所有人都能用周毅的血，而只有得了禽流感的人才能用方正的血。
他可不願意重蹈覆轍。他救了一個人之後，拒絕再給第二個人輸血。
他趕緊躲在家裡不出門。
幾天後，大伯來到方正家。
大伯提著水果和禮物，說他兒子請領導吃飯吃了野味，也感染了病毒，請方正獻血治病。方正想起自己病危時，他們一個個是如何殘忍拒絕。方正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斷然拒絕：“我才獻了五百毫升的血沒多久，再獻血我就要死了。您讓堂哥先在醫院呆一個月吧，等到下個月說不定我就可以再獻血了。”
大伯眼淚婆娑：“侄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方正的心早就被石芯芯和尹菲磨練得硬如鋼鐵，說：“我就這樣。”他回到自己房間，猛地甩上門。
大伯失望地離開。
三伯來了。他兒子和幾個同學跑出去打獵，結果被鳥啄傷了。
方正乾脆不出門，躲在房間裡玩遊戲。
老方應對老三，說：“我家方正在醫院躺了兩個月，身體非常虛弱，元氣還沒恢復就為了治病給人獻了五百毫升的血，現在更加虛弱，這個月真的不能再獻血了。剛才老大來了，他預定了下個月。方正下個月獻了血起碼要再休息一個月，你得等到下下下個月。”
老三哭道：“二哥，你們不能這麼狠心啊。上次方正生病了，我把我所有現錢都借給你了。”
方正從房門裡走出來，摸出水果刀，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刀，鮮血流出。他用衛生紙擦乾淨，送給老三：“三伯，我只有這麼多了。”
老三氣得面紅耳赤。
方正又回到房門。
方正的幾個舅舅來了，領導來了，單位同事來了。老方代表方正，一視同仁請他們吃閉門羹。
過了幾天，來了一個特殊的人物：尹菲。
方正在房間裡聽到尹菲聲音，勃然大怒，走出房門故作驚訝地說：“咦，你不是出國學習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尹菲滿臉通紅，低聲說：“我跟著老師回國做研究，這才回來的。”
方正又問：“出國了電話也不通了啊？”
尹菲有些無地自容，說不出話來。
方正對尹菲充滿了厭惡，鼻子哼了一聲，說：“今天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尹菲可憐兮兮地說：“我爸爸也吃了野鳥，得了病……希望，希望你獻點血給我爸。”
方正大聲說：“我總共才有多少血？這麼多人都找我要血，我還活不活了？告訴你，要血沒有。”
尹菲泫然欲滴。
方正心軟了，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身體裡的抗體是怎麼來的。”
尹菲大喜：“說吧。”
方正冷冷笑道：“我是被貓頭鷹啄了，住了院，這才產生抗體。所以，你們也被貓頭鷹啄，估計也能產生抗體。”
尹菲幽幽說：“我知道你恨我，你是故意報復我對嗎？別人就是因為吃了貓頭鷹這些野味，才會感染。你現在居然讓我去被貓頭鷹啄！你想我爸早點死嗎？”
方正故作驚訝：“怎麼會呢！你們得病，吃因為吃了貓頭鷹。我有抗體，是被貓頭鷹啄。一個是傷害貓頭鷹，一個是被貓頭鷹傷害。根本是兩碼事。好比，你被毒蛇咬了會中毒，但是你吃毒蛇卻不會中毒。貓頭鷹嘴巴里的分泌物和身體裡的分泌物是兩碼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被貓頭鷹啄的才有抗體。”
尹菲思思盯著方正，眼神複雜，而且陌生。
方正毫不示弱。他的眼中大部分都是恨意。
尹菲最終長嘆一聲，幽怨離去。
方正回到房間，望著電腦上兩人的合影，眼淚滴滴敲打著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