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心理測量者
“……為何你們會產生,在認清了你們真面目之後我非但不會關閉掉你們、還遲早會成為你們中一員的錯覺?”
臉上血色全無的少女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數百個大腦整齊排列擺放的營養液水槽,她的臉色看上去彷彿大病初癒的病人,但目光卻堅定地好似狂風中挺直屹立的勁竹,帶著股影影綽綽的絕然。
你想關閉我們,想讓我們西碧拉系統停止運轉?那些浸泡在營養液裡面的大腦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此起彼伏地開始了狂笑,常守朱監視官,你真的能做到嗎?將西碧拉系統、將身為新世界神明的我們關閉?
在胸腔中翻滾湧動的燥熱越發難以忍耐,似乎有什麼潛藏了十數年的東西正在掙扎著冒出來。腦內的眩暈一陣強過一陣,臉色越發蒼白的少女咬緊了下脣,以近乎於要咬破面板的力道,死死咬住下脣。
疼痛刺激著恍惚的神智變得更加清醒,常守朱不再理會嘲弄笑聲不斷的西碧拉系統,而是轉頭在這片白得刺眼的空間裡尋找起了控制開關的所在。
她已經無法忍受了,一旦想到控制著世界統治著人類的‘先知’其真面目竟然是犯罪者大腦的集合體,胸腔中岩漿般洶湧的怒火便奔騰著席捲了四肢百骸,讓她恨不得馬上關閉掉這樣荒謬而怪誕的系統,將這樣延續不斷的錯誤停止下來。
以罪人之腦治無罪之人、納不赦之罪人為統治之人……常守朱完全無法想象,當世界上所有最惡的犯罪者都融入西碧拉系統之後,這個集結了世界所有罪孽與醜惡的系統,究竟會將人類將世界引領到何等崎嶇的未來中。
這個世界,果然從西碧拉系統誕生的那一天就已經開始崩壞了。
必須毀掉西碧拉系統,必須斬斷這個罪人寬恕接納重罪之人、罪人統治無罪之人的扭曲迴圈……常守朱的腦子裡,不斷迴盪著這一句話。
槙島聖護不惜煽動起波及全世界的動|亂製造機會潛入厚生省,就是為了關閉掉西碧拉系統,結果卻被遵循系統命令的常守朱給制服。結果現在代替著槙島聖護見到了西碧拉系統真身的常守朱,卻又產生了與槙島聖護如出一轍的念頭,這實在是莫大的諷刺。
不要再找了,無論怎麼著都沒有的哦。永恆不變的冰冷電子音裡充滿了犯罪者們對監視官少女的嘲弄,雖說為了以免引起民眾驚恐情緒,我們對外一貫自稱為是大量高效能量子計算機所組成的智慧系統……但事實上,以大腦方式存在的我們,根本就沒有開關這樣的東西呢。
……是了,雖然這些大腦用‘西碧拉系統’的名字掩蓋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他們畢竟還是與人類腦部構造完全相同的大腦,竟然會想著扳動開關來關閉西碧拉系統的運轉,常守朱果然還是沒能真正接受西碧拉系統不是系統的荒謬事實啊。
看著將下脣都咬出血珠來了的漂亮少女,能夠探測人心的西碧拉系統再次針對其軟弱之初發出了肆意的嘲笑,這裡不僅沒有開關,甚至連稍微尖銳一點能夠充當武器的東西都沒有呢。要是常守朱警官想要摧毀我們的話,到底該怎麼辦是好?
那還用說嗎,當然只有用自己的雙頭來毀掉我們啦!另一個大腦對著先前提問的大腦回答道,把自己柔軟纖細的手指緊握成拳,敲碎掉我們外面的培養皿,將我們的大腦取出來一個一個捏碎……常守朱警官,你只有這一個方法可以阻止西碧拉系統的繼續哦?
對了對了,在捏碎我們大腦的時候,你一定要記得把腦部所有部位都弄成稀巴爛才行!雖說仍然是人類構造的大腦,但是長期浸泡在營養液中的我們也有著很強大的自我恢復能力呀,不徹底搗毀的話西碧拉系統可是摧毀不了的。
哎呀,那這該怎麼辦?常守朱警官連槙島聖護那樣罪大惡極的犯罪者都下不了殺手,讓她連續徒手捏碎我們兩百多個大腦,這也未免太難為人了吧?
那麼常守朱警官你去拿點趁手的武器,比如大口徑機關槍或者火箭炮什麼的,拿過來對著我們所在的營養槽‘轟’一下不就好了嗎?雖然要徒手捏碎大腦想起來就很恐怖血腥,但藉助熱武器的話果然就沒那麼恐怖了!
對啊對啊,常守朱監視官考慮下這麼建議如何呀?找個趁手的武器,然後再來消滅掉我們這個罪大惡極的系統——要是你還能進的來的話~
嘻嘻嘻嘻嘻,常守朱警官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要是出去了,那你再想進來就只能以大腦的形式了哦——
由兩百多個大腦所組成的西碧拉系統,彷彿在一瞬間被激活了似的,瞬間爆發出了沸反盈天的喧譁聲。他們惡意的大笑聲深深刺痛了常守朱的心,那些看起來荒謬可笑的建議,全都來自於系統所讀取到的常守朱的心聲。
她很想毀了這個罪惡堆砌的根源,但是正如同西碧拉系統所嘲笑的一樣,她做不到……
既然敢讓她進入到這個堪稱心臟部位的關鍵地方,西碧拉系統自然早已確認了常守朱不可能威脅到自己的根源。如果說西碧拉系統有著控制開關這樣按動一下就能關閉的命門,那麼常守朱也許還能把心一橫咬牙關閉掉,但是面對著兩百多個不將其徹底摧毀就不會停止運轉的大腦……常守朱,束手無策。
要將這些大腦從培養皿裡面揪出來摧毀,她做不到。
連槙島聖護都無法親手殺死的她,做不到。
是啊是啊,常守朱你根本就做不到,又懦弱又內向的你,根本阻止不了我們西碧拉系統的運轉啊……所以別再抗拒我們的存在、接受我們、認可我們、進入我們之中,成為我們吧!將少女內心掙扎全部收於眼底的邪惡系統,向著迷茫的少女發出了共同步向歧途的邀請。
接受西碧拉系統的真實、認可西碧拉系統的存在、加入其中成為西碧拉系統的一員?
別開玩笑了……哪怕光是想想懵懂無知的人們竟然是被這群欺世盜名的大腦所統治著,她就難受得想要把一切都毀掉啊!這樣扭曲的世界……別開玩笑了啊啊!
常守朱啊,別再抗拒世界的真實了。被我們所統治的世界、被西碧拉系統所引導的世界,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你無法摧毀我們,世界與人類也離不開我們,我們只要停止運轉一小時,這個世界就會陷入手足無措的慌亂茫然之中。接受它吧,接受這個世界,然後,成為支配它的一員!
常守朱沉默了。
西碧拉系統沒必要騙她也不可能騙她,這個在歧路上漸行漸遠的世界,的確已經無法離開西碧拉系統的支配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習慣於遵循系統安排的人類……已經離不開這群犯罪者的大腦了。
倘若西碧拉系統崩潰,那麼整個人類社會都會隨之一起陷入崩潰,秩序為混亂所吞噬,文明倒退到荒蠻時代,千百年的基業,崩塌毀於一夕之間。
……他們不正是因為清楚著西碧拉系統被關閉所會產生的重大影響,所以才發誓一定要阻止槙島聖護關閉西碧拉系統嗎?現在槙島聖護的陰謀被成功阻止了,為何見證了西碧拉系統真實的她,反而會冒出要毀掉西碧拉系統的想法來呢?
真是,太可笑了。
接受吧,接納吧,認可吧,認同吧,既然已經無法抗拒我們,就讓自己也加入我們吧。常守朱啊,你是抗拒不了我們的,你無法毀掉已經成為社會秩序根基的西碧拉系統,這一點,你自己也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比常守朱更加了解她心理動向的西碧拉系統,得意地炫耀起了自己對世界的掌控程度,你以為我們被關閉之後只是秩序紊亂文明倒退而已嗎?真是太天真了……讓你認清我們的真正能力也無妨,知道那些抗拒著我們的舊國家吧?作為舊時代統治世界的人,他們一直不願意接受世界已經被我們所支配了的事實,但他們卻無法阻擋我們控制地球的步伐,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呀~他們的所有高科技武器,全都被我們控制了呀~
人類真是可笑的生物呢,越是機密的武器,就越是不放心讓人類自己來保管。無論哪一個國家的核|彈,都是用著程式控制而非人力控制,但那些舊時代的死板程式,又如何與我們想抗衡……所以呀,現在全世界所有的核|彈,都被我們控制著呢,要是我們與核|彈之間聯絡斷開的話,‘嘭’地一下,世界就沒有了。
常守朱,毀掉我們非但無法讓世界得到自由,反而會將其推入毀滅的深淵。我們可以成為神、不,現在的我們簡直就已經是監視著世界掌控著世界生死的神!所以你絕對無法關閉我們,無法否認我們的存在,無法拒絕加入我們,哼哼哼哈哈哈嘎嘎嘎——
勝券在握的西碧拉系統終於丟擲了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它們對核|彈的控制權,勢必會讓常守朱煩躁不安得連覺都睡不著了吧?一想到隨時可能會致使著世界毀滅的核|彈被西碧拉系統所控制著,徹夜難眠的常守朱,遲早會作出加入西碧拉系統、與它們這些前犯罪者一起監視核|彈動向的決定。
由它們本體親自出面的招待可不是免費的呢,從一開始,西碧拉系統就準備好了這樣一個讓常守朱不得不跳進來的局面啊。
這個過分善良的少女,絕對無法毀掉它們,更無法拒絕加入它們。
構成西碧拉系統的兩百多個大腦,對此達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見統一。
“……是啊,你們說的沒錯,如果是常守朱的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冒著世界毀滅的危險,來阻止你們荒謬的統治吧。”低著頭的茶發少女口中發出了平靜的聲音,而她如此出乎預料的反應,也成功讓西碧拉系統的大笑聲戛然而止了下來。
“常守朱是無法做到的,但是餘卻可以做到。爾等妄言世界存亡的不敬,正是致使餘醒來的契機所在。狂妄而愚昧的人類大腦啊……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成為神了嗎?”
面色平靜到足以稱之為冷酷的少女,在對西碧拉系統的做法嗤之以鼻過後,走向了那兩百多個大腦所在的營養槽。
穿著黑色警官制服的少女走入了水深半人高的營養液之中,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下半身被橙黃色營養液所浸溼弄髒一樣,徑直走向了距離她最近的一個透明的正方形培養皿。
然後……她敲破了培養皿的玻璃,將藏在其中的大腦拿起來,撕成了兩瓣。
濺開的慘白色腦漿粘在她身上,與下半身所沾上的營養液相混雜,將面色冷靜如常的茶發少女映襯得恍若來自地底深淵的修羅一樣。
“只要將爾等破壞掉,就能毀滅掉這個罪孽深重的世界了麼?餘等待十數年的契機,終於到來了。”
她精緻的眉眼之間似乎有點倦意,手上殘忍狠厲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一個接一個連續不斷地破壞著這些構成了西碧拉系統的大腦,“爾等的愚昧,不止讓自身陷入了險境,還為世界帶來了破滅之災……哪怕脫離了肉身自詡為了神明,人類的劣根性果然還是沒有丁點更改。”
少女面不改色直接搗毀掉人類大腦的狠辣動作讓西碧拉系統都在一時間懵住了,完全沒能料想到連槙島聖護都無法誅殺的常守朱竟然會搗毀自己的大腦!等到西碧拉系統終於從當機的思維錯亂中恢復過來以後,她已經連續毀掉五個大腦了。
沒有情緒的電子聲音裡甚至都呈現出了顯而易見的驚恐,西碧拉系統無法相信被自己測量斷定為軟弱善良之輩的常守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事實卻又狠狠打臉地嘲笑著它們的識人不清,兩百多個思維的意見混亂成了一團,完全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究竟是怎樣的發生的。
常守朱……常守朱根本不可能這樣做啊!
停下來、拜託你先停下來!大腦中有些反應快的已經開始向持續破壞著自己同伴的少女求饒了,我們沒有開玩笑,要是我們全部停止運轉的話,所有核|彈都會瞬間爆炸,世界會為之毀滅,你也會死的啊!!停下來,不要再繼續了,大家都會死的!
聽見西碧拉系統不爭氣的求饒聲之後,持續著作業的大腦破壞者抬起了頭,冷冰冰地吐出了一句話來,“毀滅,正是餘之所求。”
‘吧唧’一聲,被她拿在手上的大腦,步上前輩們的後塵。
四散的腦漿已經將澄澈的營養液浸染得渾濁不堪,從半透明變成基本不透明之後想要在營養液力把裝有大腦的培養皿拿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了,因此冷峻的少女不再理會西碧拉系統的求饒,而是專心致志地開始了大腦破壞的作業。
有些機智的大腦將天板上可活動的機械金屬手臂移動了過來,想要用這些平時用來調整他們插槽位置的手臂阻止常守朱的破壞行為。但是令人驚落眼鏡的是,看上去纖細瘦弱的常守朱,竟然一個手刀斬擊就將機械手臂生生斬斷!
“奉勸你們,別再白費心思。”茶發的少女冷冷說道,“這副身體,擁有人類範疇以內的最強體質,你們因害怕傷害到自己柔軟腦部而特意準備的軟金屬,無法與餘的身體相抗衡。”
說完之後,她不再理會哀聲求饒的西碧拉系統,繼續破壞起了第六十八個大腦。
西碧拉系統實在是作繭自縛自己給自己找麻煩的典型,因害怕不慎誤傷到自己的大腦,這個絕密基地裡甚至連一根縫衣針都找不出來。平時絕對不會被外人入侵的時候就算了,等到它們自作死地把常守朱放進來之後,這才終於明白了手無寸鐵等於任人宰割的真理。
在涉及自己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這些號稱一心同體了的大腦們顯然也沒機會達成什麼意見共識了,因此便出現了電子聲音一會求饒說只要願意放過它們什麼要求都會答應、一會又威脅說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拖上世界陪葬也不虧,自相矛盾得倒也成了一景。
等到第八十四個大腦也被破壞了之後,才終於尖銳的驚叫制止了大腦們群龍無首的胡言亂語。
無法測量心理指數……你、你不是常守朱!你是誰!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腦突然想起了自己還能測量心理指數的事情,在試圖探測‘常守朱’的心裡想法未果之後,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叫聲,甚至令其他紛擾嘈雜的大腦也一併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鴉雀無聲。
“餘不止是常守朱,但常守朱卻又是餘,否則爾等怎麼會讓餘進到這裡來?爾等中的每一個都是西碧拉系統,然西碧拉系統卻並非爾等之中任意一個,餘與常守朱正若如此。常守朱不過餘之冰山一角,便是顯現於此之人,亦也並非餘之全貌。”
少女並未抬起頭,一邊在變得渾濁不堪的營養液裡尋找著下一個目標,一邊氣定神閒地回答著對方的問題,輕笑道,“世界並非僅此一個,無法測量之人也並非餘此一人。安提諾米的到來本該讓爾等生出足夠的警惕,可惜常年將人類玩弄於鼓掌的自大矇蔽了爾等的謹慎。西碧拉,即是氣數已盡,安然等待隕滅便是,何須多言。”
揚起了笑容的少女,有著世間罕見的精緻容貌,那一笑的風采,更是哪怕將詞典中褒讚的辭藻盡數堆砌於此也難以傳神描繪出的驚豔。縱然此時渾身沾染黃白汙濁,也無損其靚麗風采。
空有著美貌外在卻無相襯靈魂而顯得空洞的少女,終於在此刻呈現出了與外貌相符的自信神彩。
……如果她不是來幹壞事試圖毀滅世界的就更漂亮了。
不知何時進入、倚在金屬門前冷眼看著她摧毀西碧拉系統的藍髮少年,喟然一嘆。手腕抬轉,黝黑的槍洞對準了營養槽間的茶發少女。
“停手吧,是你輸了,常守朱無法做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你的確可以摧毀掉西碧拉系統,但是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再有動作,莫怪子彈不識人。”
既不屬於西碧拉系統也屬於常守朱的聲音響了起來,在這片寂寥的白色空間中久久迴盪。驚慌間專注於少女的西碧拉系統以及專注於摧毀西碧拉系統的少女,齊齊轉移視線,看見了門前舉著手槍對準少女的藍髮少年。
手上動作一頓,‘常守朱’放棄了已經敲破掉培養皿隨時可以抓出來捏碎的大腦,將其信手扔入營養液中之後,少女冰冷的蒼白麵容上浮現起了笑容。
“你也來了。”沒有憤怒、沒有驚慌、沒有沉重,平淡得就像友人間問候一般的話語,從少女白無血色的雙脣間吐露了出來,“你是要阻止我,對嗎?”
她的反應讓安提諾米覺得有點疑惑,卻也繼續持槍瞄準著對方的太陽穴,並未因此而放鬆警惕,“是的,我要阻止你。摧毀西碧拉系統將會導致核彈失去控制全部炸燬,產生波及整個世界的毀滅性災難……這應該就是你計劃中的合理方式了?我不會讓你成功的,西碧拉系統固然扭曲,但不應該拖上整個世界來為它陪葬。”
“餘有著人類範疇中最為出色的優秀身體,為何你會覺得,一把手槍就足以成功阻止餘的行動?”
“因為您‘完美’的設定,杜絕了所有‘不現實’事情的發生啊。”安提諾米彬彬有禮地回答道,“空手接白刃就算了,空手接子彈,顯然不可能呢。”
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在營養槽中碾碎了八十五個大腦的少女走上了岸。黃白相間的汙水從她黑色的警官制服上流淌而下,順著她前進的步伐滴落在潔白的地面上,但奇怪的是,即使以如此狼狽的醜態出現,安提諾米也無法對她產生出落魄的印象來,就像淤泥間的白蓮,有著無可置疑無可否認的天生聖潔感。
安提諾米仔細打量著在自己十米之外站定的茶發少女,將對方與魔女巫女毫無二致的精緻容貌映入眼簾之後,不知道緣何嘆了一口氣。
“終於見面了,依格莉婭。”
心理測量者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