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王家富輕輕嘆了一口氣，“劉麗珍娘倆命都不好，劉麗珍她爸以走得早。她媽帶著她改嫁了，這後爸開始對她娘倆還行，一直供劉麗珍唸書。她高中畢業後呢，這個後爸就想讓她嫁給自己的傻兒子，劉麗珍不幹，尋死覓活的，最後這事兒才算拉倒。她呢也就回了大王村。她家有兩畝地，說好了歸她種，可這孩子從小也沒種過地呀，就租出去了，她自己有能幹的活就乾點，沒有就緊巴著過日子。
後來她幫王慶家收山貨，記個賬啥的，一來二去就跟王慶搞到一起去了。這時間一長，王慶覺得總把她放在自己的山貨收購點容易讓人懷疑，就讓我想辦法給安排個工作，正好村裡沒計生宣傳員，劉麗珍又有文化，我也就送了個順水人情，把這個差事給她了。
開始我也搞不明白，劉麗珍年紀輕輕的，長得也挺水靈，怎麼就跟了王慶呢，名不正言不順的。後來有一次和王慶喝酒，他喝多了，說劉麗珍跟他時就不是姑娘了，所以他才撿了這麼個便宜。還說這丫頭明事理，從來也不提過分的要求，挺可人疼的。王慶呢，行事挺小心的，他倆這事差不多也有兩年了，村裡沒幾個人知道，我也沒往外說。”
“你倒是挺仗義的，”宋明呲笑一聲，“王慶沒少給你好處吧？要不然你能這麼維護他？”“沒有，我可沒收他啥好處。”王家富神色緊張，“我只不過是個不愛傳閒話的人罷了。況且他倆的事跟我又沒啥關係。”
“收沒收好處這事兒不歸我們管，到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找你。”宋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就問你那天你給王慶通風報信的時候你倆都說了些什麼？我事先提醒你，別說你沒有啊！”
王家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珠，“我就是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劉麗珍自殺了，來了不少警察，讓他別過來，省得找麻煩。他問我警察打算怎麼處理，我說來了個法醫，說要把屍拉回縣裡解剖。當時我也挺著急的，就說了這些就把電話掛了。”
“劉麗珍死的那天晚上，王慶有沒有去過她家？”一直默不作聲的寧致遠問。
“應該……去了吧。”王家富有些遲疑地回答。宋明皺著眉，一揚下巴說：“什麼叫應該，到底去沒去？”王家富一臉的苦相，“我也沒看見他去沒去呀，晚飯時我打電話約他到家裡喝酒，他說他晚上有事兒，我就以為他是要去劉麗珍家呢。”
“王慶有沒有跟劉麗珍承諾過什麼？”寧致遠繼續問王家富，“或者說他有沒有跟柳向梅提出過離婚？”“承諾我不知道，這事兒他也不能跟我說呀！”王家富搖搖頭，“離婚可能是提過，但柳向梅不同意，也就拉倒了。”
宋明睨著王家富問：“這兩天王慶跟你說了什麼沒有？”“他昨晚給我打過電話，”王家富諾諾地說，“問我劉麗珍的事兒怎麼樣了，我說我一天都沒看著你們的人，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那你這就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把剛才的談話內容告訴他呀！”宋明漫不經心地說。王家富連忙擺手，“那我可不敢，我知道咱們的談話內容得保密，誰都不能告訴。”
門口傳來敲門聲，陳鋒推門進來，伏在寧致遠耳邊耳語了幾句，寧致遠站起身對宋明說了句：“你和陳鋒接著問吧。”說完快步走出了村長辦公室。
村委會的會議室裡，吳力濤正在和王友利交談著，見寧致遠進來，立即把一個證物袋遞了過去，興奮地說：“寧隊，你看。”證物袋裡是一個裝著副手套的方便袋，袋口繫著，裡面是一副司機戴的白手套，手套的手指上還有些類似機油的汙點。
“哪來的？”寧致遠仔細看著證物袋裡的東西問。吳力濤衝王友利使了個眼色，王友利趕緊說：“我今天早起去果園，半路上碰到二愣子。二愣子是我們村一個半大孩子，有點缺心眼，也不上學，整天到處瞎玩。我在山腳下碰著他的，他一邊走一邊扯著那個塑膠袋的拎手掄著玩兒，我說他別瞎掄，再打著眼睛，他就把那個東西在我眼前晃著顯擺，說他在山上撿到寶貝了。我看見塑膠袋裡是一副手套，那手套我認識，是王慶的，我想你們興許有用，就哄著二愣子連塑膠袋一起給我了。”
“你怎麼知道是王慶的？”寧致遠將證物袋放到桌子上問。“我見過，”王友利說，“那天傍晚我跟他幹仗時，他從車上下來就戴著這副手套，當時他用手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我看著他手指頭上有幾塊黑。”
寧致遠點點頭，又問吳力濤，“衣服給他看過了嗎？”“看過了，”吳力濤興沖沖地說，“是王慶那天晚上穿的那件。”“好，”寧致遠又對王友利說：“謝謝你給我們提供了線索，你先回去吧，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哎，”王友利笑著站起身，“寧隊長你放心，我肯定跟誰也不說。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隨時叫我。”王友利覺得這回王慶算是貪了大事兒，不由得心裡痛快，連腳步都感覺輕盈了不少。
寧致遠拿起桌子上裝著手套的證物袋對吳力濤說：“小吳、江雪你們辛苦一趟，把這個送到縣分局。另外讓於志派人來把王家富帶走。”“好嘞，”吳力濤歡快地接過證物袋邊推著江雪往外走邊說，“馬上就去。等我好訊息吧！”
案件至此總算是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在宋明的猛烈攻勢下，王家富把他跟王慶之間所有的勾當都交待了。原來他之所以處處維護王慶，是因為當年在果園的開中，王慶協助他從中撈取了不少好處。另外近些年來，兩人也相互勾結，無論是政府撥款、村民福利還是其他款項，或多或少都會被二人貪汙一部分。
會議室裡，寧致遠把王友利送來手套的事兒跟宋明和陳鋒說了一遍。陳鋒沏了杯茶放在宋明面前的桌子上，又往寧致遠的杯子裡添水，“看來我們這回要撥開雲霧見天日了。不僅破了案子，還順帶著揪出一貪官。寧隊，你是沒看見，王家富被宋哥給嚇得，差點把小時候尿炕的事兒都交待了！”陳鋒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呵呵直笑。
寧致遠揚了揚嘴角說：“那件夾克已經讓王友利和當天拉架的村民辨認過了，確實是王慶當天穿的那件。現在就等小吳的訊息了。如果能確定下來，這案子就算有眉目了。”
“總算是見亮了，這都多少天沒回家了，我兒子都快不認識我了。”宋明放下手裡的茶杯，長噓了一口氣，“致遠，這案子結了，我可以申請休假不？”“只要葉局同意，我沒問題。”寧致遠無所謂地聳聳肩。
下午兩點半，吳力濤打回了電話，說一切順利，正打算回大王村。從電話裡吳力濤興奮得有些顫抖的聲音就能知道，證物已經落實了。
陳鋒站起身，兩隻眼睛放著光問寧致遠，“怎麼樣，寧隊，這回該我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吧？”宋明瞪了陳鋒一眼說：“毛頭小子，就是沉不住氣。坐下！聽隊長部署！”
“看來你是有主意了”寧致遠挑了挑眉毛看著宋明，“說吧，想怎麼幹？”宋明嘿嘿一笑說：“還是致遠瞭解我。我覺得不用非得我們去跑一趟。讓王家富給王慶打電話，就說案子結了，凶手劉麗珍畏罪自殺，我們要回局裡覆命。他做為柳向梅的家屬理應過來跟我們道個別。”
寧致遠微笑著沒有作聲，算是默許了宋明的提議。宋明一臉得意地掏出手機給看管王家富的大楊打了個電話，讓他把王家富帶到會議室來。
正在果園裡的王慶看到手機上顯示是王家富的名字，心裡不由一陣緊張，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等他接完電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趕緊把自己的著裝整理了一下，裝了一箱水果往村委會趕。
這邊會議室裡，幾個人已經收拾好東西放到了車裡。寧致遠對宋明和大楊耳語了一番，兩人點點頭直接離開了村委會。王家富也不敢問，只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
寧致遠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對王家富說：“王村長，走吧，陪我們演場戲。”王家富一臉的茫然，不知道寧致遠是什麼意思。陳鋒拉起他說：“到院子裡送送我們，表情自然點，如果把王慶驚跑了，你可是罪加一等。”
王家富連連點頭，“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配合的。”猶豫了一下，又問：“是我揭的王慶，我再協助你們把他抓住，這樣算不算是戴罪立功呀？”
陳鋒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這得看你的表現，跟誰討價還價呢？你還想把王慶放跑了不成？”王家富嚇得一個勁地搖頭說不敢。
寧致遠的手機進來一條簡訊，是宋明過來的，說王慶已經出現在村委會不遠處的一個路口。寧致遠對陳鋒使了個眼色，兩人帶著王家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