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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絕黛傾城-----第41回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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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回 尾聲

第四十一回尾聲

“姑娘,姑娘,瞧瞧這個,這個要帶走嗎?”雪雁抱著香木匣子,向黛玉一展開,晃了晃那一斛珍珠。

“帶上怪沉的,姑娘,咱們城主府裡頭好些南海珍珠呢。”雲裳抱著書卷,香汗淋漓,“姑娘,這個就……”

黛玉忙道:“這些都得帶。”

雪雁莞爾一笑,對雲裳道:“瞧瞧,姑娘便是寧可舍了那些寶兒,也定要帶上這些詩書。這麼些子東西若是全帶上,那船不定吃水得吃多深呢。”

黛玉撫了撫那詩卷封冊,“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旁的都可以不帶,這有好些可都是孤本。”說著不由嘆了口氣,“非得去那麼遠的地方,長這麼大,我竟從未出過那麼遠的門。南疆當是很遠的罷。早曉得要行那麼久,還要乘船過海那麼些日子,我便是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都不嫁這個人了。”

雲裳雙手合十,“我的好姑娘,你該不會是起了悔意?還竟是為著路途遙遠,便要扔了我們城主?”

黛玉抿嘴笑道:“姑母也在姑蘇,他何必不隨了姑母住在姑蘇城裡?我自願意跟著。”

正說著,門外的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我這屋子的詩卷,加上爹爹擱在姑母這裡、傳與我的,若是全裝上了,便是馬也難帶,舟也難載。萬一需要棄,我自是捨不得棄任何一本,一箱子書倒還不如棄一個人。我可捨不得棄你和雪雁中的誰。”

“於是便棄我?”

黛玉聞言一怔,忽見葉孤城正站在自己的身後,沉著臉問自己道。再一看站在一旁的雪雁、雲裳,正掩嘴笑著。黛玉又羞又惱,“好你們兩個丫頭,竟是幫著外人也不幫著我。”

葉孤城瞄了一眼那箱詩書,“就為著這個便起了悔意,一說不去飛仙島;二說去了也要半途舍了我?”

黛玉不想自己方才說的話,葉孤城竟在外頭全聽了去。不由半委屈半嗔道:“你在外頭駐足那麼久,都不進來,竟是將我們主僕的話全聽了去。怪著爹爹原先憂心你比我大甚多,心思也多了我去,唯恐哪一日欺了我。現下看,這會子不會,以後定也會。”

葉孤城淡淡道,“舅父悔也來不及了,起先便不該將你託付於我。”

黛玉不由粉面含嗔,“可了不得了,我得去告訴姑母和爹爹去。原你早就打著這個心思。”

“聖旨難抗。”

黛玉一怔,咬了咬脣,“那我便半途舍了你,同雪雁、雲裳她們一道走。”

葉孤城輕輕彎了彎嘴角,“舍了我,你如何進得白雲城?”

黛玉嫣然一笑,“有葉青姐姐。”

“葉青、葉五隻聽我的。你便是奪船、登島、進城無望。”

雲裳和雪雁面面相覷,怎的先前還和和氣氣的,到了好容易要結這連理,這會子倒同先前頭一回來姑蘇似的槓上了?

黛玉索性不理這人,只自顧自對雲裳笑道:“這些詩書,我都帶上。”

葉孤城淡淡道:“詩書城主府裡多得是。”

黛玉莫理他,繼續揀著桌上的東西,“這藍田玉也帶著。”雪雁面露難色,“那這些……”

“這是六公子送與我的賀禮,我自然要都帶上。”

被冷落在一旁的某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悠悠開了口,“六叔貴物,舟車顛簸,還是留在姑蘇的好。”

黛玉故作為難,“不行,六叔同七叔還要來白雲城隨禮,若是不見送與我的賀禮,豈不是我們的不是了?”

葉孤城沉著臉,“七叔可以來,六叔公務繁忙,不必煩勞。”

黛玉瞧著眼前之人黑著的一張冷麵,忍俊不禁,道:“可我已讓葉四哥哥下了帖子。”

葉孤城在心裡道:這個葉四,何時竟也開始自作主張?皇城裡的皇帝果然不是個省事的,便是給玉樓下了一道聖旨要他娶寧瑤郡主,竟又偷偷給了一道特赦令,準他悔婚。

“姑娘,這個也要帶上嗎?”雪雁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黛玉忙笑道:“這是阿雪哥哥送給我的,我竟不知道京城這麼有名的合芳齋竟是阿雪哥哥家的產業。怪著後來聽晗兒說,每回跟陸公子去雪哥哥那裡,都有合芳齋的點心。帶過去,不帶過去,以後許就吃不著了。”

“阿雪是何人?”葉孤城正在心下思忖著如何要葉四回了玉樓來白雲城賀喜的帖子,忽又聽得一個陌生的名字。幾時又出來一個阿雪?

“便是萬梅山莊的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幾時同合芳齋有了瓜葛?又幾時成了阿雪?葉孤城眉宇緊凝,卻依舊淡淡地道:“決戰前,西門莊主曾來找過我,說自己的夫人有孕,故推遲決戰一月,好作安頓。”

黛玉旋即笑道:“是了,阿雪哥哥也要來。”

西門吹雪?葉孤城冷冷瞧了瞧雪雁笑盈盈地捧著的那盒點心。卻聽黛玉道:“我聽陸哥哥說,雪哥哥醫術了得,便也好替你的右臂診治診治。”

葉孤城道:“不必,有葉五便好。”說罷頓了頓,靜默片刻,道:“陸哥哥是何人?”

“便是陸小鳳陸公子。”雪雁道。

那個靈犀一指的?幾時又成了玉兒的哥哥?

雲裳回道:“姑娘,上回你讓添上的司空公子,陸公子來說,司空師傅怕是一時半會尋不得人影。待他尋得司空公子,便與他一同前來白雲城。司空公子上回走的時候,便問姑娘喜歡什麼,他要一月時間去準備。”

司空公子?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葉孤城走出了沁蘭軒,著了白雲城的人過來。

葉七道:“城主有何吩咐?”

“葉四現在何處?”

葉七回道:“回城主,葉四現在校對前來白雲城參加成親大典的各路親朋。”

“不必了。”

葉七幾人紛紛愣住,卻見葉孤城也一怔,旋即輕咳一聲道:“不必交由葉四,葉四侍衛忙碌已久,去歇息罷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原還以為城主要悔婚,好容易看著城主要成親了,這個節骨眼上可別出什麼差錯。

葉孤城略一沉吟道:“葉四侍衛思慮周詳,讓他去隨了葉青一道清點林姑娘嫁妝清單。”

葉七愣道:“帖子一直都是葉四兄辦的,那這帖子……”

“你去辦。”葉孤城道。

葉七俯首應道:“屬下遵命。不知城主對帖子有何吩咐?”

葉孤城微微頷首,“凡是林姑娘兄弟一輩,皆不必來參禮。”葉七皺了皺眉頭,暗自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自家城主,點了點頭。

“凡是名中有玉、六者,皆不必來參禮。”

“屬下遵命。”

“另……”葉孤城頓了頓,思量了須臾,臨湖而立,道,“葉青,帶了林姑娘貼身之物,今晚裝船明日啟程。莫要讓她知曉。”

“這……”葉青面露難色,“城主,林姑娘這幾日忙著收拾行裝,似乎並不肯離開沁蘭軒。”

葉孤城道:“去遣了母親身邊的青漪,便說母親這幾日思念她甚多,有話要同她說。待林姑娘去竹心苑,你便速速帶人裝了東西便是。莫要說是我叫的。”

葉青對葉七相視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秋風搖得一樹銀杏燦若金葉,似摺扇般迎風而展。一頃碧波在微風中瑟瑟楚楚,漾起微瀾。樹下的人望著不遠處的黛山,彎了彎嘴角,“若是她問起,便說葉五今日夜觀星象,不日南海將有風浪,行遲了,便不好起航。”

葉青應道:“屬下一定替城主辦到。屬下同葉四一起清點林姑娘行裝,不知城主有何吩咐?”

葉孤城淡淡道:“藍田玉太重,舍了。”

“是。”

“合芳齋的吃食……南海路途遙遠,更兼暖溼,便……”

葉七忙道:“屬下知道,現在便吃了,不帶上路便是。”

葉孤城點了點頭,示意一行人下去。秋風瑟瑟,帶著悽清的寒意。右手尚握不起劍,這幾日一直是左手拿劍,似還有些不習慣。只……葉孤城的嘴角泛出一抹笑意,孤身一人慣了,如今多了一個人,總要慢慢習慣;就像這左手,拿不慣劍,總有一天會像右手一樣,依舊使得出那招天外飛仙。

沁蘭軒

黛玉正坐在小榻上,抿了一口茶,雪雁端過一碟子香香白白的點心。“葉青姐姐,他說什麼了?”

“城主不讓葉四哥哥下帖子了,說讓葉四哥哥歇著去。”

黛玉不由笑笑,只顧喝茶吃著那點心,“早知他會如此,還有呢?”

葉七道:“城主還說,但凡是林姑娘的哥哥們,都不必來了;名字裡有六、有玉的,也不必來了。不過葉四哥哥帖子已然下到了各家,許是差不多了。”

黛玉應道:“除此之外呢?”

葉七想了想道:“還讓葉青遣了青漪姐姐,哄姑娘說老夫人要同姑娘說話兒,然就來將姑娘的東西都裝上船,明兒個就走。若是姑娘問起,就叫葉五哥哥來說,昨兒個夜觀星象,過幾天要漲潮,海上有大風浪,船就走不了了,耽擱黃道吉日。”

黛玉點了點頭,應了應。

雪雁道:“支派了姑娘走,便叫人來搬空屋子,明兒便帶姑娘上船。表少爺這可真是明著不動實則……”

“暗搶。”葉七俯首道。

黛玉不由一笑,“還說聽我的,暗裡頭還是這麼不聽話。我偏不由著他去。葉青姐姐,你便去找青漪姐姐,我自去找姑母說會兒話。半個時辰後,讓那人儘管來裝船,便說有些東西不曉得到底需不需要,比方說林姑娘賈家幾位表兄送來的賀禮。他準會來。我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也莫要說是我叫的。”

葉青、葉七一行皆笑,旋即行禮道:“我等謹遵夫人的話。”

天階夜色涼如水,石壁上清泉濺落的水珠跌入潭中,一彎新月劃過精緻的角樓,給竹心苑高牆內灑下一片朦朧昏黃的光,新月下,坐落在樹叢中的院牆,露出琉璃瓦頂,恰似一座金色的島嶼。樓閣被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淨。窸窸窣窣的竹林低語著。天幕深藍,夜方初臨。

青漪對裡頭喚了一聲道:“林姑娘來了。”林雲正坐在蒲團上拜著,聽聞青漪喚,便起身來。

“姑母。”

“玉兒,你來了。”

林雲拉過黛玉的手,端詳著黛玉,笑道:“好孩子,以後便更是親上加親的一家人了。”黛玉不由紅了臉,垂首顧影起來。

林雲輕嘆了口氣,“原我也是在這裡,便勸了你莫要跟了我那兒子。到底是註定,你這丫頭一樁婚事先是平南王世子、再是家六郎,一波三折終還是塵埃落定圓滿了。你知道姑母原為何不願你和你表兄在一起?”

黛玉不解地搖了搖頭。

林雲的目光黯淡起來,“許你也是曉得了,你表兄的生父便是平南王。自你表兄幼時,我便將他送去巴山劍派秋長老那裡習劍,不望他同我林家一樣一世書香,也不望他帶兵打仗,只做一個宦海之外人。我寧可叫他沾染江湖,也不願他沾染宮廷。孰料造化弄人,他練劍很有天賦,秋長老說從未見過有人能有如此天賦習劍。後他便下山,舍了巴山劍派。起先我也不知他去了哪裡。後才知道他去了南海飛仙島,成了白雲城城主。這幾年他來中原,來尋得我,我一見他,便知他們父子是一樣的人。一個練的是無情劍術,一個練的是無情權術。我生怕你有一天,會同你姑母一樣,一輩子怨一個人,到了只怨著自己。”

黛玉靜靜地聽著,原姑母心裡竟有這麼多的苦不說。“可他不一樣。”黛玉輕聲道。

“是,他不一樣。”林雲側過身來,輕輕覆上黛玉的手背,凝視著黛玉,慈愛地道:“他同他父王不是一樣的人,因為他不肯舍了你,為白雲城的百姓他是一個好城主;為我、為他父王,他是一個好兒女;為劍道,他是一個好劍客;今後,姑母希望他也能待玉兒好,是一個好丈夫。”

屋裡,不知什麼時候,青漪已然點上了紅燭。燭光搖曳著窗外細密的竹影,黛玉朝窗外看去,這一世再也不用顧影自憐,也不必恨君生遲,己生早。葉孤城,從此玉兒相隨,再也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這會子,你到姑母這裡,只是為了同姑母話別?”林雲問道。

黛玉這才回過神來,不由笑著對林雲附耳相語。林雲聽罷,不由笑道:“當真如此?”

黛玉點了點頭。

林雲眉眼間皆是笑,“我那個兒子,平素裡饒是江湖也好,朝堂也罷,都拿他無法,尊他一聲白雲城主。現下倒好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有你他便也無法子了。就是應當這樣,哥哥寶貝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可不能叫旁人欺負了去。不動聲色哄你來這裡,還是打著我的名義,悄悄搬了你的東西上船,這就急著要帶我侄女走,那還了得!”

黛玉亦笑道:“還虧得我想得早,讓葉青她們都聽了我的。”

林雲一收手裡的佛珠,正色道:“既然他調虎離山,陽奉陰違,走,咱們也去沁蘭軒。請君入甕後,給他來個守株待兔。”

長橋之上,青漪掌著燈在前頭走著。林雲拉著黛玉的手,姑侄倆笑語盈盈地走著。不遠處,一道青影閃過,飛速跑去了書房。“老爺,姑奶奶和姑娘她們果然來了。”

“舅父。”葉孤城立於月下,燈影映著玉立長身,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林如海擺擺手,“你不必說了,舅父都知曉。舅父原先怕你心太大,不能同玉兒過尋常夫妻的平淡日子。現下你為玉兒和林家做了那麼多,舅父心裡頭都清楚得很。到底跟在長輩身邊久矣,一時讓她離了,她也捨不得得很。只婚事也不宜拖,省得夜長夢多。玉兒小你許多,偶爾會使小性子,我也知你必不會欺她。雖我也護著玉兒,可也不能讓你受欺了去。這回是玉兒的不是,你放心,舅父一定替你做主。”

“老爺!過來了!還有十幾步便轉西邊兒去了!”忠叔擦了擦額頭的汗,氣喘吁吁道。

“叫林軒去攔。”林如海眉頭緊皺,“快,扶我一把。”

月下一行人穿過綠蘿朝書房趕來,“爹爹!”

林雲也忙道:“大哥,這是又怎麼了?”

“哎呦,我跟我女婿對月作詩,忽然想到一闕佳句,剛要轉身,閃著腰了。快叫葉五侍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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