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祕訪客
習老爺低沉的聲音在夜晚的屋子內盤旋。
“來者何人?”
我聽了有種想要笑出來的衝動,雖然他問出了我同樣想問的問題,但從他一本正經的語氣中說出來卻感到別樣的好笑,特別是在此情此景下。
眼見兩個神祕的訪客從屋外靠近,習夫人沒法拿主意,用詢問的意思看著玄空,後者以眼神示意此二者並非出於惡意。於是習夫人要去開門放他們進來。
就在這時……
——令人感到詫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人居然徑自穿牆而入,紙窗在他們進入的時候歪曲變形,但當他們穩當地站在屋內之時,紙窗又恢復成了原樣。
習夫人與我都驚訝地大聲呼氣,習老爺則皺著眉頭凝視著兩位奇怪的來者。
只見那個穿著白衣服的男子身形瘦削,比他身邊的同伴高出半個頭。他面容清秀、髮髻垂髫,乍一看和玄空的外形髮式都有些相似。但仔細一看,這頭髮並不似玄空那般的沒有章法,反而是理的十分平整。只是銀白的髮色帶著亮光,與那些少年白頭的男子是不一樣的。
他眼珠滴流地掃過屋內眾人一眼,最後視線停留到了還窩在一邊的女鬼身上:“在下地府馬面。”
“地府?”習夫人驚撥出聲,她的表現還算好的。
——其實我是想說我的腦子和眼睛現在確認是都沒病吧……
或者說……
我這不是在做夢吧,唱得是哪齣戲啊?
白衣男子也不管我們的舉動,接著用手臂攬住身邊面無表情的紅衣男子,另一隻手則戳著同伴的臉頰,哈哈一笑:“這位是在下的同伴哦,牛頭啦!幸會幸會。”說完,他嬉皮笑臉地朝我們做了個鬼臉。
這……習老爺的嘴脣緊抿,額上的青筋又多了一些,好像在說:年輕人怎麼可以這樣?
習夫人則完全不能理解地張大了嘴巴,就連玄空也愣了好大一會兒,但馬上冷哼了一聲,說著:“兩位地府官員還真是空閒吶!與其有空在此地開我等玩笑,還不如想想如何處置這個千年女鬼?”他手掌攤開,對著地上還是蜷成一團的可憐女子。
“那個……”我的聲音細若蚊蟻,卻還是被敏銳的白衣男人,自稱馬面的捕捉到了。他飛快地掃了我一眼,我甚至看到他的耳朵聽到我說話時輕輕抖動的樣子。
——看起來真的好不尋常啊!
他說他是人,我想都沒有人肯相信的吧。
“容採倩,你是想為這女鬼求情嗎?”沒想到問這句話的不是馬面,竟然是牛頭。而且說話的時候,他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讓性子急的人看了有些火大。
見他如此態度,我的心火不知如何突然冒了出來,字句憤怒地咆哮出口。這股無名火沒來由的,連自己也搞不清是為什麼:“是啊!那又怎樣了?我不認為她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倒要看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她?”
馬面聽了我的話,笑得更歡,對著玄空擠眉弄眼的:“看來道長對徒弟的教育還有些欠缺呢。”
“我才不是他徒弟呢!”在吼完了那句話後,並沒有看到預期的他們的反應,莫名發的火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的心裡瞬間沒來由的沒了底氣,聲音也變小了。
和馬面比起來,牛頭從頭至尾都顯得比較嚴肅。他擁有著一頭垂直的黃色髮絲,暗紅色的眸子認真地看著我,也預示了他不同於常人的身份。
——設想,有人會擁有暗紅的眸子和黃色的頭髮嗎?
“容採倩,你只是個凡人。”他先行壓住了我們的氣勢,暗示我們都只是凡人,和他的身份是不同的。接著,他也像馬面先前所做的那樣將屋內眾人盡數掃了一遍,只是眼神中帶著更多的凌厲,不像馬面那般有些戲謔的樣子。
“我們今天出現在你們這些凡人面前已是不該,若非為了收復此女鬼,閻王與判官是絕對不會同意我們如此行事。至於怎麼處置這女鬼,也不是我們說了算。我們只是鬼差,把不該留在人間的東西押了回去交給判官,後面的事情我們可管不了這麼多。”
他的語調聽來很是冷酷無情,但又合情合理,讓人無法辯駁。
估計我現在一定嘟著嘴巴,非常不滿地瞪著他,卻也無計可施。
玄空看沒有人提出異議,便開口了:“既然如此……”
他的話還沒有講完,一個很輕但很堅決的聲音掩蓋了他後面所要說的話。
“我不服。”
她抬頭,目光絕然地看著我們一眾。
牛頭同樣堅決地回望她:“你有什麼不服的?”聲音充滿了威脅的意味。現下我相信他是地府的鬼差了,而且也必定是超越我們人類存在的神了。那種不同於常人的氣勢,在千年女鬼面前尚且能夠作息不亂的,也只有他們這種人了。
只是,再看看他身邊的同伴——馬面嘛,實在是有些……只見他一直好奇地盯著玄空看,大概也覺得他們兩個外形相似,所以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可老兄,你現在是身攜公務啊,怎麼老這麼沒正經的呢?
她突然跳了起來,雙手捧著頭部,大叫道:“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不是都說鬼只有完成了心願才會離開人世嗎?”瀑布般的亮澤黑髮隨著頭部的搖擺甩動。她的頭髮本就比常人多,現下看起來真的像個瘋子了。“我還沒有完成我的心願,所以我不走。不看到她的結果,我就不走。”
“你是說習嫣然嗎?”看到她癲狂的樣子,馬面露出驚呆的表情。而牛頭除了沉穩應對之外,還向她問出了這樣的語句。
“那個,請問?”好久不說話的習夫人想要說話了,眼神中盡是一片關切之色。玄空朝她點點頭,示意她不用害怕,只要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即可。她於是平穩了下氣息,輕聲問道:“這和我們家嫣然有關係嗎?”
“一切源於前世的孽緣。”我以為說出這種話的肯定還是牛頭,沒想到這回居然還是馬面,而且神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顯得有些滑稽。
“這女人生前叫做樊絮,出身於官家。家道敗落後,成了歌妓,就是那個稍稍有些名氣的絮娘。”
啊,她就是絮娘,那個我們幾天前在來習府的路上聽到的那首童謠和那個一千年前的女子。
——傳說中的女子就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