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習嫣然的心事
注:本章第三人稱視角
“嫣然,怎麼樣了?”
“小姐,你沒事吧?”
兩個女人手足無措的問候傳到了習嫣然的耳朵裡。
“鏡子,梳妝……”她囁嚅著,感到有人用溫柔的手輕輕撫摸過她前額的劉海兒,然後柔和地彈著她的額頭。
她不敢睜開她的眼睛,怕她們會看到一雙紅色的眸子,以為自己成了怪物。
為此,她只能痛苦低語:“眼睛,我的眼睛……”
“小姐,你眼睛怎麼了,沒事的呀。”貼身丫鬟小緣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大概在對著習嫣然的母親壓低嗓門說話。
“血。”她遲疑著,最終還是把這個字說出了口。
“沒有血呀,小姐。我趕過來的時候還覺得怪呢!你大聲呼救,而且緊緊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生怕我們看見什麼似的。好不容易等你暈過去了之後,我才敢把你的手挪開,卻發現什麼也沒有,你的眼睛明明好好的。”
很輕的分量擠到了**,應該是小緣沒錯,她一貫嬌小、身形玲瓏,無論是站在哪兒還是坐到哪裡,身軀都佔不了多少位置。
聞言,習嫣然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還好,屋子在自己的眼中看來還是尋常的樣子,果真眼睛沒有壞掉。
習夫人見女兒已經沒事,便去廚房吩咐端湯過來,只留下小緣一個照顧女兒。
“小緣,跟你說實話吧,我在鏡子裡的確看到了奇怪的東西。”習嫣然將這幾天發生的來龍去脈和小緣說了一下。
小緣比習嫣然其實還要小兩歲,年方二八。聽著小姐的訴苦,她只是歪著頭,咬著嘴脣,認真地聽著,一句話也不插嘴。直到習嫣然講完了,她才呵呵一笑,安撫小姐道:“小姐,這只是錯覺吧。”
習嫣然用閉上眼睛以示沉默的抗議。
“那,如果小姐覺得是這個梳妝檯送過來之後才有了問題,這不很簡單嘛,把這個梳妝檯扔了便是。”
習嫣然沒有說話,卻轉過身去,背對著從小一起的玩伴。這也是身為主人才有的特權吧,雖然是從小一起玩耍的,關鍵時刻,主僕的關係還是很鮮明的。
小緣的想法也沒錯啊,錯的是自己吧。明明只是偶爾去遊興的,卻自作主張的買了個梳妝檯回來,如今對這個東西心存疑慮,卻又捨不得丟掉。
說給任何人聽這種故事,都會覺得有問題的是自己吧。若今天不是小緣聽自己大倒苦水,其他的人恐怕早就棄她於不顧了。
但是小緣如今卻不敢說話了,大概是以為自己生氣了吧。
“也許,你說的對,不過,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梳妝檯。那是一種,怎麼說呢,感覺吧。也許你無法體會,然於我自身,卻非常清晰。”她沒有轉身,語氣卻很柔和,力圖緩解這種主僕之間尷尬的氣氛。
“我是沒什麼,只是希望看到過去那個活潑的小姐。其實這幾日自從梳妝檯被送過來之後,我也就發現不對勁了,只是一直沒說而已。”
——果然是好姐妹吶,你竟然看得出來。
想著,習嫣然的臉上盪漾出了一絲薄薄的笑意。
連帶著屋內的氣氛也暖融融的。
後來的好幾天,習嫣然每次照著鏡子都能發現詭異的景象。
為了證實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故意叫得很大聲,附近的小緣連忙趕了過來,卻是馬上一切照舊。後來的一次,她著實忍無可忍,乾脆在自己梳頭髮的時候,就讓小緣站在邊上,可是,鏡子顯得很平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錯覺,絕對是錯覺,只有這點是不會錯了。
小緣如是“數落”著習嫣然。
——要不,乾脆把它扔了。
不行,習嫣然在心中默唸,這個想法必須馬上拋開。她現在能夠肯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一定是梳妝檯的這面鏡子出了什麼問題,而且那個問題只有自己能夠解決,所以怪異的幻象永遠只會在自己面前出現。
——錯覺麼?
她再度坐到了梳妝檯前,手指撫摸著木質的邊緣,那種手感,真的好熟悉好懷念,“好像前世用過的感覺。”她當時要買它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之所以要這麼說,因為當時心裡也確實是這樣想的。如今,她還是儲存著一絲疑問和眷念,故而,她是不可能像小緣所述那般扔了它的。或許,梳妝檯真的和她有緣,想對她說些什麼呢?
不如置諸死地而後生,會不會有效?
伸出潔白如玉的手,她凶狠地瞪大眼睛,提起眼皮輕佻地望向它,將右手緩緩向著鏡子推過去。如果將它打成破碎的話……想著,左手卻是無助地碰到了梳妝檯前一個木頭的格質東西。
——異象再度發生了!
恍惚著,鏡子中轟地一聲,飛出了許多凌亂而扭結在一起的青絲,它們沒有給她一刻思考的時間,從出現的伊始便妖嬈地纏住了她的右手臂。還未做出迴應,習嫣然只覺得身體被扭曲粉碎,彷彿有遭到凌遲一般的痛苦蔓延全身。雖然她只從書中讀到過“凌遲”並未親身經歷,卻覺得這種感覺眼下只能用這個措辭來表達。
她想要呼喊,張開喉嚨,這次竟是依依呀呀的無法出聲。
難道這回動真格了?
——不再是幻覺了?
不久,被凌遲的感覺好歹停了下來,但身體好似開始被什麼東西緊緊纏繞的感覺越來愈強烈。她睜開眼睛,想要細細觀察,卻發現自己墮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周圍一片青綠色的霧氣,什麼都沒有,除了那些無窮無盡的青絲,它們在這裡編織成了細密的巨網。她被這些青絲們所纏繞,手腳都被緊緊地拉擠著,身子宛如在下一刻就要被扯斷似的。
她只能眼睜睜地張著眼睛,後仰著脖頸,為自己莫名的遭遇哀鳴。
——這到底是怎麼了?
搞了半天,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呀。
閉上眼睛又睜開,忽的又是一堆青絲從不知何方盤旋而來,看這架勢,這回是衝著她的頸項而來。
——原來……是想要絞死她的吧!
難道……
——她要死在這裡了嗎?
“小姐,天哪,怎麼小姐待到鏡子裡去了,還有這麼多的頭髮,這是怎麼回事?”
習嫣然聽到了慣常熟悉的聲音,她想要為自己努力的爭取最後的一絲希望,可是,那聲音漸漸迷糊了下去,她自己也被疼痛折磨得即將昏死過去。
朦朧的青色霧氣中,一雙纖巧溫柔的手緩緩地滑過她的雙頰。
——終於,還是不忍心殺了你呢,孩子……
悽美至死的夢境中,是誰的低語在我的耳畔百轉千回?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