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引 哲思
“老爸,給。”裝作輕鬆地把紙遞給眼前的男人,小江的心狂跳不止。
“病歷通知單?”男人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眼睛透出些許迷茫,突然,鏡片詭異地反了兩下光,小江似乎聽到了bilingbiling的奇怪聲音(小江:根本就沒有這種聲音好嗎!)
小江滿頭黑線但依然故作鎮定,隨手拿起一杯水。
“真的是病歷啊,你女朋友懷。。。”
“撲!”這個字打斷了男人的話。
男人好像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滿身的水,往下瞄了幾眼,又慢條斯理地開(作)口(死):“病人,江未眠,性別,男,哦,我搞錯了,原來是你懷。。。”
江未眠面無表情地把一杯水全倒在老江頭頂,毫無疑問,老江的話再次被打斷。
倒完水,小江立刻用驚訝的語氣說到:“爸,爸,怎麼回事,你不要不說話,爸,你回答我啊,喂,你怎麼又玩水去了?天天讓小孩操心,看這渾身溼的,多大個人了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出了事可咋辦?”他為了烘托自己孝子的身份,在講話時手也沒有停,拿了一塊洗腳布使勁擦著老江的頭髮,老江髮型瞬間變雞窩。
江爸爸看了看鏡子,然後哀怨地瞪小江一眼,道:“既然如此你就去看你的抑鬱症吧,別再在家裡呆了,我認識一個很好的婦產科大夫,啊不,心理醫生,這是他的名片,拿好,上面有寫地址,你自己找去。”
“恩,拜拜。”
“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隻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嘿,老人不圖兒女為家做多大貢獻呀,還有珠穆朗瑪峰兒是最高山坡,平平安安!”
嘴裡胡亂哼著歌,江未眠一路小跑離開小區,隨便找了個垃圾桶,順手就把期末考試成績單投了進去,瞬間黑化:“嘿嘿嘿,這次多虧咱學校請來的二筆心理醫生,本人單寫了個調查問卷都能查出我得抑鬱症了,我要是真和他說幾句話也許就直接當精神病關起來了,搞笑,不過要不是這二貨,我還真不好找理由轉移老爸的注意力,哼哼。”
江未眠當然知道他老爸是什麼德行,一天就知道瞎胡鬧,一點正經樣都木有(小江你不也是嗎),今天不問成績,明天必然忘光。
“不過話說這心理診所的選址也太不吉利了吧,富士康大廈,呵呵噠。”
此時,富士康大廈內部。
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都太奇怪了。
一身純黑色的連帽長袍,竟將全身裹的嚴嚴實實,唯一不受長袍包裹的臉部也戴上了面具,那全紅假面稜角分明,唯有左眼處留一個孔洞。
怪人站在醫生面前,穿白大褂的英俊美男子卻對他視而不見,自顧自地打了個哈欠,目光渙散,神態疲倦。
怪人似乎無法忍受醫生的無視,首先按耐不住開口了:“把你的面具給我。”他的聲音異常沙啞。
“要面具?你打算召集血腥議會?以我的名義?”
“對。”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可以,反正我拿它也沒什麼用,但我好奇你召開會議的原因。”話雖是這麼說,美男子手底下動作可沒有慢一點,把一張紙飛快地折成奇怪的圖案,放在面具上一併遞給怪人。
怪人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拿了面具便離開,美男子盯著他的背影,漂亮的丹鳳眼微眯。
半晌,他看到一根手指頭在自己眼前晃動。
我去,這就是某個傳說中的心理醫生啊?小江在心裡咆哮道:病人都進來半天了你丫還在發呆是鬧哪樣啊?雖然你長的比我帥,但帥能當飯吃嗎?能治好我那根本不存在的病嗎?還有,門口那個小浣熊心理診所的牌子是什麼鬼啊!大帥哥你開個心理診所僅僅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小時候沒有賣夠萌的遺憾嗎?這裡從大樓名字到你簡直沒有一個是靠譜的啊!
突然,美男子犀利地一笑,小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應該不會讀心術吧?
可接下來,美男子的舉動完全打消了他的顧慮。
只見美男子慵懶地用兩指夾起來一根菸遞給小江:“抽嗎?”
“呃,不用,謝了。”小江拒絕時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他現在只想弱弱地問一句,醫生不是應該先問姓名年齡什麼的嗎?這樣的情況,應該是我開啟方式不對吧。。。。。。。。。
美男子再次提問:“聽說過特修斯之船嗎?”
還沒有問道姓名年齡嗎。。。。。。。。
見小江不回答,美男子開始講解:“特修斯之船是一艘大船,它經常被使用,直到某一天,它的一個零件壞了。船上的工人發現損壞的零件後,把它換成新的,之後,船上又一個零件無法運轉,工人再次換新的,以此類推,假設三年後,船上最初所有的零件都換掉了,那麼,三年後這條新船還是不是特修斯之船?如果不是,它是在換了哪個零件之後不是的?最後一個?”
“隨著人類身體每天進行的代謝活動,你體內原有的物質會不斷排出體外,外來的物質則不斷補充進入你的身體,再假設三年前你體內所有物質已在三年裡全部被代謝出去,你現在的身體裡全是新物質,那麼,現在的你還是不是你?如果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
心理測試?終於進入正題了,小江一下子來了興致。
“要我回答?好啊!新的船不是特修斯之船,第一個零件一換下去,船就不是特修斯之船了!”
美男子有點驚訝:“這麼快就有答案了?你和船一樣,不是一秒前的你了?”
“沒錯!”小江自信滿滿。
“問題在於,新的船叫不叫特修斯之船還有待確定,可你的名字是絕對沒有變的。”
“恩?所以呢?叫什麼名字,和我變沒變,有關係嗎?”看到剛剛狂刷時髦值的美男子皺眉頭思考,小江心情大好,用老人教導後輩的語氣解釋道:“叫什麼名字,和我到底是什麼,並沒有任何聯絡,如果我們的倉頡當年造字時把桌子叫椅子,把椅子叫桌子,那咱們現在也會把桌子叫椅子,把椅子叫桌子,說到底,桌子和椅子都不過是代號,只能代表桌子和椅子,根本沒可能指代或者說明桌子和椅子的本質。”
“我和特修斯之船也是一樣,我不是曾經的我,但我還叫江未眠,船不是過去的船,但它的名字依舊,特修斯,哈哈哈。”
不理會最後三個奇怪的字眼,美男子吐出一口氣,陷入沉思,小江對其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十級嘲諷光環火力全開。
可惜,他還是太小看美男子了。
“這樣啊,連思維方式都已經和普通人不一樣了嗎?看來,不只是抑鬱症嗎?還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啊。。。”說完,美男子用略帶悲憫的目光看著他,他的眼神竟然表達出了你這孩子已經沒治了還是棄療吧我祝你身體健康萬世如意的複雜含義。
小江瞬間被打臉,嘲諷表情剛使用便凝固在紅腫的臉上。
“不過你放心,儘管你基本上已經沒得治了,但我還是會盡到一個醫生的義務,不會輕易放棄你的,你一定要堅強,千萬不要想不開啊。”美男子再次補刀。
“明天晚上七點,來樓下咖啡屋,我會給你安排心理治療,道具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不見不散。”
從小浣熊心理診所出來,江未眠整個人都不好了。
城郊的廢棄工廠
“哈哈哈哈,悲傷嗎?痛苦嗎?後悔嗎?是啊,任何生物都擁有求生的本能,可惜,你!不!配!”
“換位思考一下,醜陋如你這樣的垃圾人渣都不願意死,你屠殺的動物們,死前是否也和你一樣,渴望著生命呢?”
“你算什麼東西?還虐食?善良的小動物,哪隻不能頂你十條百條賤命?讓你死都算便宜你了。”
肥胖男人四肢盡斷,躺在血泊裡艱難呼吸,他哪怕已經意志渙散,臉上恐懼之色依然不減。
“不懂得尊重生命的垃圾,也不配擁有生命,你就自己在絕望裡掙扎著死去吧。”
施暴者一臉厭惡,轉身離開,片刻後,富士康大廈天台,一學生打扮的男孩孑然而立,血紅的雙眼注視著腳下的人類社會。
在他的身後,交織著無盡的夜晚與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