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是沒辦法的事,”秦震回答,“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很有可能命都沒了,無論傅家的走狗還是門生會,那幫人都是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主兒。但你得清楚,這並不是你的過錯,是她的貪慾害了自己,更不能把賬記在你頭上。”
郝運說:“也不知道我之前租的那個房子,東西什麼的還在不在。”秦震問有什麼貴重東西嗎,郝運說,“別的都無所謂,有一部舊膝上型電腦,裡面存著幾十張我爸媽的照片,還有合影什麼的。我們家平時很少照相,那次是我剛換的手機,就多拍了幾張,存在電腦裡,手機因為刷機而把備份給刪了,所以只有那電腦裡才有,也是我爸媽僅存的留影,我想找個機會去看看。”
“不行!”秦震強烈反對,“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危險,你也不能去冒,可能你還是沒完全瞭解傅家,他們就像守著獵物的野狗,非常有耐心,那個出租房你永遠也不能再回去,就算路過都不行。”
郝運不太相信:“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們還能守在那個地方嗎?”
秦震說:“當然能!小心謹慎點兒對你有好處。”
“可是我……我想回瀋陽。”郝運說。
秦震問道:“是要去看看你同學大鵬吧?看看也行,不過他的情況就那樣,你也改變不了什麼。”
郝運搖搖頭:“不是看他,是我不想再繼續了。”
“不想繼續什麼?”秦震疑惑。
郝運說:“不想再跟你們倆參與老三京的那些麻煩事兒,吳強的死,我好幾天沒睡好覺,晚上總夢見那張都是血的臉,跟我爸媽當年出車禍的時候差不多。你說那天要是安排我去後院假山,會不會大腦壞死的就是我了?那我得多慘?一家三口全都是這麼死的,滿臉血,死於非命?老郝家這是上輩子做過什麼錯事!所以我不想再跟著了,你們倆慢慢調查吧。”
聽了他的話,秦震什麼也沒說,就直直地盯著郝運。把郝運看得渾身發毛:“怎麼,我退出還不行?”
“廢話!”秦震很生氣,“我把二十萬早就給你了,現在你玉佩弄丟,在哪還不知道,人就想溜?沒門兒!”郝運連忙說我現在就把錢給你轉過去,秦震瞪起眼睛,“晚啦!交易是你想取消就取消的嗎?懂不懂什麼叫契約精神?退我也不要!”
郝運也急了:“你不要我也不幹了,要麼你就用繩子把我捆起來,不然我非回瀋陽去不可。就算不回瀋陽,我也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怎麼還不是活一輩子,這不是當初你教我的招兒嗎?”
秦震冷冷地看著他:“當時是當時,現在可不行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聶小倩已經把玉佩上交,但他們不見得能找出玉佩的祕密,而那玉佩是你太爺爺當年從李潤之的土司府弄到。如果當時魏爺爺真把那本日記的關鍵細節告訴給聶小倩,就說明傅家人也知道這些事,那在他們眼中,你就不再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雖然那塊玉佩已經被他們搶走,但人也重要。傅家和門生會說不定現在也在找你,就為了從你口中撬出更多線索。”
“難道我這輩子不能安生了?”郝運有些焦急。
秦震回答:“可以這麼說。”
郝運大聲說:“憑什麼?我、我怎麼了我?”幾名路人都朝他看過來。
“可惜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秦震平靜地說,“我也想問,憑什麼我十歲就得綴學,被伯父藏起來養著?老爸死得莫名其妙,老媽被留在陌生城市,還要住在仇人家裡?憑什麼我從小就得背《山海經》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戰國金文?憑什麼要把一塊青銅殘片植進我肚子裡?經過我同意了嗎?憑什麼我年紀輕輕就得肩負這麼重的擔子,要靠自己的力量對抗那麼強大富有又狡猾的傅家?你告訴告訴我。”
這番話噎得郝運直翻白眼,可不是嗎,他想了半天,勉強說:“誰讓你爸、你爺是老三京的家主呢,我又不是!”
“誰讓你太爺爺給李潤之當過土匪跟班呢?”秦震笑起來,“要不你爸爸也不會把那塊玉佩留給你,你更不會在網上發貼,你女朋友也不會拿去問價,後面那些麻煩就全沒有了,能怪誰?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太爺爺了。”
郝運賭氣地說:“行,明天我就回老家去殯儀館的靈骨塔找骨灰盒!”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幾分鐘後,秦震說:“很多時候,人根本就沒辦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你是我也是,鄧英俊其實也一樣。”
郝運失笑:“他怎麼能跟我們一樣?人家幾輩子都可以吃穿不愁,只是好奇才摻和。”
“沒那麼簡單,”秦震說,“鄧英俊早晚是鄧家的家主,就算鄧錫真不打算再把家主的位子往下傳,只要他手裡還有那塊《山海經》殘片,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郝運忽然問道:“你說鄧錫會不會哪天一生氣,把那塊殘片給毀了?”秦震說很有可能,他不希望參與,但也不想被別人得到,毀掉也許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但對傅家和我,就不好了。
“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選擇,真悲哀……”郝運慢慢吃著薯片。
秦震說:“很正常,世界上大多數人其實都是這樣的,只不過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會覺得不公平。就說你那個老同學大鵬吧,他招誰惹誰了?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成了痴呆,如果真治不好,讓他父母怎麼辦?一個家庭從此破滅,他父母老了,死了,大鵬誰來照顧?但沒辦法,就因為他非要借你的玉佩來戴。”
提到同學大鵬,郝運這才想起,最近都把這事給忘了,連忙說:“我還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呢!”秦震說他上午已經打過電話給那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稱大鵬還那樣,略有恢復,但並不很理想。
“要不要給他動手術?”郝運問道。
秦震說:“我同學說大鵬的父母去過醫院兩次,稱都沒把錢湊齊呢,所以沒法動手術。”郝運異常煩躁,用力把半袋薯片扔出去。秦震站起身,把薯片再撿回來自己吃。
第173章 法海寺的香火
從這天開始,三人就在鄧英俊在北海這座四合院暫時落腳,這院子有正房兩間,左右廂房各兩間,倒是不愁住處。三人晚上出去吃飯,鄧英俊刷卡時發現信用卡已經被凍結,又換兩張其他卡,發現信用卡全都凍結,只有兩張銀行卡內還有少量現金。鄧英俊這才知道老爹鄧錫玩真的了,他氣得直蹦高,當時就要給鄧錫打電話,被秦震制止,並由郝運付賬。畢竟他還有秦震給的那二十萬,一直也沒怎麼花,現在鄧英俊情況特殊,郝運就得救急。
鄧英俊本想去找父親理論,但又不想,回家後他對兩人說:“我得有志氣,就不回去找他,有什麼了不起的,別把我給逼急了,那車可是我的名,不行就賣車!”他指的是那輛紅色保時捷,郝運連忙說不用這麼想,父子哪來的隔夜仇,而且鄧老闆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可以理解。
這天晚上,因為天熱,三個人就在斜對面的燒烤店打包幾個菜,在院子裡吃喝乘涼。目前的話題只有鄧家的《山海經》殘片,大家開始分析鄧錫,希望能找出他藏殘片的什麼線索。聊起老爸,鄧英俊撇著嘴:“他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賺錢!他說了,要是能把和頭居的分店開到美國白宮對面兒,那才叫牛逼,死也能閉上眼!”郝運和秦震大笑。
“再就是文玩和寶玉石,對了,他信神佛,每個月都得去進香,都八九年了,月月不落。”郝運啃著五香毛豆,說。
秦震點點頭:“生意人信佛很正常,尤其鄧老闆這種做事小心謹慎的。”
郝運問:“他喜歡去哪個寺廟啊,肯定有雍和宮吧?再不就是白雲觀、香山碧雲寺。”
鄧英俊說:“都不對,他好像只去過一座寺廟,就是石景山森林公園裡邊的那個法海寺。”郝運和秦震都表示從來沒聽過,問是不是紀念鎮壓白娘子的那個法海而修的。鄧英俊笑起來,“倆老外!不過我也不知道。北京的寺廟道觀多著呢,你們沒聽過也正常。我也沒去過,他進香的時候從來不帶著我,好像那廟並不大,以前也沒什麼香火,但最近幾年聽說很熱,不少人都去找老和尚算命,說特別準。”
“很多寺廟都是炒起來的,”郝運說,“遼寧有個什麼歪脖老母,一天天人山人海,都說準得不行。”閒著無事,他從石桌上的塑膠袋裡抓起一片醬牛肉扔進嘴裡,用手機搜尋“法海寺”。出來的結果有好幾個,全國範圍內叫“法海寺”的寺廟還真不少,共有九座。點開北京的這個法海寺,看介紹說是明朝就開始修建,在北京還挺有名,但香火普通。從2010年開始,坊間盛傳法海寺的住持師父能掐會算,開始給信眾解籤指路,香火才漸漸旺起來,很多國內的明星和名人都去過,還有人把這位老師父跟泰國的“白龍王”相比,因為都是突然能掐會算而火起來的。
郝運把手機裡的資訊念給兩人聽,笑著說:“你們看,這法海寺挺厲害呢,住持老僧據說算命特准,哪天咱們要不要也去試試,讓那師父給算算,什麼時候能把雙魚玉佩找回來。”
“拉倒吧!”秦震把毛豆皮扔進垃圾桶,“你是怕知道這些事的人太少嗎?”
鄧英俊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二哥,你要是能把玉佩找回來,我就說服我爸投資在北京郊區建個小廟,你把頭一剃也當和尚。你不是戴上玉佩就能做預言的夢嗎?哪怕十次有兩次靈驗都行,那時候還愁沒錢賺?廟裡香火還不大大地好!”
郝運繼續看手機裡關於法海寺的相關貼子,邊看邊念:“都說這個法海寺不乾淨,煞氣太重,因為廟裡的和尚之前都喜歡收養小動物,流浪的貓和狗居多,最多的時候能有五六十隻,附近居民要是撿到也會往廟裡送,和尚們從來不拒絕,而且很多人捐錢捐寵物糧,讓流浪貓狗不至於沒錢餵養。但最近幾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貓狗紛紛生病死去,沒出半年,一隻都沒剩下。和尚們的解釋是,香客給買的貓糧和狗糧是不合格食品,所以才把它們喂死了。”
“肯定是三無產品!”鄧英俊說,“我還記著呢,那時候我爸進香回來,說看到有香客用車拉貓糧和狗糧送給廟裡,能有好幾百斤,他們能像我似的,給我家黑妞買八百多一袋的進口狗糧?估計能合上五塊錢一斤就算貴的!”
秦震說:“可憐這些貓狗,它們可能做夢都想不到,沒死在街頭,最後居然死在寺廟裡,這算不算是和尚作孽?”
郝運笑著回答:“肯定不能算,要算也得記在買糧的人頭上。要我猜測,那老和尚算命真這麼準,說不定也戴過什麼有磁性的玉佩呢,或者是高僧開過光的,對人體能產生影響,要不然怎麼突然就會算命了。”
秦震拿著筷子剛要夾冷盤,忽然手臂停住不動,看著郝運。郝運說:“我就是隨便說說,這大半夜的也沒人偷聽,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