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次日,四人乘飛機從北京先飛到烏魯木齊,轉長途汽車到庫爾勒,一路南下來到若羌縣。為方便辦事,郝運還是來到上次那家租車公司,租了輛普通的豐田suv出發。他和鄧英俊商量後,決定讓吳強先進樓,在魏爺爺家樓上埋伏,以防聶小倩對鄭龍搞襲擊。再由鄭龍到魏爺爺家敲門,如果把門敲開,無論誰開的門,吳強都要迅速跟進,兩人配合,好有個照應。而郝運和鄧英俊就守在斜對面那棟樓的二樓緩步臺,從窗戶向外觀察動靜。
吳強和鄭龍先後走進魏爺爺家所在的小區單元門,郝運和鄧英俊在對面樓的二樓,鄧英俊還帶了望遠鏡。郝運有些緊張,總覺得聶小倩隨時都會出現。沒多久,鄧英俊手機響起:“什麼,那老頭死啦?”
郝運就是一驚,聽鄧英俊又說:“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死的……自然死亡,家人都在,還有靈堂呢?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鄧英俊把手一擺,“快上樓去看看吧,那姓魏的老爺子家裡一屋子人。”兩人連忙進單元門上樓,門開著,客廳擺有簡易靈堂,上面並排放著兩幅黑白遺像,一看就是魏爺爺和魏奶奶。鄭龍和吳強都在門口,見郝運和鄧英俊來,就說了經過。原來鄭龍來到魏爺爺家,發現房門根本就沒關,大敞四開,屋裡有七八個人,一問都是魏爺爺的家屬。吳強扯了個謊,假稱是魏爺爺老戰友的孫子,特地過來看他,家屬也沒多想。
“怎麼死的?”郝運看到兩幅遺像,非常驚訝。兩人進屋後先在靈堂前磕過頭,有家屬過來接待,魏爺爺只有一個兒子,現在夫妻倆和孩子都在場,另外還有魏爺爺的幾個親戚。好在之前吳強扯的謊還能用,鄧英俊和郝運就說他們四個都是魏爺爺當年老戰友的後代,郝運也說了自己的身份。
魏爺爺的兒媳婦笑著:“原來你就是郝教授的孫子啊,以前總聽爸提起,說他給你爺爺當過好幾年助手,郝教授對他可好啦!就是死的時候太年輕。”從她的表情,郝運看不出絲毫難過,心想也對,兒媳婦通常對公公都沒太多感情,再看魏爺爺的兒子,正在跟幾個親戚抽菸聊天說笑,根本沒功夫搭理他們。
鄧英俊問:“老兩口怎麼去世的?哪天的事?”
兒媳說:“不知道什麼怪病,爸死的時候特別地老,臉上全都是皺紋,就像突然老了十年似的!坐在椅子裡就睡過去了,媽發現他嚥氣後,就打電話給街道辦事處,讓他們明天過來一趟。第二天街道的人怎麼也敲不開門,就找工人把鎖開啟,進屋才發現媽也死了,自己把所有管子都拔了。”
郝運和鄧英俊互相看看,算是明白原委。魏爺爺衰老而死,老伴發現丈夫已經過世,可能自己也不想活了,就跟著一起死去。鄧英俊忍不住問:“警察有沒有來看過現場,會不會是別的原因,比如有人闖進來行凶之類的?”
“看你們說的,”兒媳笑起來,“哪裡有啊?這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電視,兩百塊錢都賣不上,誰能進來搶劫。警察來過了,說沒有任何他殺的跡象,一個是自然死亡,另一個是自殺。”
兩人都點了點頭,郝運想起魏爺爺兒媳說的那些話,心想,那天自己從旅館來到魏爺爺家,就發現他蒼老了許多,而在死的時候又更加老,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鄧英俊對郝運使了兩個眼色,他立刻明白過來,告訴魏爺爺的兒媳:“上個禮拜魏爺爺曾經給我打電話,說我爺爺,也就是郝教授有本日記一直在他這裡儲存,讓我過來取。”
魏爺爺的兒媳有些意外:“你爺爺郝教授的日記,怎麼會在我爸這裡儲存?那是多少年的事了?”
“五十多年了吧,”鄧英俊笑著說,“魏爺爺在電話裡說,當年他給郝教授當助手,也替他收拾行李,但後來郝教授不是失蹤了嗎,魏爺爺就把郝教授的物品帶回家儲存,這一存溜溜就是五十三年!以前還要保密,現在可能魏爺爺覺得過去這麼長時間,也沒保密的必要,他那天收拾東西,就把日記給翻出來,於是給郝運打電話,讓他過來拿走,沒想到……唉。”說著說著,鄧英俊嘆了口氣,看樣子好像隨時都能哭出來,郝運頓時覺得看走了眼,這傢伙也是演技派的。
魏爺爺的兒子這時走過來:“郝教授的日記?在什麼地方放著?”郝運看他的表情似乎很關心,但怎麼看都不像關心人,倒像是關心物品,就說不知道,只讓自己過來取。
“就是那本!”魏爺爺的兒媳說,“咱們昨天不是都翻過了嗎?紅皮的那個,扉頁還有郝教授的簽名和日期。”魏爺爺的兒子點了點頭,問郝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郝運說:“這個還真不知道,我爺爺的物品有多少?”
魏爺爺兒子對老婆說:“把那鐵盒拿來。”她進屋拿出一個鐵盒,看上面的彩色印刷,好像是某種餅乾的外包裝。開啟鐵盒,裡面有個厚厚的油布包,正面已經被刀劃開,從斷面能看出包著好幾層,看來是怕受潮。魏爺爺的兒媳從油布包內拿出一個紅皮塑膠日記本,封皮上印著粗糙而鮮豔的毛主席頭像,下面有四個毛筆字“還看今朝”。
“就是這個?”郝運問道。
魏爺爺的兒媳點點頭:“你看看。”
郝運翻開封面,看到扉頁上用藍色鋼筆寫著兩行字,上大下小:“當你看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看著你,郝幼澤1962年9月購於蘭州新華書店。”再往後翻,果然都是自己爺爺郝教授當年記的日記,時間從1964年的10月2日開始,郝運一直翻到最後,發現只寫了半本,最後的日期是1965年6月30日為止,記錄的內容大概是要撤離基地,所有人員全都回家。
“也許這就是我爺爺當初失蹤那天……”看著日記,郝運自言自語地說。
鄧英俊接過日記看了看,收進斜挎包中:“還有嗎?”
魏爺爺的兒子說:“我也想問你們,鐵盒裡只有這本日記,難道你爺爺當年就讓我爸爸幫你拿這本日記?他總得有點兒行李什麼的吧,比如手錶、存摺、錢包、郵票之類的?你好好想想。”看著他的表情,郝運大概能猜出,魏爺爺的這個兒子對父親根本沒感情,之前聶小倩在的時候就問過魏奶奶,都說這個兒子游手好閒,就知道賭錢啃父母,看來沒錯。
第90章 上下冊?
“我還希望我爺爺留塊金磚呢,可惜沒有啊!”郝運笑著說道。魏爺爺的兒子撇了撇嘴,也不再說什麼,轉身就走。魏爺爺的兒媳也藉故有事要做,進屋忙別的去了。郝運和鄧英俊互相看看,對鄭龍和吳強擺擺手,四人離開。
在飯店包間吃飯,鄭送問:“咱們不是去救人的嗎,為什麼到一個老頭家裡?”鄧英俊告訴他,咱們的目的有二,一是撈人,二就是找回這本日記,都很重要。
吳強說:“那我們什什麼時候去救那人?”
“明天要進沙漠,得找個嚮導。”郝運回答。
飯後在附近找了家旅館,分兩間屋住下,郝運和鄧英俊坐在**,迫不及待地開啟日記,看著封皮上的圖案和文字,鄧英俊說:“這日記真夠老的,還有毛主席像呢!”
“當然了,”郝運回答,“一九六幾年的印刷品,有幾個沒有毛主席頭像的?還看今朝,還看今朝……”
鄧英俊問這四個字有什麼特殊意義,郝運想起來了:“好像是毛主席詩詞,這首詞的名字我記不住,但上句應該是‘數風流人物’五個字。”
開啟日記來看,首條是1964年10月2日,內容是郝教授,也就是郝運的爺爺剛搬到庫木塔格沙漠中的“9340所”科研基地。郝運說:“這個所謂的9340所,應該就是我們找到的沙漠地下建築。”
“為什麼要叫9340呢?”鄧英俊問。
郝運想了想:“只是個代號而已吧,中國的軍工和機密單位不是都以編號為名嗎?這不奇怪。瀋陽有家單位叫東北機器製造廠,內部名稱是724廠,就是專門做炮彈和子彈殼的。”
鄧英俊看著日記本封皮,問:“我怎麼總覺得這日記本不完整呢,好像還有上冊,這個只是下冊?”郝運問為什麼,鄧英俊說:“扉頁寫的是1962年9月買的,第一條已經是1964年10月了,這中間還有兩年呢,哪兒去啦?而且你也說過,封皮的‘還看今朝’只是下半句,還有個上半句呢,說不定這款日記本是兩本的套裝,當初你爺爺把兩本都買了,所以這本開頭就直接寫你爺爺已經搬到那個基地十多天了。這不合理吧?我爸也愛寫日記,這類人不可能直接從這兒開始寫,前面呢?為什麼要搬來,怎麼搬的過程,之前你爺爺在什麼地方辦公,都哪兒去了?我覺得說不通。”
聽了他的分析,郝運覺得似乎也有道理。他想起“孔夫子”舊書網,這是中國最大規模的古舊書網站,什麼舊書報都有,比舊書市場還全。於是就掏出手機,下載了孔夫子舊書網,然後在搜尋欄中輸入“毛主席”和“日記”兩個關鍵詞,開始搜尋。條目結果倒是不少,翻到手殘也沒找到一樣的,在鄧英俊的提醒下,郝運把關鍵詞改為“詩詞”和“日記”再搜,翻了幾十頁,鄧英俊大叫:“有了有了!”
郝運也看到了這個條目,商品的封面圖一看就是這本日記,售價200元。點進去仔細看,商品介紹寫得挺清楚,幾張圖片中就有版權頁的,寫著:北京印刷廠印製,1/32開本,1960年5月,印量:20000套(上下冊)。
“你看,是不是兩本?”鄧英俊指著手機螢幕說。郝運半信半疑,於是就給店主發訊息,問上冊有沒有。
沒多久店主回覆:“沒有上冊,我去好幾個城市的舊書市場都沒收著,你要是誠心買可打折,160給你怎麼樣?”郝運沒跟他再聊,繼續在網站中搜尋條目,終於找到了。這家店鋪賣的直接就是上下冊套裝,售價800元不講價,裡面的圖片很清楚,上冊的封皮跟下冊幾乎完全相同,只不過文字換成“數風流人物”。
郝運放下手機:“這麼說,當初這日記真有兩本,那上冊哪兒去了?”
“還用問?肯定是在那個魏老頭家裡啊!”鄧英俊說,“他兒子真孫子,居然把上冊給扣下了,知道你肯定會找他要,到時候來個獅子大開口,管你要儲存費。今天你沒看到嗎,他一個勁問你爺爺有沒有留郵票、存摺和手錶,就是希望有點兒值錢東西,好扣下一樣兩樣的!”
郝運很生氣:“明天我得找他去!”鄧英俊說還什麼明天,現在就去敲門找他要,不給就來硬的。兩人立刻出屋把鄭龍和吳強叫醒,四人開車連夜趕到魏爺爺家。聽說被忽悠了,吳強為表現,像敲鼓似的擂著門。這傢伙人高馬大,拳頭像沙包,整棟樓幾乎都被震醒,好幾家出來抗議。
“少他媽多管閒事!”鄭龍甕聲甕氣地回答,這些鄰居又都把門關上。魏爺爺的房門開啟,看到是郝運和鄧英俊等四人,他兒子揉著眼睛,不高興地問大半夜砸什麼門。鄭龍也沒跟他客氣,衝進屋揪住他衣領,直接按在靈堂桌上,兩個遺像都震倒了,壓在魏爺爺兒子臉上。
他大叫:“你們幹什麼啊?快放開我!”鄧英俊讓他快交出日記本的上冊,不然就讓這靈堂桌上再多幅遺像。
魏爺爺的兒子賭咒發誓,家裡所有東西都收拾過,郝教授的日記就這一本,不然怎麼都行。郝運不信:“唬誰呢?你以為我是屬豬的?這日記有上下兩冊,是套裝,你留那玩意半毛錢都換不來,還是老老實實給我吧,免得雙方都麻煩。”
魏爺爺的兒子哭喪著臉:“真沒有啊,要是值錢東西還有可能,我要這破日記有什麼用處?真的只有一本!”吳強說還是動手搜吧,被鄧英俊攔住,稱就算有,也會被他給藏到別的地方,這屋裡不見得有。
“我發誓,當初我爸收拾郝教授東西的時候,就這一本!”魏爺爺兒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