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魏奶奶說:“有、有個兒子。”
聶小倩又問:“為什麼不來照顧你?是不是小時候對他不好?”
魏奶奶哆哆嗦嗦地回答:“沒、沒有啊,他遊手好閒,總朝我們要錢,我們的退休金都給他賭了,這幾年都沒出現過,也不知道在哪裡……”
“胡說!”聶小倩厲聲道,“肯定是你們對他不好,不讓他吃飽穿暖,讓他沒安全感,所以他才恨你們,對不對?”
忽然魏爺爺介面說:“對他不好?我們倆就這一個兒子,從小就捧在手心長大,他五歲的時候大半夜非要吃麻花,我爬起來跑遍烏魯木齊的兩個區,才求到一個炸麻花的師傅連夜做了兩根給他吃;他夏天要吃烤地瓜,冬天要吃冰棒,我們什麼都依著,他要怎麼才有安全感?現在後悔不該這麼嬌慣,要是早知道,也不至於連父母都不管!”
魏奶奶嗚嗚地哭泣。聶小倩沉默,最後說:“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對他好的,他沒回報,對他不好的,卻一直想著父母。”郝運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完全聽不懂。
聶小倩又對魏爺爺說:“如果你們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哪怕是你們的兒子,我也會殺光你全家。”說完轉身走向客廳,並讓郝運跟著。他有些驚訝,難道聶小倩放過這老兩口了?也不敢多問,只得乖乖跟在她身後走出魏家。
郝運想放棄了,他不想再保留這塊玉佩,聶小倩就像一個幽靈,永遠也甩不掉的影子,這樣下去不是自己送命就是身邊的人送命,他覺得沒什麼比命更重要。況且現在秦震生死未卜,這玉佩也沒必要硬給他留著。於是,郝運說出玉佩就在旅館房間,聶小倩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兩人駛向旅館。
“傅家人到底要玉佩做什麼?”在出租車上,郝運忍不住問。
聶小倩微笑:“總有用。”
郝運問:“拿到它之後呢,你還要再去羅布泊沙漠吧?”
“不一定,”聶小倩慢慢轉頭看著他,“也許我會去另一個新目標。”
第75章 豁出去
她的表情似乎很得意,讓郝運猜不出話中意思。不多時,計程車開到一個路口,裡面人多車多,正是傍晚,路兩旁全是小攤商販,計程車進不去,聶小倩讓司機繞路,司機搖搖頭:“沒法繞,左面是個公園,不讓過機動車,右面有個小學正在施工挖溝,你們就在這裡下車吧,走到下一個路口再叫別的車。”沒辦法,兩人只好下車步行。聶小倩緊緊挽著郝運的手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熱戀中的情侶。郝運覺得很彆扭,誰能看出自己身邊這個漂亮女孩竟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凶手?
這條街有賣烤雞蛋的、有賣瑪仁糖的、有烤羊肉串和烤饢的,食客很多。看著這些來來往往的人流,郝運忽然覺得有機可乘,他緊張地左右觀察,只恨這條街當初為什麼沒修派出所。這時,郝運看到有行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正在他疑惑時,有個三四十歲的婦女過來,指著郝運胸前:“你的鼻子在流血!”
郝運連忙用手摸,果然正在出血,已經流到衣服上。聶小倩掏出手帕讓他堵住鼻孔,問怎麼回事。郝運搖搖頭:“不知道,前兩天也流過一次,可能是上火吧。”
“沒事,”聶小倩笑著,“把玉佩交給我,你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看著她的笑臉,郝運心想說不定到時候你想要我的命呢。他越想越害怕,這時,看到一家抓飯鋪門口站著兩名強壯的中年男人,邊抽菸邊笑著交談,兩人都頭戴多帕帽,一看就是維族,應該是店老闆。維族熱情好客,嫉惡如仇,肯定不會像漢族人那樣是事不管,郝運這樣想著,他打定主意,假借躲避一輛載有兩大袋胡蘿蔔的摩托車,忽然抽身衝過去。
“救命啊!”郝運跑到這兩男子面前大叫,躲在他們身後,緊緊抓著兩人的胳膊。聶小倩想衝過去,但又停住。
兩名維族男人有些發愣,都用發音不太準的普通話問:“怎麼回事?”
郝運指著聶小倩:“她不是好人,是、是殺手,她要綁架我,求你們快幫我報警啊!”兩維族男人更迷糊,幾名路人也紛紛把目光投來。
“殺手?”一名維族男子疑惑地問,“你說她是殺手?是不是在開玩笑?”
郝運焦急地說:“你們不知道,她身上有刀,是殺過人的刀,她要搶我的玉佩,我不給就綁架,你們相信我!”
沒等兩維族男人回過神來,聶小倩已經走到面前,忽然開始大哭:“你不負責也就算了,為什麼說我是殺手,我一個弱女子會是殺手嗎?”維族男人問她到底怎麼回事,聶小倩哭訴道:“我懷了他的孩子,之前答應我會結婚,可現在又變卦,非逼我打掉。我不想打,他就天天罵我……”聶小倩眼淚嘩嘩地流,比水龍頭還快。聽了這番話,不光兩維族男子,旁邊圍過來的人都紛紛指責郝運。
他頓時傻了眼,連忙解釋說沒這回事。維族男人瞪著郝運:“你這個混蛋,怎麼能做這種事?”郝運連連擺手,要借他的手機打電話報警。另一名維族男人更生氣:“報個什麼警,你是想叫朋友來欺負你女朋友,再把你帶走!想得美,趕緊跟她回家去,搞大了肚子就不管,還不如畜生呢!”郝運還想說什麼,維族男人揪住他的衣領,硬推到聶小倩身邊,說不用怕,有事儘量來找我,替你做主。
聶小倩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重新挽著郝運的胳膊,邁著輕快的步伐繼續往前走。郝運又氣又怕,看著聶小倩,心想就衝她剛才的表演,在大陸混個三線藝人都沒問題,為什麼偏偏要做門生會的殺手?
“別再想著耍花樣了,”聶小倩邊笑邊說,“真把我惹急,挖出你的右眼,讓你變成單眼瞎。相信我,那滋味很難受。”郝運身子在發抖,兩人相挎走出衚衕口,聶小倩又招手叫了輛計程車,繼續向旅館方向行駛。
郝運心裡很煩,怎麼就鬥不過這個女流之輩?但又想起秦震說過的話,門生會的“天使”都受過專門訓練,從小被洗腦,就連他這大塊頭也沒打過聶小倩,自己栽到她手裡也不算太丟人,能保住小命就很不錯。
計程車駛上一座橋,來時也走過這條路,由石板砌成,橋下是早就乾涸的河床,全都是鵝卵石。橋面大約有七八米寬,勉強夠雙向通車的,對面開來十幾輛帶斗的中型貨車,看來是個車隊,計程車只得靠著右側的石板邊緣緩緩行駛。這座橋很簡陋,兩側連欄杆都沒有,郝運心想,要是哪輛車方向盤失靈,非一頭栽到橋下不可。
這時,郝運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讓他心臟狂跳不已。他坐在左邊,聶小倩在右座,車窗外就是石板的邊緣,郝運手在發抖,緊張得不行。左側行駛的貨車車隊正在列隊開過去,計程車司機也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生怕右輪空駛,不然車就會卡到橋邊,很難處理,甚至有掉到橋底的危險。
為了不被刮蹭,計程車司機又打方向盤,將車朝右側再移三四十公分,更得更加緊貼橋邊。“這橋什麼時候才能按上欄杆?”司機嘟噥著。
機會來了!一不做二不休!郝運假裝在慣性下向右歪,上半身歪倒在聶小倩大腿上,嘴裡“哎喲”叫出來,左手很自然地扶在右車門上,距離門把手只有不到十公分。聶小倩笑了:“想佔便宜嗎?”
郝運左手下滑,迅速扳開右車門的把手並推開車門,同時右手猛推聶小倩左臂,把她推到車外。
“啊——”聶小倩萬沒想到郝運居然有這種膽量,完全沒防備,身體瞬間被推到外面,她左手下意識伸出去,正好抓到郝運的肩膀,揪住他身上穿的襯衫。但身體下墜的慣性力量太大,聶小倩還是沒能抓牢,她反應很快,就在將要掉到橋下的時候,左手抓在車門框的底邊,整個身體都在石板之外,懸空在橋上。
第76章 反悔
計程車司機還沒弄明白什麼回事,但也從右側後視鏡看到聶小倩掉出車外,他嚇得連忙向左打方向盤,但忘了左側還有個貨車的車隊,計程車左側車身與一輛貨車相刮,左側後視鏡碰得粉碎,車身也發出刺耳的聲響。郝運能聽到那貨車司機在大叫,但並沒躲,因為他也無處可躲,兩車都靠著石板邊緣,誰再躲就掉下去了。
計程車司機回頭看:“怎麼回事啊?”然後又轉回頭開車,怕手上一歪,整個汽車都掉下去。聶小倩右手也奮力抓住車門框的底邊,但車在行駛中,她身體又是懸空狀態,沒有任何能借力的地方。
“救、救我!”聶小倩呼叫。
郝運雙手扶著座椅,看到雙手都把著車門框底邊的聶小倩就像一隻即將斷線的風箏,身體向後飄著,但並沒掉下去。郝運咬了咬牙,探出身體抓住車門,用力關回去。車門重重擠在聶小倩手指上,她大聲慘叫,右手鬆開,只有左手還抓住。這時,只要郝運再關一次車門,聶小倩就算身手再好也沒用,手指上全都是骨頭,被鋼鐵製成的車門這麼一擠,神仙也受不了,非脫力不可,那就得掉到橋底,這河床距離橋面少說也有二十來米,不摔死也是重傷,郝運也就得救了。
就在郝運推開車門,想再關一次的時候,聶小倩流著淚,說:“郝運,求求你!拉我上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你怎麼就偏偏不能死?”郝運忍不住大聲說,“你殺別人就是天經地義?”
聶小倩哭著:“我必須得到那塊玉佩,我要回到過去,找到我的家,還有我的——啊!”她身體在空中來回晃盪,刮到一根嵌在石板當中的突出鋼筋棍,肚腹的衣服也被劃破。郝運手在發抖,很想再關車門,只要擠在聶小倩的左手掌上,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知為何,剛才聶小倩的那幾句話讓郝運感到疑惑,回到過去,找到我的家?這是什麼意思?得到玉佩就能回到過去?在他猶豫的時候,計程車已經快駛出石橋,司機急得大叫起來:“快把他拉上來,前面有石墩子,她會掉下去!”
郝運接下來的動作似乎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他探出上半身,雙手用力抓住聶小倩在半空中揮舞的右手腕,用力往上拉。聶小倩左手扳住車門框後部,身體同時借力向上躥,但雙腿還在外面。就在即將撞到橋盡頭石墩的時候,郝運咬著牙,用盡吃奶的力氣把聶小倩往回拉,身體後仰,聶小倩終於回到車內,她抬高仍然在車外的雙腿,計程車駛上路面。
“沒有事吧?”司機急剎車停住,回頭問道,郝運看到他額頭上全是汗,明顯被嚇到。聶小倩趴在郝運身上,呼呼喘著氣,抬頭看著郝運,郝運直嚥唾沫,心想這下壞了,以聶小倩的脾氣,怎麼可能饒過自己?他忽然後悔了。
聶小倩慢慢收回雙腿,坐在右座位,用手捂著肚子。那是剛才被石板上鋼筋棍刮到的位置,有血慢慢流出來。司機下來檢視,見聶小倩在流血,嚇得臉發白,連忙拉兩人來到最近的醫院。聶小倩肚子被劃破,好在那只是根鋼筋而不是尖刀,不然聶小倩的腸子和內臟早就漏光了。
包紮完畢,聶小倩坐在病**,挎包內手機響,看來是簡訊。她拿起手機看看螢幕,又看看站在旁邊的郝運,收起手機,站起身往外走,對郝運說:“走吧。”護士連忙阻止說還要觀察一會兒,聶小倩理都沒理,徑直走出醫院。
郝運跟在她身後,心想不知道這小娘們要怎麼折磨自己,剛才在醫院包紮的時候他就想趁機逃跑,但又放棄了。聶小倩的身手和速度他很瞭解,只要不是剛才石橋的那種情況,聶小倩對付自己是綽綽有餘,跑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