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爆肚怎麼這麼便宜?而且都是窮人吃?”郝運看著攤主從冒著熱氣的大鍋裡把兩盤爆肚放到面前,疑惑地問。
秦震笑著說:“老外了吧,你不知道,下水內臟這些東西,在中國也就是從九十年代往後才開始流行吃的,從那以前都不值錢,我爸說,八十年代中國人殺豬,所有內臟和豬頭、豬蹄豬尾巴都扔,根本沒人要!現在民國時期,這些內臟是最廉價的食物,生活稍微好點兒的都不吃,只有窮人。”
攤主把兩小碗麻醬蘸料放在他們面前,疑惑地問:“兩位說的是什麼?沒聽明白。”郝運連忙擺手說沒事,夾起爆肚蘸了蘸放進嘴裡,味道還是真不錯。
飯後來到北海,找鄧家的四合院是個難事,不過好在北京的內城沒多大變化,四合院不允許拆遷,所以兩人還能有三分記憶。邊找邊打聽,有個老頭告訴他們鄧家的四合院怎麼走。剛拐過衚衕口,郝運就指著一戶人家的大門:“沒錯,就是這裡,你看!”
秦震抬起頭,看到那戶四合院門口放著兩個門墩,是兩隻獅子,右邊的獅子腳下還踩著一隻幼獅,那幼獅抬起頭,咬著母獅頭上的捲毛。秦震說:“好像當時在鄧英俊家斜對面見過?”郝運說沒錯,第一次到鄧英俊的四合院時他就看到過,因為刻得很生動,所以有印象。
第440章 縱火
按方位去尋找,很容易就看到有戶四合院的兩扇朱漆木門分別刻著“持家尊古訓”和“教子有義方”,從裡面傳出雜亂的人聲,有說有笑,似乎在慶祝什麼。兩人很激動,這就是鄧家那所宅子,郝運正在想怎麼才能進去的時候,大門忽然被推開,兩個穿長袍的男人邊聊天邊走出院子,匆匆離去。
郝運看到院裡擺了十幾桌酒席,坐滿了賓客,正在推杯換盞。其中,有位年輕男子抱著個白胖娃娃,旁邊好幾個人圍著說笑逗樂。那胖娃娃身上穿著大紅帶萬字紋的衣褲和爪皮小帽,很是喜慶。秦震低聲說:“看來是給那嬰兒辦滿月。”
“得打聽一下是不是鄧家。”郝運說,兩人邁步進院,旁邊靠牆擺了張桌子,坐著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桌上鋪著大紅紙,寫了不少人的名字,旁邊有很多紅包。郝運知道這人就是知賓,負責操辦紅白喜事的那類人。
兩人走到桌前,這人正蹺著二郎腿在嗑瓜子,看到郝運和秦震,連忙將瓜子放在桌上,埋怨著:“兩位怎麼才來啊?這席都快吃了一半啦!”說著拿起毛筆去蘸墨。
秦震問:“這就是鄧家吧?誰辦滿月?”
這中年男人失笑:“您二位可真有意思,進來愣不知道這戶人家給誰辦酒席?”
“我們是替老闆來給鄧家隨禮的,”郝運說道,“要是隨錯可就慘了。”
中年男人“哦”了聲:“得,這是鄧家沒錯,辦滿月的是鄧廣財的兒子鄧世富。”
兩人連連點頭稱沒錯,郝運把手伸進口袋,看到紅紙上的名字後面都寫有數額,大多都寫著“大洋貳塊”,也有少數是“大洋伍塊”。郝運找出一張五塊錢的中央銀行鈔票遞過去:“隨兩塊。”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們兩人:“請問兩位的老闆是誰呀?每人最少也得給兩塊錢不是?”郝運點頭稱是,隨口編了個人名,讓中年男人在名單上寫好,然後中年男人叫來一個年輕人,讓他把兩人帶進席。
走出幾步,秦震看到那知賓繼續吃瓜子,就對年輕人笑著說:“你忙你的去吧,我先進屋找主人聊幾句。對了,那抱孩子的就是鄧廣財先生嗎?”
“不是,他是鄧廣財的弟弟,叫鄧廣祿,鄧廣財在屋裡。”年輕人回答。
等那人走後,郝運和秦震慢慢溜達到正房門口,前廳的門並沒關,有個二三十歲的男子坐在前廳,正跟一個老太太聊著什麼,這男子長得很像在院中抱孩子的那位,明顯就是鄧廣財。院中裡坐滿了人,根本沒人注意他倆,秦震和郝運從側門走向後院,低聲商量對策。秦震說:“我有個好主意,咱倆打個配合,我去前廳跟鄧廣財搭訕聊天,你趁機混進廂房,想辦法放把火,燒得越快越好。”
郝運大為吃驚:“放火幹什麼,滅門啊?”
秦震說:“滅個屁門,我又不是殺人魔王,你沒聽過那個故事嗎,如果一個人聽到失火,最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先奔自己最貴重的東西而去。院子裡人多,鄧廣財的弟弟抱著嬰兒,可以隨時跑出大門,所以沒危險,那對鄧廣財來說,最重要也最危險的就只有《山海經》殘片了,因為他是家主,這東西只有他知道放在哪裡。”
“這招靈嗎?”郝運失笑。秦震說靈不靈也得試試,反正我沒更好的辦法。郝運也只好同意,兩人分頭行動,秦震出了側門,隨便在席中找個空位,抄起筷子就吃。酒宴不算多豐盛,看來這鄧家現在還不是鉅富之家,但從這講究的四合院和來賓判斷,生活水平應該在中等之上。沒多久,秦震看到鄧廣財將那老太太送出前廳,站在廳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抱兒子的弟弟,朝兒子招了招手。還是嬰兒的鄧世富當然不懂,只在流口水。
秦震沒等鄧廣財走出,就過去笑著抱了抱拳:“鄧先生你好,我是趙老闆家的小掌櫃,盧老闆人在外省,沒法來,於是就差我過來看看鄧家的新少爺。”
鄧廣財連忙回禮:“哪個趙老闆?”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秦震笑著,“連趙老闆都忘了?”鄧廣財想了想,問是不是琉璃廠東街“雅信齋”的趙大同老闆,秦震立刻附和稱是,鄧廣財把秦震讓進前廳坐下,有人給端來茶,鄧廣財問這問那,秦震只是隨口敷衍,儘量不主動說太具體的內容,以免被鄧廣財看穿。聊了有十幾分鍾,他看到鄧廣財不時朝外看去,似乎想離開,但又不太好意思。秦震其實比他還急,心想這個郝運,到底有沒有混進廂房。
又過幾分鐘,秦震已經喝了兩杯茶,鄧廣財端起茶杯:“請您喝茶。”
秦震知道這就叫“端茶送客”,剛才他已經送過一次,但自己假裝不懂,還誇茶好喝,鄧廣財無奈只得讓僕人再上一杯。秦震剛要喝時,忽然聽到有個年輕女性的聲音高喊:“著火啦!著火啦!”
鄧廣財大驚失色,立刻站起身,秦震同時聞到有嗆人的煙味,兩人都朝廂房門看去,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濃煙冒出來,秦震坐的位置離門更近,就搶在鄧廣財之前跑到門前,邁進兩步,門裡煙氣剛剛,但並無火光。秦震後退幾步,左手捂臉,右手在身前亂舞,做出一副已經被燒著的模樣:“我的媽呀,好大的火……”
秦震一面說,一面偷眼觀察鄧廣財,見鄧廣財雙手扶著酸枝木的方桌,慌亂地踩著椅子跳上桌面。見秦震正在看他,鄧廣財似乎剛反應過來,又跳下桌子,跑到廂房門口:“哪兒著火了?”一頭衝進門去。又有幾個人從外面跑進廳,有的也衝進去,有的又折回去找水桶。秦震在旁邊假裝焦急地指揮,讓大家加快速度滅火。
不知道郝運在什麼地方放的火,這火熱越來越大,東廂房有半片都燒了起來,院子裡吃飯的人有一多半都怕被火燒到,全都跑出院子,剩下的人也都衝進廂房滅火,秦震發現那些拿著木桶的人都從側門跑向後院,前廳空蕩蕩地沒人,就知道這四合院的井打在後院中,他心中竊喜,好機會就在此刻。
跑進前廳,秦震右腳踩在同樣酸枝木椅子上,抬頭往牆壁看。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中堂,兩側是超長的對聯,秦震將山水畫掀開,牆壁光潔無任何縫隙,再撩開對聯也沒問題。他抬頭往上看,這個位置只有房梁,但它剛好橫在頭頂,讓秦震覺得可疑。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搜,秦震心想幹脆就它了,踩上桌子,雙手與房梁還有半米的距離。
第441章 墨子的金像
秦震屈膝後縱身一躍,扒住房梁,再咬牙往上拉伸,努力抱住房梁。調整之後抬起右腳勾住房梁,帶著身體上升橫在房樑上。還沒等他把氣喘勻,兩個人由廂房門跑進前廳,邊跑邊說:“對門老盧家也有口井,都去那兒打水!”秦震連忙身體不動,等幾個人跑出前廳後,他忽然看到房樑上方有個長方形的縫隙,好像是個暗門。
秦震大喜,慢慢用手去摳,可怎麼也摳不動。再四處推,當推到底部的時候,暗門上方彈起,露出裡面的一個小洞。這裡光線弱看不清,秦震伸手進去,摸到有個布包,裡面的東西很堅硬,似乎是金屬物。秦震將東西抱出來,還挺沉,他沒時間開啟看,跳到桌子上,把布包塞進衣服裡,雙手抄著袖抱在胸前。
這時,又有幾個人從廂房門跑進來,看到秦震站著,就怒衝衝地說:“還愣著幹什麼?去打水呀,找鄰居借桶!”秦震連連點頭,抄著手跑出鄧家大院。
他腳下沒停,一直跑出五條衚衕,拐個彎來到銀錠橋旁邊,直到看見郝運坐在橋邊的青石上,笑呵呵地看著秦震。秦震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身邊也坐下,郝運連忙問:“有什麼收穫嗎?”
“在這兒呢……”秦震還沒徹底緩過氣。郝運大喜,這就要看是什麼東西,秦震擺擺手,兩人離開後海,找了輛黃包車回到東四十條附近他們住的旅館裡。進屋關上門鎖好,秦震這才把衣服裡的布包拿出來,外面用麻繩纏了幾十道,好不容易開啟,展開布包,裡面是個油紙包,開啟油紙包,頓時有金光射出,兩人的眼睛都花了。
這是一尊用純金製成的墨子坐像。中年的墨子留著長鬚,身穿短衣草鞋,坐在岩石上,左手拿著斧子,右手持鑿,目視前方,若有所思。郝運顫抖著把金像拿起來,說:“這、這是黃金做的?”
秦震說:“應該是純金,但不見得就是實心。”兩人仔細檢查,發現金像分為前後兩部分,中央有道豎著的縫隙,很細很細,看來這金像是前後兩塊扣在一起,扣合得非常緊密,說明當初製造這尊金像的工匠手藝非常高。金像底部有個圓形活門,中央有條狀突起,看來可以擰。活門上用戰國金文刻著四個字:山海雙魚。
“山海雙魚,是不是指《山海經》和雙魚玉佩?快點兒把活門開啟!”郝運催促道。秦震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去擰那個條狀突起,活門慢慢轉動,秦震手上能感覺到有震動,再向外一拔,活門被拔出半寸左右,同時發出“咔嗒”聲響,金像也裂開了。
郝運伸手拿著金像後半部,秦震則握住前半部,兩人共同施力,金像分開,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秦震奇怪:“是空的?沒道理啊!”
“就是!”郝運說,“明明是墨子像,還刻有‘山海雙魚’的暗語,怎麼會是空的?不會是半路掉出去了吧?”
秦震看著他:“你覺得可能嗎?”郝運也知道這個假設有些扯淡,兩人生怕漏掉什麼東西,就差用放大鏡了,**、地下,金像裡裡外外每個角落,最後沮喪地確定,是空的。
秦震氣得舉起金像要砸,郝運連忙過去抱住:“你瘋啦?就算裡面是空的,也不能把金像給砸壞了,這可是墨子,他老人家不是你們老三京的先師嗎?你敢砸先師?”秦震這才悻悻地放下。郝運拿著金像,高興地左看右看,還不時掂量著,心中在估價。
“怎麼可能空的?”秦震自言自語,“那個鄧廣財在發現家裡失火時,明明最先跳上桌子,說明這就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東西,怎麼會是空的呢……”郝運分析,會不會是鄧廣財只認錢,對他來說金像是文物,值錢,而裡面的《山海經》殘片已經被他轉移到別處,並不在家裡,比如鄧錫就把殘片放在石景山那邊的寺廟裡了。
既然沒找到,秦震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原本想再回上海,但秦震忽然說:“我有個建議,就把這金像埋在北京郊區,要是我們真能成功穿越回去,也方便找。”
郝運問:“北京郊區你很熟?有什麼地方好選?”